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坐阵,我就更不担心了。”
  赵亦时释然一笑,“我去陪母亲用饭,你派人好生盯着,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再来回我。”
  “是!”
  ……
  裴爷此刻正坐在开柜坊的二楼,一边喝茶,一边拧着眉盘算着后面的动作。
  梅娘在一旁盘账,纤纤十指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响。
  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来的人是黄芪。
  裴笑刚抬头,正好黄芪推门进来,满头满脸的汗。
  “爷,刚刚朱青传来消息,五城兵马司那头,锦衣卫那头,谢家大爷那头都妥当了。”
  “很好!”
  裴笑用力一击掌,他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徐家在城外的庄子一共三个,最隐蔽的一个就在西北角的太行山下。
  徐来十有八九会把谢五十弄到那里去。
  从徐家出发去庄上,如果快马加鞭,只需一两个时辰。
  但徐晟那处伤口,叫牵一发而痛全身,车马跑不快,最少需要三个时辰,傍晚时分才能赶到庄上。
  而五城兵马司、锦衣卫最磨蹭最磨蹭,子时过后必定能找过去。
  这也就意味着谢知非只要挨过几个时辰,就可以把徐家那对疯狗父子干掉。
  “三爷身上的东西都备全了?”
  “回爷,薄刀片,蒙汗药,毒药,巴豆……都藏在三爷身上了,是朱青哥亲自备下的。”
  “那我就放心了!”
  裴笑拿过一只干净的茶盅,替他倒了半盅茶,“你坐下吧,喝口凉茶解解暑气,后面咱们按部就班就行。”
  这边,梅娘账也盘好了,把算盘一收,“裴爷,这个月进账……”
  “姑奶奶,快别和我说,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听了脑仁疼。”
  裴笑指指太阳穴,“我还得想想有没有遗漏的。”
  话间刚落,门蹭的被一脚踢开。
  还不等裴笑反应过来,朱青已经冲过来,“裴爷,出事了,晏姑娘被人掳走了。”
  “什么?”
  裴笑急得跳脚,“那个上天也能,入地下能的李大侠呢?”
  朱青:“李姑娘当时在水里捞东西。”
  “妈的,怎么就这么巧!”
  裴笑:“那谢五十派去盯着的人呢?”
  朱青:“对方手脚太快,他离得远,没追上。”
  哎哟喂!
  我娘子最近一定是没烧香,运气忒差了。
  裴笑脸彻底阴沉下来。
  “事情明摆着,就是徐晟那孙子,先别慌,不能自乱阵脚,得好好算计一下。”
  朱青:“裴爷,水月庵在西边,十有八九晏姑娘也是被带到了那个庄上。”
  “你说得很对!”
  裴笑目光缓缓看向朱青,“但关键问题是,我们明知道她在那里,却不能去救。”
  一救她,他们这头的计划就全部落空,再想设这么一个顺势而为的局,便难了。
  “那可怎么办,爷啊,晏姑娘不能出事!”
  黄芪急得声音都抖了,南宁府一去一回,他对晏三合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当然知道她不能出事!”
  那是我未来的娘子!
  裴笑垂下眼,睫毛整齐地的落下一排,遮住他眼里的着急。
  好一会,他才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里咬出来,“我既要让计划成功,又必须保住晏三合。”
  “怎么保?”朱青问。
  “还没有想好。”
  裴笑:“但你们先要去做两件事。朱青?”
  朱青:“裴爷吩咐?”
  裴笑:“李不言现在在哪里?”
  朱青一怔,“应该还在水月庵附近找人。”
  裴笑冷静分析,“晏三合被掳走,她肯定是要急疯的,就冲她那个暴脾气,说不定拎把软剑,就杀徐家一个片甲不留。”
  朱青头皮发麻,“她做得出来。”
  裴笑:“你去拦住她,不管用什么方法,最好是把人敲晕,不能让她坏事,赶紧去。”
  朱青:“是!”
  裴笑看着黄芪,“徐晟那孙子这会一定在路上,想办法拖延他的时间,只要那孙子不到庄上,下头那些王八蛋就不会拿晏三合如何。”
  黄芪:“是。”
  两人离开,裴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心口淤积着怒意。
  “裴爷。”
  梅娘低声道:“这位晏姑娘……”
  裴笑蹭的站起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事儿太大,我得和怀仁商量商量。”
  梅娘忙道:“我这就去给客人送信。”
  裴笑:“快去!”
  梅娘蹬蹬蹬跑下来,心里百转千回。
  这晏三合到底是谁啊?
  怎么裴爷他们几个看起来都那么紧张?
  前所未见的事!
第二百二十八章生枝
  往西去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快速奔跑着。
  车里,两个男人咬牙切齿,不时扫一眼边上的麻袋,嘴角露出讥讽。
  谢三爷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绣花枕头一包草,不费他们兄弟吹灰之力。
  还是个武官呢,简直他妈的丢人!
  “咱们爷会怎么弄他?”
  “十有八九割了他那玩意。”
  “谢家三个儿子,割了一个,还有两个。咱们这头不行啊,绝了后。”
  “就看咱们家老爷能不能调养调养,再生一个。”
  我看是做梦。
  麻袋里的谢知非在心里回了一句。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拐入小道,又走了片刻,进到一个庄子。
  庄子门口,几个侍卫已经等在门口。
  车上的两人跳下来,其中一人道:“刘哥,这人关柴房?”
  那个叫刘哥的掀了掀车帘,“柴房有人了。”
  “那娘们到手了?”
  “可不到手了吗,把这姓谢的关马厩。”
  “刘哥,咱家爷不行了,你说那娘们是不是就便宜咱们了?”
  叫刘哥的嘿嘿淫笑几声,“不是便宜咱们,是所有兄弟们见者有份,想怎么玩都成。”
  “哈哈哈……”
  “瞧你们一个个猴急的样啊,把那骚玩意都给我按回去,爷没发话之前,那娘们一根汗毛都不许少,听到没有?”
  “听到了,刘哥你放一百个心吧!”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把马车拉进庄里。
  两人身强力壮的爬上马车,把麻袋弄下来,然后往马厩里狠狠一扔。
  谢知非脑袋着地,重重一磕,痛得头皮发麻,眼前直冒金星。
  缓了缓后,他手轻轻一挣,绳子便断了,又拿刀片在麻袋上用力一划。
  亮光透进来,谢知非第一时间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一呼一吸之间,他脑子转得飞快。
  那娘们肯定是晏三合。
  也是服气了,李不言那丫头是摆设吗,回回连人都看不住?
  还有,他派去的人呢?
  死了吗?
  谢三爷气得眼睛充血。
  ……
  晏三合幽幽醒来。
  睁开眼睛的瞬间,记忆倏的钻进脑海里。
  她站在河边,正定定地看着河面,忽的听到身后有动静,不及转身,颈脖便挨了重重一击。
  谁?
  只有徐晟那个贱人!
  晏三合动动四肢,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绑在了身后,连坐起来都很困难。
  但越是这个时候,晏三合越冷静。
  李不言水性不差,这些贼人能在短短时间内把她掳走,可见身手是好的。
  自己站在水边的时候,是午时不到。
  这会太阳从西边斜一点过来,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这一两个时辰足够李不言赶回京城报讯。
  那么也就是说,谢知非此刻已经得到了她被掳走的消息,正在四处找她。
  凭谢知非那个脑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下的手。
  一两个时辰找到她绝对不够,三四个时辰估计差不多,那么也就是说……
  柴房的门突然打开,探进一张熟悉的脸。
  晏三合心脏骤然一停。
  这人,他是飞过来的吗?
  四目相对,谢知非冲晏三合做了个噤声动作。
  晏三合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完全可以放心,也示意他赶紧先帮她把绳子解了。
  这个四肢绑在身后,脸着地的姿势,实在屈辱的想杀人。
  谢知非完全没有领会晏三合眨眼的意思,把两个被他敲晕的侍卫拖进来后,才走到晏三合面前,替她解绳子。
  解的时候,一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三爷肚子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也想杀人。
  所以在绑那两个侍卫的时候,谢知非用了死劲不说,还一脚狠狠的踹上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晏三合揉着发疼的手腕,看着谢知非脸上的怒气,压着声问。
  “这里是哪里?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的?李不言他们呢?”
  谢知非没时间解释,也答不上来,“乖,咱们先想办法找个地方藏起来。”
  乖?
  这个时候说这个字,合适吗?
  藏起来?
  为什么要藏起来?
  难道李不言他们没跟过来?
  晏三合虽然满肚子话要问,但却一个字都没问出口,只冷冷道:“藏哪里?”
  “反正不能呆在这里,先出去再说。”
  谢知非在身上一掏,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掏出一把匕首,“拿着,防身。”
  “我有!”
  晏三合从腰后掏出匕首来。
  谢天谢地,这些贼人还没来得及搜她的身。
  两人猫着腰走出柴房,贴着墙壁往庄子的角落走。
  绕过一片连着的矮房子,晏三合才发现这是郊外的庄子,庄子后头是连绵的山峦。
  她眼睛一亮,“藏树上!”
  “藏树上!”
  谢知非低沉的声音几乎与她同时响起。
  两人一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谢知非:“你能爬树?”
  “瞧不起谁呢,三爷?”
  晏三合丢下这一句,随即飞奔起来。
  谢知非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也跟着飞奔起来。
  两条人影在午后的阳光下飞奔,不多时便跑到了围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