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这蜜饯金贵,都是二爷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偷吃。”
  汤圆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嗡声道:“谁偷吃了,三爷别冤枉人。”
  “笨,我这是好心提醒。”
  谢三爷敲她一记脑袋,冲屋里喊,“那个谁,说好给茶喝的呢,茶呢?”
  李不言表情扭曲了一下,赶紧跑出去冲茶。
  谢不惑像是没有听到老三那几句话,依旧一脸温和道:“晏姑娘好好养伤,等我见过长辈,再来陪晏姑娘说说话。”
  “多谢。”晏三合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两个字。
  二爷一走,三爷的茶也不喝了,与李不言说了两个字“有事”,便扬长而去。
  李不言捏着一把茶叶,收起来也难受,冲泡开来也难受。
  愣了半晌,她索性把茶叶一扔,揪住正把蜜饯收起来的汤圆,恶狠狠道:“说,你们家二爷和三爷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汤圆惊了一跳,“左,左不过是嫡啊,庶的那些。”
  “不可能。”
  李不言面露狠色,“你和我说实话。”
  汤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姑娘,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只知道三爷不怎么待见二爷,不止三爷,大爷也不待见。”
  “不言,听说谢总管晚上都是一个人睡,要不……你问问他去。”
  “好主意。”
  李不言松开汤圆,把头探进房里:“小姐,斯文的问,还是粗鲁的问?

  “看他表现。”
  晏三合眼里有冷笑闪过。
  本来她不好奇,被谢老二闹这么一出,不好奇也好奇了。
  衣裳没换,长辈没见,听着她伤就跑来了。
  偏偏另一个受伤的就在他面前,还是手足兄弟,他却只字不问。
  她一介孤女何德何能?
  ……
  青石路上,主仆二人并肩而行。
  “二爷这一趟去静思居,有些冲动了,至少也该问一问三爷的伤。”
  乌行看着主子的脸色,小声道:“三爷刚刚瞧二爷的眼神,很不善。”
  “怎么着,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他谢老三转啊?”
  谢不惑冷笑:“问他的人排着长队呢,用得着我那点虚情假意?”
  “这不是做给老爷和老太太看的吗?”
  “反正他们看见了,也只当看不见。”谢不惑冷笑一声,便往木香院去。
  柳姨娘听说儿子回来,已经站在屋檐下等着。
  谢不惑上前行礼。
  柳姨娘看着儿子风尘仆仆的脸,笑道:“酒菜都备下了,就在姨娘房里用些吧。”
  “好。”
  母子二人进到里间,小圆桌前早就坐着俏丽的谢婉姝。
  她一见着自家亲哥的面,小嘴一嘟,小手一伸:“我要你带的蜜饯呢?”
  “急急忙忙赶回来,没时间了。”
  谢不惑掀衣坐下:“一回来就听说小裴爷上门给晏姑娘提亲,姨娘,这怎么回事?”
  柳姨娘替儿子斟酒,“听说是瞒着长辈过来的,这会又被拎回去了,小裴爷这回行事有些鲁莽。”
  那小子,可不是就鲁莽吗?
  谢不惑抿了口酒,“老三的伤和晏姑娘的脚,又是怎么一回事?”
  “三哥是被徐家人打的,晏姑娘的脚是自己扭的。”
  谢婉姝声音又脆又甜。
  “我和姨娘一个个都去瞧过了,没什么大事。二哥,徐家倒台了,欺负我的畜生听说进了锦衣卫受审,真是活该!”
  谢不惑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哥知道了,用饭吧!”
  谢婉姝却没动筷子,手托着腮道:“二哥,小裴爷怎么相中了晏姑娘,一个性子躁,一个性子冷,不配啊!”
  谢不惑看了妹子一眼,没说话。
  “再说了,门第上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婉姝轻声叹了口气,“不过这会,我倒有些羡慕晏姐姐的福气了,命怎么就那么好的呢,得了小裴爷的青眼!”
  “啪!”
  谢不惑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堂堂谢府二小姐,这话是你该说的吗?”
  “哥,我说说怎么了?”
  “你这样说,不仅显得你蠢,还显得你眼皮子浅。”
  “我……”
  “你什么你?”
  谢不惑:“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和晏三合亲着些,亲着些,你倒好,平白无故的还嫉妒上了。”
  “我嫉妒了吗?我,我……”
  谢婉姝急得眼泪掉下来:“我就是觉得她命好,什么堂堂谢府二小姐,我还不如她命好呢!”
  谢不惑:“你哪里命不好?”
  “……也没个嫡子向我提亲啊!”
  谢婉姝眼泪汪汪,“哥都二十二了,按理早该成家立业,也没见着谁为哥打算打算,庶出的命就是不好,难道我说错了吗?”
  谢不惑蹭的站起来,冷着脸冲柳姨娘道:“姨娘好好管教管教,再这么胡言乱语下去,总有一天为我们二房惹了祸。”
  说罢,他拂袖而去。
  屋里传来谢婉姝嘤嘤的哭泣声,还有姨娘低低的安抚,听在谢不惑的耳中,与这燥热的天气一样,让他心头的火,一股一股涌上来。
  “二爷。”
  乌行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封了口的信,“刚刚门房送来的。”
  “谁的?”
  乌行看了看四周,掩着嘴道:“杜姑娘。”
  杜依云?
  谢不惑眉头微微一皱,把信收入袖中,若无其事的回了书房。
  油灯点亮。
  从袖中掏出信,展开一看,这么热的天谢不惑竟然生生打了个寒颤。
第二百五十七章恨吗
  折腾了一夜的谢府,终于安静下来。
  谢总管拖着两条疲倦的腿,走回自个院里。
  心腹小厮早已备下热水和饭菜,见人回来,笑道:“总管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一身臭汗,先沐浴。”
  “是!”
  浴桶在净房,谢总管那体格往下一坐,水哗啦啦漫一地。
  “舒服啊!”
  几乎是他叹出这三个字的同时,一把冰冷的软剑横在了谢总管的脖子下面。
  谢总管吓得一抖,浑身的血都停住了。
  “别怕,是我,李不言。”
  谢总管哗啦转过身,眼中都是不敢置信。
  李不言和他大眼瞪小眼,瞪了片刻后,莞尔一笑:“问个问题,总管大人老老实实回答,咱们就相安无事。”
  谢总管扯着发紧的喉咙:“要是我不呢?”
  李不言轻轻笑起来:“那谢总管可就是第二个徐晟,要不要试试啊?”
  啊你个七舅奶奶。
  谢总管低头看了眼身下,心说我这东西还没使够呢,能让你削去?
  “问!”
  “谢府二爷和三爷是什么仇,什么怨?”
  谢总管简直哭笑不得。
  搞出这个阵仗,他还当她要问什么惊天秘密,哪知竟是问这事。
  “一个嫡,一个庶;一个得宠,一个不得宠,这仇不就这么结下来了吗?”
  “谢总管,你当我三岁小孩吗?”李不言把长剑逼进一寸。
  “你,你急啥?”
  谢总管浑身哆嗦着,“我这不正要往下说吗?”
  “快说!”
  “三爷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死过去,是二爷使的阴招,让三爷在大冷的天淋了半个时辰的雨。”
  谢总管:“三爷当时那个身子,别说淋雨,就是少穿一件衣裳都不行。”
  谢总管永远记得三爷那副落汤鸡的样子,冻得瑟瑟发抖,脸都是青紫色的。
  见着他,三爷像蚊子一样喊:“小花,我冷,你抱抱我。”
  谢总管的心都要疼碎掉了,赶紧上前抱住他,拼命的往家中跑。
  那一路,谢总管感觉自己怀里像抱了一个冰墩子,一点热气都没有。
  “从那以后,这仇就结下了。”
  谢总管叹了口气:“也不怪老爷、老太太都不喜欢二爷,这孩子阴损的很。”
  竟是这么一回事。
  那回去我得提醒小姐,离谢家老二远着些。
  李不言收了剑,“谢总管,原来你真名叫谢小花啊!”
  “你,你,你……”
  谢总管浑身颤抖着,心说你再敢叫一声,我挖你家祖坟。
  “这名字起错了。”
  李不言低头往水里看一眼,“叫谢雄伟还差不多。”
  谢总管:“呃?”
  “多有得罪,您老别放心上。”
  李不言把软剑往腰上一收,“以后我会帮你在小姐和三爷面前说好话的,一堆好话。”
  “用得着你……”
  话刚起了个头,眼前的人影忽的一闪,带着一阵风,惊得谢总管打了个激灵。
  “无法无天的死丫头,贱丫头……”
  谢总管骂半天,忽然想到什么,也低头看一看。
  嘿,眼招子还是不错的。
  可不是相当的雄伟吗!
  ……
  古月楼是京城最有名的吃素斋的地方。
  这里的掌柜原来是个和尚,后来还了俗,就在京城开了这样一间酒楼。
  楼有三层,一层散客,二层雅间,三层便不是用钱就能定得到的,需得有官家的身份。
  谢不惑在伙计的指引下,上到了三层,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顿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四目相对。
  杜依云起身莞尔一笑:“二哥,许久不见,快坐。”
  谢不惑在她对面坐下,并不说话,目光始终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冷也不淡。
  有伙计上菜,上酒,一切妥当后,倪儿颇有眼色的掩门而去。
  这时,杜依云才笑道:“二哥,这里的桂花酝很有名,妹妹陪你饮点。”
  谢不惑轻轻笑了两声。
  家里的那位,还在为这个人酸,那个人酸;这一位已经有胆量和男人坐在一起,谈天论地了。
  他端起酒盅,与杜依云的碰了碰,然后一口饮尽。
  杜依云放下酒盅,柔声唤道:“二哥,我实话与你说了吧,我恨谢知非。”
  谢不惑自己给自己斟了一盅,慢悠悠道:“恨他没娶你?”
  杜依云微弱的声音:“恨他心变得太快。”
  “男人的心,本来就易变的。”
  谢不惑看着手里的酒盅,笑:“今儿个朝东,明儿个朝西,依云妹妹难道不知道吗?”
  “二哥不恨吗?”
  杜依云不答反问。
  “明明是三个兄弟中书读得最好的,却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成天跟一群乌烟瘴气的商人打交道,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谢不惑冷冷看着她。
  “我相信以二哥的本事,但凡只要做了官,必有一番光明前程。”
  杜依云神色一悲:“可这世间就是如此不公平,一个庶字压得二哥一辈子抬不起头,二哥甘心吗?”
  谢不惑依旧是淡漠冷清的样子,叫人看不出丁点喜怒。
  “就算二哥甘心,柳姨娘呢?婉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