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亦时:我和五十略坐坐也回了。”
  “三爷也没时间坐了。”
  梅娘看了眼太孙,“兵马司的人也找来了,说严如贤的裤子不知道被谁扒了,城门那边百姓又聚集上了。”
  “哪个王八蛋做的好事。”
  谢知非气得要吐血,“怀仁,晚点我和明亭到别院来找你。”
  “去吧!”
  谢知非一脚跨出去,想了想又转身道:
  “怀仁,老御史把自己活成一个孤种,多半是想名垂青史,汉王要许诺他什么,才能让他变节。”
  赵亦时一怔,再回神时,船舱里已经空空荡荡。
  沈冲走上前:“殿下,书生闹事的事要不要……”
  “不必,显得我们手伸太长,用不了多久,事情就会传到陛下的耳边。”
  “是。”
  “沈冲。”
  赵亦时抬起头,“刚刚三爷的话,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沈冲观察着主子的神情,“小的觉得三爷的话有几分道理。”
  赵亦时起身走到窗边,背手而立。
  昨儿一场大雨,河水虽然涨了一点,却很浑浊,一点都不清澈。
  就如同最近几日的时局,连他这个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人,也都看不明白。
  “如果陆时不是冲我们来的,那么又会冲谁去呢?”
  这话虽然是自言自语,但沈冲却听得一清二楚,胸口不由的觉得有些闷。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走进来,附在沈冲耳边低语几句。
  沈冲听完脸色变了几变,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走到赵亦时身后。
  “殿下,宫里刚刚传出消息,陛下病了。”
  赵亦时猛的回头。
  “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父子
  赵亦时快到乾清宫的时候,见小内侍张平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张平今年刚满十六,因为聪明伶俐,又识得几个字,被选到皇帝身边侍候。
  人一旦聪明,就免不了引来嫉妒,有人就故意挖坑让张平钻,是赵亦时的几句话,保住了他脖子上的脑袋。
  张平匆匆上前,也来不及行礼,就附在赵亦时耳边。
  “午后在清理严公公住处时,从床角的暗阁里搜出了三份五年前的老奏章。”
  赵亦时陡然变了脸色。
  严如贤曾做过司礼监禀礼大太监,所有奏章都要通过他的筛选,才能呈到皇帝的龙案前。
  “谁呈上来的奏章?上面写的是什么?”
  “小的打听不到这些,小的只知道陛下瞧见了,立刻召见丽妃娘娘。听说丽妃娘娘离开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两行泪,回去就……”
  竟是如此!
  赵亦时微微阖了下眼睛。
  张平忙大声道:“殿下,太医说是怒急攻心,再加上昨儿一场大雨,着了些风寒,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了。”
  赵亦时袖子一甩,大步拾级而上。
  到了暖阁,除了几位太医外,一旁还站着司礼监禀礼大太监袁飞。
  袁飞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泛着点灰白。
  龙床前,王贵妃正服侍皇帝用药。
  皇后数年前病逝,皇帝没有再封后,后宫一切事务都交由王贵妃处理。
  “陛下,太孙殿下来瞧您了。”
  “太子呢?”
  赵亦时上前一步,“回陛下,父亲腿脚不便,已经在来的路上。”
  皇帝挥开王贵妃伸过来的手,“太孙留下,余下人都出去。”
  “是。”
  所有人退出暖阁,赵亦时拿起药盏,先自己喝一口尝尝,才把调羹送到皇帝嘴边。
  皇帝摆摆手,下巴冲小几上努了努,“你看看吧。”
  小几上静静的摆着三封奏章。
  赵亦时放下药盏,拿起其中一封,只寥寥几眼,就怒从心头起。
  这封奏章是由前绍兴知府丁汉所写。
  奏章弹劾宁波府知府李慎、温州府知州李怀在税银上做手脚,七成上交归国库,三成中饱私囊。
  李慎和李怀正是李兴的两个儿子。
  “三成税银?”
  永和帝把床板拍得砰砰直响,“他们也敢?”
  赵亦时连忙心算了一笔账。
  江浙自古以来便是富庶之地,就算两府一年上交税银五十万两,三成就是十五万两。
  这十五万两李慎、李怀两兄弟不敢独吞,肯定还要一层一层往上孝敬,大头应该是严如贤拿了。
  没有严如贤这把大伞护着,李家人的胆子绝不会大到戳破天。
  第二封、第三封都是弹劾李家两兄弟的。
  “陛下,杀吧。”
  赵亦时咬牙切齿道:“不杀,我赵家的江山定要毁在这些人的手里。”
  永和帝斜眼看着太孙,极为满意的点了一下头。
  做皇帝就像行军打仗一样,该进攻就进攻,该撤退就撤退,该杀就杀,不能有半点拖泥带水。
  “浙江的官场那就劳太孙替朕亮一亮剑吧。”
  “孙儿,领旨。”
  “朕的身边人。”
  永和帝神情一肃,慢慢攥紧了拳头,“就由朕自己动手吧!”
  话音刚落,只听外头喊:“太子殿下到。”
  永和帝话被打断,脸上露出些不耐烦,“你这父亲啊,什么都要比别人慢一拍啊!”
  赵亦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只有沉默。
  “你退下吧。”
  “陛下保重龙体,孙儿告退。”
  赵亦时行完礼,躬身退出暖阁。
  刚走到门槛外,正好看到太子被两名内侍搀扶着下辇车,他忙走过去伸手:“父亲小心些。”
  赵彦洛站稳,喘了口气,“太孙脚程真是快啊!”
  赵亦时一怔。
  赵彦洛深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昨日大雨,太孙站在朱门里,迟迟不见出来;今日陛下龙体不佳,太孙又是第一个到,真孝顺。”
  “父亲,我……”
  “知子莫若父,太孙就不必多说了。”
  赵彦洛笑笑,由内侍扶着离开。
  赵亦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来,连血液都似乎被冻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那道肥胖的身体艰难跨过门槛,一股委屈的情绪乍然而起,且来势汹汹。
  父亲,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我其实想告诉你,书生闹事的事是陆时在后面推波助澜,若是陛下问起,你要小心应对。
  我其实还想告诉你,脚程快是怕被别人抢了先,许多的事情只有抢得快了,好处才会落到我们头上。
  我最想告诉你,我们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惜,你从来不肯耐下心来,听一听儿子的心里话。
  ……
  “太子来了。”
  “陛下,臣来迟了。”
  赵彦洛走到床前,一边行礼,一边道:“请望陛下恕罪。”
  永和帝指了指床前的凳子,“坐吧。”
  赵彦洛有些战战兢兢地坐了,“太医怎么说?用了哪几味药?”
  “不过是些头痛脑热罢了。
  永和帝不愿意多说,“嘴里苦,太子帮朕剥个桔子吧。”
  “是。”
  赵彦洛腿脚不便,但手指却颇为灵活,三下两下便剥好了。
  永和帝接过来尝了一口,问道:“昨儿书生闹事的事,太子处理的很好。”
  赵彦洛忙道:“都是臣应该做的。”
  永和帝看他一眼,“太子可有查一查这些书生为什么闹事?”
  赵彦洛答得小心翼翼:“查了,他们想朝廷严惩严如贤,如今严如贤已死,他们也该知道陛下是一代明还查到些什么?”
  赵彦洛呆了片刻,“臣目前就只查到这些。”
  永和帝把桔子放在一旁,用帕子擦了擦手,“可朕还查到,书生闹事,有老御史出的一份力。”
  “这如何可能?”赵彦洛惊得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忙补救道:“陆大人一生正直,臣觉得不太可能掺和到这种事里。”
  “那太子的意思,是朕冤枉他了?”
  赵彦洛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想撑着椅子站起来,然后跪倒在地。
  偏偏他的身体太过肥胖,手上又没个拐杖什么的,硬是用足了吃奶的劲,脸脖涨得通红,屁股也未动分毫。
  赵彦洛心急如焚,只能将身子往前一扑,像个球一样滚在了地上。
  永和帝打小就跟着先帝行军打仗,几乎大半生的时间都骑在马背上征战沙场。
  战场上,只有最健壮、最机灵的士兵,才能从敌人的刀剑下,杀出一条血路。
  他一看太子这副丑态,恨不得手里有根鞭子,好一鞭子抽过去。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第三百六十九章逼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城门口的百姓也慢慢散去。
  谢知非终于松出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死了的老太监,竟引得半个四九城的百姓跑来围观,比上午的人还多。
  “三爷,咱们去哪里?”朱青问。
  谢知非当然想直接去见晏三合,有一肚子话要说呢,但又怕太孙那头有事。
  “先去开柜坊候着吧。”
  主仆二人直奔开柜坊,不想见到梅娘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刚刚派人送信来说有事,让三爷和小裴爷晚上不必来了。”
  “可有说什么事?”
  梅娘摇摇头。
  谢知非朝朱青看一眼,朱青二话不说,转身走出开柜坊,直奔太孙别院。
  谢知非叮嘱了梅娘几句,就往晏三合那头赶。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小裴爷的喊声:“谢五十,等等我。”
  谢知非等他靠近,来不及的问:“宫里的事情这么快?”
  小裴爷看看四周,压着声道:“回家再说。”
  谢知非这才发现裴笑的脸,惨白如纸,甚至连唇都是白的,于是一抽马鞭:“走,回家。”
  下马,进门,小裴爷拼了命的往内宅跑。
  “姓裴的,你跑什么?”
  姓裴的不仅没理他,反而跑得更快了。
  这小子怎么了?
  谢知非赶紧追过去。
  “三合,晏三合!”
  裴笑到了二门,就扯着嗓子一个劲的喊。
  汤圆听到声音跑出来,“小裴爷,小姐在偏厅里,正等着……”
  “走开,别挡路。”
  裴笑来不及的把人往边上一拨,汤圆一个踉跄,差点没摔着。
  追上来的谢知非虚扶她一把,“别理他,这人赶着去投胎。”
  “谢五十,你懂个屁,老子有比投胎还重要的事。”
  裴笑一口气跑到偏厅,上气不接下气,话都只能梗在喉咙里。
  妈啊,妈啊,喘死他了。
  谢知非追上来,一边替他揉后背,一边抬眼往偏厅里看。
  四方桌上只有晏三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怎么瞧都透着股难言的冷清。
  谢知非:“李大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