什么?
  什么?
  什么?
  “我外祖母还有别的心魔?”
  裴笑简直是抓耳挠腮,心乱意麻,最后恨不得五脏俱焚,“晏三合,这心魔解一半,那我们季家……”
  “不会有任何变化。”
  晏三合:“只有心魔都解开,季家才会停止倒霉。”
  解一半都已经废了这么多周折,还有一半……
  我的个亲亲外祖母哎,你生前闷声不吭,怎么死后这边一个心魔,那边一个心魔,你这是要把你家外孙子折磨死啊!
  裴笑想嚎啕大哭。
  “晏姑娘!”
  轮椅里的吴书年低低唤了一声,“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急,让我想想,我要好好想想!”
  晏三合面无表情走出院子,将所有人的视线甩在了身后。
  “哎,怎么就走了,不一起商量商量吗?”
  裴笑正要追上去,被谢知非一把揪住:“你给我消停点,让她静一静。”
  ……
  不知道往哪里走,反正是沿着青石小径。
  怕迷路,走一段又折回去。
  天气炎热的一丝风都没有,虫鸣声倒是此起彼伏,可统统没有落进晏三合的耳朵里。
  她此刻的脑子,是一驾在旷野里疾驰的千里马,从胡三妹救下那条黑狗为起点,奔向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终点。
  除了一个吴关月,还有什么能让胡三妹心念成魔的?
  她是不是遗漏掉了什么?
  “书年!”
  “主上!”
  晏三合脚下一顿,猛的转过身,愣了片刻后,飞快地冲过去。
  院子里,轮椅里的吴书年倒在周也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
  周也:“疼晕过去了。”
  晏三合声音高起来:“那赶紧把他抱进房里啊,还愣着干什么?”
  周也抬头看着晏三合,轻轻笑了,“他来之前交待过,不想再回房里,你们来之前,他已经整整一年没出过那个房间了。”
  晏三合心头微微一刺痛,想也没想,便道:“黄芪,去把那还魂丹拿来,要快!
  这会吃还有用吗?
  黄芪拿不定主意,抬眼去瞄自家主子。
  裴笑一听晏三合说起还魂丹,就知道这个吴书年对他们还有用,“蠢货,还不快去。”
  “慢着!”
  阿强上前一步,身子挡住了去路。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个龟儿子还怕我们卖了你啊?”
  裴笑破口大骂,“滚开,老子带的还魂丹比你们买到的至少好十倍。”
  阿强一跺脚,“我是想让他跟着我一道走,我知道近路。”
  黄芪:“走!”
  裴笑心中滋味难以言喻,讪讪道:“周大人,把他抱到躺椅里去,这样他会舒服些。”
  谢知非也小声提议:“家里还有没有药,可以再喂他吃一点。”
  周也搂着吴书年的手,微微战栗起来。
  书年啊,你说对了,这三个年轻人,他们真的都是好人。
  “来人!”
  周也冷静吩咐,“拿躺椅来,去煎药,再去拿床被子。”
  “是!”
  一通手忙脚乱后,院子里再度安静下来。
  裴笑看着吴书年的脸色,犹豫了好一会,低声道:“他怕是没有几个时辰了,周大人,后事预备下了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祖训
  所有人一听这话,眼睛同时瞪着裴笑,都快瞪出怒火来。
  “如果没有预备下……”
  裴笑磕磕绊绊道:“我,我们就留下来帮忙啊!”
  “不必了。”
  周也在躺椅边蹲下,抓起吴书年骨瘦如柴的手放在掌心,轻轻的替他搓揉。
  手搓完,又开始搓脚。
  吴书年的脚一年四季冰冷,用热水烫都烫不暖,只有他用手搓,才能搓出一点温度。
  “晏姑娘让人去拿还魂丹,一定是想从书年嘴里再打听到些什么。”周也开口。
  晏三合十分的坦白,“你猜对了,我的的确确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
  周也慢悠悠道:“一会他醒来,你抓紧时间问,问完了,你们就离开吧。最后的一点时间,我不想有人来打扰他。”
  “好!”
  晏三合垂首看向周也,竟然在他眼角看见一点转瞬即逝的泪渍。
  她心中一点刺痛,忽的就蹲下来。
  “我还有几个问题,也想问问周大人。”
  周也看她一眼,淡淡笑道:“姑娘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偷那八百两银子?”
  晏三合:“嗯。”
  周也:“刚刚书年已经说过了,我想把最好的给他。”
  晏三合:“真是这样吗?”
  “是!”
  周也歉意一笑,“他打小锦衣玉食,没吃过半点苦,我一点都不想亏待他,时间一久,便入不敷出了。”
  “既然都入不敷出,为什么还要去帮那些百姓?”
  晏三合目光深深,“甚至不惜自己去做贼?”
  周也:“主上这一生的抱负没有实现,我能为他做的,除了替他照顾好书年以外,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晏三合:“你不怕百姓知道后……”
  “晏姑娘!”
  周也冷冷打断。
  “不是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需要让别人知道缘由的。他们念着我的好,也好,知道我做贼,恨我也罢,这些都与我无关。”
  晏三合脸色忽的变得惨白。
  祖父也是这样的,他们竟然是同一类人。
  “下面一个问题,可能有些不中听。”
  她压抑着心里的难受,“你一个华国人为什么认吴家父子做主子?”
  “不是只有大齐国的百姓与野狗争食,我也曾经干过这事。”
  周也舔了下干涩起皮的嘴唇。
  “十几条野狗追着我,是主上把我从狗嘴里救下来的,一命之恩,自当以命相报。”
  “那年你几岁?”
  “六岁。”
  周也并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事情,回看着晏三合:“还有什么想问的?”
  晏三合:“你这一身的功夫,从何而来?”
  周也看一眼身后围着的兄弟们。
  “想留在贵人身边讨口饭吃,总得让贵人知道你的用处,除了拼命学功夫,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晏三合:“那么你到华国做官,是吴关月安排的?”
  周也由衷赞叹,“晏姑娘真聪明,没有主上,我又如何能进得了这华国的官场。”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晏三合想了想措辞。
  “他们祖孙三人能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和你有很大的关系?你是吴关月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是!”
  周也毫不犹豫地承认,且没有丝毫的愧疚之色。
  “是我通风报讯,也是我做的接应,但我不是主上最后一道防线,姑娘看看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主上安排的防线。”
  晏三合看着身后的那些黑衣人,“说到底,吴关月还是怕死,他为自己留了后招。”
  “这一回,姑娘料错了。”
  周也声音说不出的苍凉。
  “我们的任务不是保护主上,我们保护的是书年还有小主子,是我自作主张把主上敲晕了背走的。”
  晏三合眉头一皱:“你自作主张?”
  “因为他知道,我的父亲若是没了,那么郁郁而终的人就会是我。

  不知道何时,轮椅上的吴书年睁开了眼睛,目光定定地看着周也。
  周也也回看着他。
  万千情意,皆在这一眼之中。
  余下的人和事,皆在这一眼之外。
  晏三合尴尬的没处安眼,突然后背一紧,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背的手一松,她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张竹椅上。
  不用抬头也知道,刚刚那一下是谢纨绔干的。
  晏三合胸口烫了一下,觉得现在不光眼睛尴尬,浑身上下都很尴尬。
  她不得不咳嗽一声,打断了面前的两人,“吴书年,你感觉怎么样?”
  吴书年轻轻阖了下眼睛,缓缓笑开,“不怎样,应该是回光返照了。”
  晏三合心酸的笑了。
  “那就趁着你回光返照之际,你再帮我想想,关于老太太的心魔,站在你父亲的立场上,还能想到什么?”
  吴书年睁大眼睛,很认真的分析说:“老太太的心魔是条黑狗,狗是我父亲送给她的,我……”
  声音戛然而止。
  周也失声惊喊,“书年?吴书年?”
  吴书年动了一下手。
  周也察觉到,无声吁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谢知非和裴笑对视一眼,也把刚刚提起的心按下去。
  吓死了!
  刚刚他们以为这人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走了呢!
  晏三合迅速站起来,弯腰,垂首,“吴书年,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点点头,“我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晏三合:“你说!”
  “狗对我们吴氏一族十分重要。当年吴氏还是大齐的王时,有一年王宫失火,是吴王养的狗,咬着吴王的衣服,把他从火里拖了出来。”
  吴书年因为疼痛缓了好几口气。
  “吴王于是下令,吴氏儿孙世世代代都不许杀狗,也不许吃狗肉,我们吴家……”
  “吴家不杀狗?”
  发出这一声惊喊的,是谢知非。
  他声音里说不出的惊讶,惶恐,还有……
  慌张!
  吴书年虚弱的点点头。
  “这是条族训,记在吴家的族谱上,你若不信,我让阿也拿给你看。”
  “晏三合!”
  “晏三合!!”
  “晏三合!!!”
  谢知非叫得一声比一声急。
  晏三合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别急,别急,你慢慢说,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第一百五十五章清白
  谢知非眼珠定定地看着她,反而一个字都不说了。
  晏三合看得很清楚,这人的瞳孔是散着的。
  他怎么了?
  可是想到了什么?
  谢知非想到了——
  郑家是有狗的,而且不止一条,用来看家护院,其中有一条叫阿黄,他小时候还曾经骑在阿黄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