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向晏三合动手,也就意味着她向老太太示威,吴氏有几个胆敢向老太太示威?
  “谢老爷!”
  晏三合深深呼吸,“此事与太太无关,与我自己身子不好有关,太太的一片好心,不可冤枉。”
  谢道之眼眶泛着热:“姑娘说得是。”
  “小厨房的人,要查一查;太太身边的人,也要仔细问一问,太太不是聪明人,你是;你儿子、媳妇都是。”
  晏三合停了下,压下喉咙翻涌的难受,缓缓又道:“谢家家大业大,可别给居心叵测的人,钻了空子。”
  谢道之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心里冷汗涔涔往外冒。
  这话很直白的告诉他,这事不是巧合,是有人借吴氏的手做的,至于对付的是她晏三合,还是别的人,还是你们自个想办法查。
  “老太太。”
  老太太抬头,看着晏三合那双漆黑的眼睛,心里忽的一凉。
  “缘分这东西,是有尽头的。”
  晏三合冷冷地看着她,“日后缘尽时,还请老太太不要拦在路中间,往边上挪一步。”
  挪一步干什么?
  放她离开。
  老太太甚至能想象出这丫头离开谢府时的背影,如同她一次次目送晏行从她院中离开的背影一样。
  单薄,挺拔,孤独,却毅然决然。
  “孩子啊!”她哽咽着喊。
  我不是你的孩子。
  晏三合转过身,扶着李不言的手走进厢房。
  她累了。
  不仅累,还很乏。
  “不言,我睡一觉,你守着我。”
  李不言看着面前这张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用力点了一下头,想想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吗?”
  晏三合脸上浮起凄凄的笑:“我痒,可又不能挠。”
  李不言掀开她的袖子一看,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一块一块的疙瘩,又红又肿。
  “你替我扇扇吧。”
  她说得可怜兮兮,一双黑眸含着水色,巴巴地望着李不言。
  李不言心口就像卡了根刺似的,吸口气都觉得疼。
  “我要叫你一声祖宗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叵测
  院子里,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看着一家之主谢道之,等着他发话。
  偏偏谢道之一言不发。
  他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吴氏,眼睛里有种令人害怕的深沉。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冷冷开口。
  “老大媳妇。”
  “父亲?”
  “太太院里的人你亲自去审,一个个审。”
  “是!”
  “谢总管。”
  “老爷?”
  “小厨房的人,你去审。”
  “是!”
  “老大。”
  “父亲?”
  “扶你母亲回房。”
  谢道之再次看了眼吴氏:“太太最近身子不好,从今往后,就在自个院里歇着。”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将母亲禁足?
  谢而立暗道一声“不好”,却不敢多说半句话,“是!”
  “我身子哪里不好,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一个个的没听见吗?”
  “母亲!”谢而立大喝一声。
  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就算你是被冤枉的,这事也因你而起。
  只有先罚了你,后头查出谁是真凶,父亲才能严惩,才能给晏三合一个交待。
  谢而立上前把人扶起,“儿子先送母亲回院。”
  谢道之偏过脸,沉默地看着角落里的谢不惑,谢不惑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老二。”
  “父亲?”
  “你去请姨娘到濨恩堂来。”
  谢不惑脸色巨变,“父亲,姨娘她……”
  “照我的话去做。”
  谢道之冷冷打断后,目光偏向院门口的谢知非:“三儿,替我送送你裴叔。”
  谢知非没有像以往一样应声。
  清冷的月色下,ք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厢房。
  沉默地看着。
  裴明亭推了他一下,“你爹跟你说话呢?”
  毫无反应!
  裴笑赶紧替自家兄弟遮掩,“他,他吓着了,爹,都熟门熟路,也别让人送了,自个走吧!”
  裴寓想着自个府里后宅那一摊糟心的事,叹了口气,走到谢道之身边,拍拍他的肩离开。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
  谢知非还是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院门口,也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
  裴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还是没反应。
  他心有余悸地偏过脸,用眼神询问:你家爷怎么了?
  朱青摇摇头:不知道啊!
  裴笑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碎了:马上就要中元节,难不成这小子的魂又被小鬼们吓着了?
  中元节可是厉鬼,那些符啊、咒啊没鸟用,得弄点厉害的东西镇镇。
  正想着,边上的人还了魂,“明亭,你先回去。”
  “啊?”
  “先回家去。”
  “回屁!”
  裴笑指着厢房,“我放心得下你,也放心不下我的晏妹妹,听到我爹说的没有,差一点点没命。”
  谢知非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裴笑的眼睛。
  裴笑迎上他的目光,冷不丁吓了一个趔趄。
  这是什么眼神?
  怎么还充血了呢?
  “谢五十,你……”
  谢五十已经收回视线,大步地离开。
  朱青想跟过去,又觉得扔下小裴爷一个人不妥,正犹豫着,却听小裴爷跳脚道:
  “还不赶紧跟上去,你家爷厉鬼上身了,大晚上的竟然往后花园去?”
  朱青:“……”
  “衙门里还有一样厉器,我马上回去拿,你好好看着他。”
  小裴爷一边跑一边嚷嚷,“实在不行,把他送到晏神婆的房里,只要神婆有口气在,就能保佑他。”
  朱青赶紧去追自家主子,还差几步之遥的时候,谢知非突然转身,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朱青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小裴爷说三爷被厉鬼缠身了。
  这双眼睛冷得过分,无端给人一种很深的感觉,任是谁被他看这么一眼,都会浑身不自在。
  “爷,你……”
  “朱青。”
  谢知非何止眼睛冷,说话的口气也冷:“再过半个时辰,你去静思居把李不言引开。”
  “爷想做什么?”朱青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不要问,就照我说的去做。”
  谢知非薄唇抿成一条线,走到凉亭边坐下。
  凉亭没有灯,他整个人陷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沉默如山。
  ……
  “砰,砰,砰!”
  濨恩堂里,老太太用力的敲着拐杖,恨不得把青石砖都敲出一个洞来。
  “这丫头不吱声,不吱气,本本分分,哪里碍着你们的眼了,你们一个个要来对付她?”
  老太太心如刀割啊,“怎么不来给我下药下毒,我死了,这家就安生了。”
  “母亲!”
  “你不要喊我母亲。”
  老太太抹泪:“这丫头真要走,我也不活了!”
  谢道之耐着性子劝:“一时半刻她不会走,母亲放心,这事儿子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她一个交待。”
  “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老太太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就差冲他喊一句——
  这府里,谁有这个本事,有ʟʐ这个龌龊心思,能借刀杀人,还能一箭双雕?
  “老太太,老爷,二爷和柳姨娘来了。”
  说话间,柳姨娘母子走进屋里,朝老太太行礼。
  不等她行完礼,谢道之一拍桌子,厉声道:“柳氏,你给我跪下。”
  柳姨娘看看男人,直挺挺地跪下去。
  谢不惑也跟着下跪,昂首道:“祖母,父亲,姨娘不是这样的人。”
  “住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谢道之横眉阴鸷,“柳氏,静思居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柳氏:“回老爷,刚刚来的路上,听二爷说起过。”
  “小厨房的事,可是你做的?”
  “回老爷,不是妾做的。”
  不是你做的,是鬼做的?
  老太太胸口一起一伏,当着儿子的面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谢道之语气如冰如霜:“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做的?”
  柳氏忽然眼圈一红,垂首道:“妾没有证据。”
  谢道之起身走到柳氏跟前,睥睨着她,“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做的?”
  “老太太,老爷,妾真的没有。”
  “那好!”
  谢道之偏过身,看了老母亲一眼。
  “今日当着老太太的面,我把话撂下,此事我会彻查,但凡只要你在这事儿上沾点边,谢府便容不下你。”
第二百八十二章淮右
  柳姨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含泪抬起双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父亲!”
  谢不惑心急如焚,膝行两步上前:“姨娘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儿子以项上人头保证。”
  谢道之大为火光,拿起小几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你又如何知道?”
  “因为……因为……”
  谢不惑一咬牙,豁出去了:“因为我对姨娘说过,我愿意娶晏姑娘为妻,她素来疼我,绝不可能背着我去害她。”
  “你,你说什么?”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
  柳姨娘慢慢挺起身子。
  “二爷的心思,几日前妾和老爷提起过,老爷说容他想一想。老太太,妾真要起了那份心,只管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太太一些怔愣,眼珠子慢慢看向儿子。
  谢道之回看着她,“母亲,柳氏的确说过这个话。”
  ……
  静思居。
  晏三合喝了一碗安神药,才沉沉睡去。
  李不言一边扇扇子,一边时不时的拨开她的衣袖,看看她身上的红疙瘩有没有消下去一点。
  赶明儿真得去庙里烧个香,这丫头最近多灾多难,事事不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