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
“你说对付晏三合这样的人,是来软的好呢,还是来硬的好?”
轰隆隆!
丁一脑子里瞬间浮出一副画面——
自家爷把晏姑娘压在身底下,晏姑娘拼命挣扎,甩手一记巴掌打在爷的脸上。
“爷啊!”
作为忠仆,丁一决定今儿个无论如何是要劝一劝了。
“老爷、老太太、太太都不是不通情理人,咱们犯不着冒着挨打的风险,去坏人家姑娘家的清白。”
丁一:“府里的人看不上,丽春院总有几个瞧得顺眼的。”
谢知非猛的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爷啊!”
丁一扑通跪倒在地,“晏姑娘身边还有一个李姑娘,她的软剑可不是吃素的,弄不好根儿都给爷削没了。”
谢知非:“……”
他看了眼自己的胯下,嘿嘿冷笑两声:“朱青?”
朱青匆匆进来:“爷?”
“把姓丁的这根搅屎棍给我拖出去,砍了。”
朱青瞪了丁一一眼:你又怎么惹爷不开心了?
丁一一脸冤枉:我没有啊!
朱青:还说没有?还不赶紧滚!
丁一一边滚,一边在心里感叹:哎,这年头,忠仆难当啊!
朱青在桶边蹲下来,“爷是不是发愁怎么查郑家的案子?”
总算还有个知道主子心思的。
“郑家的案子是其一,晏三合是其二,你说我要不要拿她不是晏行的孙女做威胁?”
“万万不可,爷忘了老太太说过的话,晏姑娘这人吃软不吃硬,来硬的,爷硬不过她。”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理!
“但我瞧着,她软的似乎也不吃!”
“爷难道真要查郑家的案子?”
“男人一诺,重千金。”
谢三爷声音沉了下来,“我答应过他们的。”
他还魂九年,独活九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吴关月父子二人。
所以他才会对大齐国那段历史了如指掌,才会对郑家的案子了如指掌。
他对天发过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尸要带到郑家祖坟前,挫骨扬灰告慰在天之灵。
如今凶手另有其人……
谢知非心脏有力地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
哪怕倾其所有,哪怕终他一生,哪怕上天入地,也得把真凶给找出来!
总得求个明白,才有脸去下面见他们!
……
静思居。
“三爷来了!”
汤圆迎出去,“姑娘在里间换衣裳,三爷稍坐片刻。”
谢知非撩起衣裳坐下,翘起二郎腿。
“姑娘这一趟出远门累着了,你侍候起来多用些心。”
“三爷放心,奴婢晓得。”
“姑娘若有想吃的,想玩的,大奶奶承应不下的,只管来找我。”
“是!”
“别光应是啊,记下来,刻在脑子里。”
“是!”
两人正说着话,珠帘一掀,晏三合从里面走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惊住了。
都洗去了一身的风尘,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
一个唇角习惯性上扬,无言亦风流;一个脸上习惯性端着清冷,却难掩眉间藏着掖着的精致。
谢三爷在心里感叹一声:人间绝色。
晏三合在心里骂了一声:人模狗样。
三爷起身,笑中带点坏,“晏三合,咱们走吧!”
晏三合深吸口气,“你前边带路。”
三爷睨着她,“你可是习惯走在男人背后的女人?”
不是!
晏三合磨磨后槽牙,迸出一个字:“走!”
走是走了,但两人走路的姿态却截然不同。
一个背着手,踱着方步,一派风流倜傥;一个背着手,迈着正步,身子僵硬无比。
李不言跟在两人身后,目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论逢场作戏,三合远远比不上三爷那根老油条!
她在紧张呢!
李不言灵机一动。
“三爷,我问个问题,你不介意吧?”
“问!”
“三爷和二爷是不是不对付?”
“你还真敢问!”
“那……三爷敢答吗?”
谢三爷垂目看了晏三合一眼,“凭你家小姐的聪明,饭桌上听几句,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不言笑,“三爷想让我闭嘴就直说,别拿我家小姐当幌子!”
谢三爷:“你闭嘴!”
李不言又笑,“嗯!”
谢三爷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这姓李的也是一根搅屎棍!
第一百八十四章规矩
晏三合的确是紧张。
她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应付,假的慌,也累的慌。
有了李不言这么一搅和,她腰也不硬了,背也不僵了,到了濨恩堂,她抬抬下巴,神态自若的走进去。
老太太早就勾着头盼了,见人来,忙要起身去迎,被谢知非一把按住。
“老祖宗,快坐着吧,哪有长辈迎小辈的道理!”
晏三合走上前,冲老太太一点头,“可安?”
既无称呼,又无行礼,一堂的人惊得倒吸口凉气。
谢知非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
这丫头面对赵亦时都不曾下跪行礼,更别说因为晏行的关系,她对老祖宗和父亲都还没有真正释怀过。
“也不怪晏姑娘生分,我和老祖宗三月不见,乍一见,也都不知道叫什么!”
老太太何等精明,指指谢知非嗔怨道:“你还好意思说,还不赶紧让姑娘坐。”
“不急,我带她认认人。”
谢知非走到一妇人面前,“这是我母亲,姑娘称呼一声太太就行。”
晏三合上前一步,也点了下头,“太太安好!”
吴氏虽不知道晏三合的底细,却知道这人是老太太看中的,“姑娘有空到我院里来坐坐,不用太拘束。”
晏三合认真看一眼吴氏,相貌端庄,衣着端庄,话说得也端庄。
“好!”
“大哥,大嫂你都见过。”
谢知非朝朱氏旁边站立的小男孩一招手,“这是我侄儿,谢淮洲,淮洲,叫姑姑。”
谢淮洲四五岁的模样,已经由谢道之亲自开蒙。
他走到晏三合面前,行了个书生之礼,“晏姑姑好。”
我该怎么做长辈?
不言,救命啊!
“这是晏姑姑给你备的见面礼。”
谢知非摊开掌心,露出一方小小的玉佩,“拿去玩吧!”
小淮洲拿过玉佩,冲晏三合微微一笑,“多谢晏姑姑。”
晏姑姑:“……”
谢知非稍稍偏过一点头,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我周到吧?”
晏三合轻轻“嗯”了一声,话圆得那么漂亮,事办得那么好看,以后叫你谢周到。
“这一位是我大姐,谢文姝。”
谢知非在一绿衣女子面前站定,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大姐,她就是晏三合。”
女子睁了睁眼睛,冲晏三合腼腆一笑。
晏三合微微颔首:“大小姐安好。”
谢知非:“我姐她眼睛看不见。”
晏三合心头一震。
难怪她前头在谢府住了近一个月,却从未见过谢家大小姐,竟是个瞎子。
晏三合见她眼睛与常人无异,问道:“是后天的吗?”
谢文姝点点头,“六岁那年看不见的。”
晏三合心头又一震。
她替人化念解魔,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听过各色各样的声音,眼前的这一位谢大小姐,长相并不太出众,却有着一副极为动听的嗓子。
她从未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
谢知非:“晏三合,这两位一位是我二哥,一位是我小妹,你应该都见过。”
晏三合点点头:“两位安好!”
“晏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谢婉姝嘟着唇,娇滴滴道:“我来静思居看你好几趟了。”
“嗯!”
晏三合点头,目光一挪,正好与谢二爷的视线撞上。
谢不惑也冲她一颔首,目光沉静的像无风时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谢知非:“这一位是柳姨娘,这一位是罗姨娘。”
“两位安好!”
两位姨娘纷纷起身,向晏三合行礼,“姑娘安好!”
晏三合目光一一扫过,心中吃惊。
柳姨娘施粉未施,钗环未带,却将一旁年轻明艳的罗姨娘给比了下去。
若只是容色倒也罢了,偏这周身的气度……
这世上,正房有正房的长相,姨娘有姨娘的长相。
柳姨娘不仅有正房的长相,还有正房的气度,也难怪谢道之要冷落二房的一子一女。
不然,这谢宅门里还有宁静日子过吗?
“老祖宗,人都认完了,开席吧!”
老太太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你和晏姑娘坐我边上来。”
……
家宴设在偏厅,一张大圆桌,凉菜已经上齐。
晏三合在老太太身旁坐下,一抬眼,却不见两位姨娘的影子,忍不住身子往后仰了仰,朝谢知非望过去。
谢知非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但高门里的规矩,姨娘是上不了桌面的,即便有家宴,也得另开一席。
他握拳咳嗽一声,示意晏三合别管。
这时,吴氏和朱氏婆媳二人起身,两人站在老太太的身后,一个拿筷子,一个拿帕子,恭恭敬敬地侍候老太太用饭。
晏三合心头那个恶心,眉目冷冷一沉。
“老太太,既然今日这宴为我而设,我没别的要求,让太太和大奶奶坐下来,吃顿团圆饭吧。”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晏三合脸上没有半丝表情。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老太太一眼,只是把右手放在桌上,食指在桌面上一点,又一点。
既像是在等着老太太的表态,又像是在表达自己不耐烦。
老太太脸色唰的一下变白。
这个动作,是晏行从前最喜欢做的。
她眼里的泪水迅速涌起,又用力压下,“今日家宴,你们听晏姑娘的,都坐下吃饭,不用守着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