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不知道,没交过手,但一盏茶的时间,总能撑一撑的。”
谢知非:“李大侠呢?”
李不言:“朱青能撑一盏茶,大侠也能。”
黄芪不等三爷问,主动答:“我也能!”
“三爷我能接上十几招。”
谢知非伸出脚,轻轻碰了下晏三合的鞋尖,“我们这里用车轮战,你那头用什么办法?”
晏三合猛的抬头看着他。
我们这里用车轮战,这是我们打算用的计策;
你那头用什么办法,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考虑好了,咱们就干,别缩手缩脚,想这想那。
他手抚上晏三合的脑袋,似是不满地拍几下,“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怕你们受伤,流血,丢了性命;
怕自己定力不足;
怕忙到最后,前功尽弃。
人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弱点就是七寸,一个人的七寸被人死死捏着……
晏三合皱着眉头不说话。
三爷嘴边挂着淡淡的笑,“这位神婆,你还能不能行?”
“啧,不是我瞧不起男子。”
李不言伸手在晏三合肩上拍几下,配合着三爷哼哼唧唧,“说不行的,只有你们男子,朱青噢?”
朱青额头青筋跳了两下,慢悠悠道:“你们女子说行,行给我看啊!”
黄芪翻白眼,“晏姑娘,你就行给姓朱的看看,瞧他得瑟的。”
“死人也没怕过,鬼也没怕过,还怕那孙子。”
小裴爷只要不遇着鬼,口气比谁都拽,鼻子里嗤一声,“不也长着两只眼睛,两只鼻孔,嘴巴儿出气吗,也没见三头六臂啊!”
是啊,没长三头六臂,头上也只顶着一颗脑袋,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哩。
人不都有弱点吗?
我的弱点是他们几个,你灰衣人的呢?你身后的唐老爷的呢?
晏三合一张一张脸看过去,慢慢平静下来。
人一平静,思路就来了,她在心里仔细的斟酌了一下。
“我有三个想法,你们几个打架的听听看。”
“嘘!”
谢知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满脸紧张道:“这就相当于咱们的作战计划,你说小点声。”
这神态、这语调简直没有一丝一毫三爷平常的样子,反倒像小裴爷,有些欠揍,又舍不得揍不下去。
晏三合深深看他一眼,“一会你们三个用车轮战,打累了就跑,打不过也跑,一个接一个,慢慢耗他。”
“三个?”
谢知非一挑眉:“那我呢?”
黄芪正听得起劲,“三爷,别捣乱,听晏姑娘说。”
谢知非:“……”他捣乱?
“李不言打头阵。”
晏三合:“世上的高手都有一个通病,叫目中无人,尤其是目中无女人。”
李不言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那姑奶奶就给他来个下马威。”
晏三合点头,“不光是下马威,你还要探一探他功夫的深浅,想办法给到朱青信号。”
朱青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要第二个开打。
“朱青你要拿出最大的本事来,让那人对你的身手狠狠惊一惊,而且你尽量拖的时间长一点。”
晏三合吸了口气,“李不言的出其不意,再加上你让他心惊,我想他心里多少会有些波动。”
朱青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认认真真点头:“是!”
“黄芪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打就行,不用太讲究武德,怎么刁钻怎么来!”
黄芪毫不谦虚的拍拍胸脯,“晏姑娘放心,玩阴的我会。”
“我呢?”被冷落在一旁的谢知非再次开口。
“三爷吗……”
晏三合眼神冷峻:“做好三爷就行。”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
谢知非话说到一半,忽然顿悟过来晏三合的用意。
四个人会武功,三个人轮流上,还有一个懒洋洋的在边上光看不动手,灰衣人心里怎么想?
他一定会想,这小子是真的只能接几招呢,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想,就会心乱,就不得不分出一分精力,暗自留神。
这招叫什么?
叫虚张声势,也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灰衣人用攻心计对付我们,我们就还以攻心计,乱他心神。
妙啊!
谢知非黑眸弯了下,从小裴爷手里拿过扇子,“啪”的一声打开,“三爷不仅能做好三爷,还能做点别的。”
晏三合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坏,“只管放手大胆的去做。”
他们都有事做,我呢?
小裴爷着急了:“就没我什么事?”
晏三合:“裴明亭,金刚经你背得如何?”
小裴爷脸上的傲气,简直要冲上天了,“没的说啊,倒背如流。”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一会你坐到我边上,声音稍稍放低沉一点,在我耳边慢慢背。”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小裴爷还是问了一句:“你打算写佛经?”
“对!”
佛经最能静心。
静尘落在她手上的那份佛经,就是金刚经,她在养脚伤的时候,抄过很多回,每一个字,每一笔都谙熟于心。
小裴爷的声音放低沉,有种蛊惑的作用,如果她心思能彻底的沉进去,就听不到别的声音。
晏三合抬头看看山顶。
来而不往非礼也。
唐老爷,这一千字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收下后,心里面不会有什么波动。
小裴爷一听自己能趴在晏三合耳边说话,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飙。
“他奶奶个腿的,走,咱们闯关去!”
第三百二十一章闯关(二)
薛昭倏的睁开眼睛。
英气十足的少女手拿软剑站在他面前,莞尔一笑:“这位兄台,来吧,陪姑奶奶打一架。”
兄台?
陪?
姑奶奶?
薜昭眯了眯眼睛,目光冷冷一偏。
树荫下,白皙少女在矮桌前席地而坐,攥着衣袖磨墨。
她身侧的锦衣男子替她轻轻摇着扇子,一边摇,还一边在少女耳边低语着什么。
另一边,俊朗的男子双手抱胸,懒懒的靠在树上,目光与薜昭对上,他嘴角轻轻一扬,扬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的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人。
这两人,一个垂着头,看不到脸上任何表情;一个头昂得高高的,也笑眯眯地看着他。
“兄台,还愣着做什么,咱们开始吧!”
少女一脸漫不经心,“对了,可千万别因为我是个女的,就对我手下留情,我娘说了,女子能顶半边天!”
薜昭忽然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
刚刚这六人还一脸死了爹娘的表情,这片刻的时间,他们爹娘又活过来了?
薜昭一跃而起,冷笑一声,“在我眼里,只有死人,没有女人。”
话音刚落,他已经纵身冲向李不言,软剑裹着风声呼啸而至。
李不言娇喝一声“来得好”,软剑迎了上去。
这边两人身形一动,那边晏三合提起笔,不紧不慢地蘸着墨汁。
“心动则物动,心静则物静。”
关键时候,小裴爷脑子里的各种佛语信手拈来。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心静体自然。晏三合,你准备好了吗?”
晏三合冲他缓缓一点头,“准备好了,裴明亭,我们开始吧!”
“如是我闻……”小裴爷缓缓背诵。
声音顺着耳朵钻进来,晏三合低头,落笔,心无杂念。
她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却低得有点过,以至于露出一小节白皙如玉,弧度柔美的颈脖。
谢知非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目光移到打架的两人身上。
刚开始几招,因为相互不知道深浅,出手都在试探。
十来招过后,灰衣人的剑法忽然狠厉起来,逼得李大侠节节败退。
李大侠虽然落了下风,身形略显狼狈,但嘴却一刻也没闲着。
“兄台,你劲儿挺大啊?跟谁学的内功?男的女的?”
“……”
翻译成人话:朱青,这孙子内力贼强。
“你脚下功夫比手上功夫还要好啊!”
“……”
翻译成人话:朱青,这孙子的下肢贼他妈灵活。
“太操了吧,当真一点怜花惜玉都没有吗?”
“……”
翻译成人话:朱青,这孙子玩的是真的。
“你别逼姑奶奶下狠手,姑奶奶狠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
翻译成人话:朱青,姑奶奶顶不住,要撤了。
李不言身形在空中翻了个滚,与此同时,朱青暴喝一声,迎上去。
与李不言的吊儿郎当,叽叽歪歪相比,朱青没有一句废话,闷头打架。
内力强是吧,朱爷爷避着!
脚上功夫狠是吧,朱爷爷闪着!
下死手是吧,朱爷爷和你拼命!
人一旦拿出拼命的架势,神佛难挡,薜昭凉凉地看朱青一眼,暗自惊心。
朱青与他僵持了片刻,手中的长剑“喀”的一下转了个方向,故意向那人的下肢攻去。
那人身体轻轻一跃,避开后,以极快的速度杀了个回马枪。
双剑在空中一碰,火花四溅。
朱青手腕一阵发麻,差点连剑都握不住,“黄芪,上!”
“来了!”
两人一个进,一个退,错身而过的时候,朱青在黄芪耳边低语一声:“速战速逃。”
为什么速战速逃?
用李不言的话说,就是确认过眼神——打不过。
自己的人有几分本事,三爷最清楚。
他见朱青甩了几下右手,心中惊骇,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懒骨头的样子。
“李大侠,快和三爷说说这人功夫怎么样?”
大侠“啧”了一声,“绝世高手啊!”
三爷表示很纳闷,“这破地方,怎么会有绝世高手?”
大侠很敢猜,“多半是躲人。”
三爷也很敢问,“高手还要躲什么人?”
大侠很认真的想了想,“欠了人情债,躲朋友;欠了命债,躲仇人,欠了情债,躲女人。”
大侠这么说说,又把三爷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那你猜猜……他欠的是什么债?”
“脸一般,身材一般,我们女人眼不瞎,情债就甭想了。”
李大侠话说得损极了,“板着一张死人脸,脑子残了才和他做朋友,人情债?不存在的。”
三爷哈哈一笑:“那看来就只剩下人命债了。”
“人命债,人命还!”
李大侠高喊一声,“小黄子,闪开,姑奶奶歇好了,要开干!”
这一声,喊得石破惊天,喊得薜昭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气势太足了,根本不像一个在他手下狼狈而逃的败兵,倒像是一个蓄势待发,寻仇而来的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