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直视谢知非,“为什么要不言带上半个月的衣裳?”
  谢知非一边倒茶,一边说,“我们先吃东西,这里的素斋……”
  “先说话吧。”
  晏三合打断,“都这个时候了,哪还有胃口吃。”
  谢知非沉默了片刻。
  “刚刚得到的消息,怀仁遇刺,南边的太医不放心,需要从京里调一个我们自己人过去,想请李姑娘护送一趟。”
  遇刺了?
  晏三合与李不言对视一眼,问,“为什么找不言?”
  谢知非伸出三根手指,“一,怀仁不想声张。”
  “不伸张的原因?”
  “一旦伸张,陛下一定会将他召回京城养伤,太子腿脚不便,南边的事情十有八九会落到旁人手上,他的布局都要落空。”
  “要权不要命!”
  晏三合冷笑一声:“第二呢?”
  “怀仁身边不缺高手,明里的,暗里的,竟然还遇了险,为了以防万一,我想在怀仁身边安一枚暗棋。”
  谢知非看了眼李不言:“她身份隐蔽,身手极好,而且还是个长相好看的姑娘,可以……”
  “可以扮成太孙的侍女,又可以扮成太孙的相好,还容易让人忽略、轻视。”
  李不言一挑眉:“是不是啊,谢三爷?”
  到了这个份上,谢知非也没什么可遮着瞒着的。
  “是。”
  晏三合:“护送的太医是谁?”
  谢知非:“明亭就是为这个事情忙去的,是他的庶弟,裴景。”
  晏三合:“这人的医术?”
  谢知非:“裴叔手把手教出来的,极有天分。”
  晏三合:“裴景找什么理由出京?”
  谢知非:“裴家在临安府有药铺,裴景去那边坐诊一个月。”
  真是好算计。
  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李不言;
  一个在裴家不显山不露水的庶子裴景;
  前者身手好,后者医术好,都是对皇太孙最有用的人。
  晏三合又问:“怎么会遇的刺?凶手是谁?”
  “如果我知道是谁,一定不会瞒你。”
  谢知非静了一瞬,又道:“天高路远,他只让飞鹰传来一句话,我这头也着急着呢。”
  晏三合垂下眼,心里翻江倒海。
  她心里是不愿意李不言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去,但谢知非开口……
  “这事我说了不算,让不言自己做决定。她说不去,还请三爷另请高明。”
  谢知非目光一转,“李姑娘……”
  “哟,用得着我的时候李姑娘,用不着了,就李不言。”
  李不言抱着手臂,“三爷这脸变得可真够快的。”
  还记着仇呢?
  谢知非咬咬牙,好一会儿才道:“我认识怀仁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送人月饼,而且还是千里迢迢。”
  “又怎样,一盒月饼而已。”
  谢知非一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直往下沉,但强人所难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既然如此,这事就当没说,我另想办法,吃饭吧。”
  “我说不去了吗?”
  李不言两条眉毛高高吊起。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家三合不能少一根汗毛,少一根,你谢三爷给我磕一个头。”
  你就是不说,我也不能让她少一根汗毛。
  谢知非掷地有声:“一言为定。”
  既然答应下来,李不言做事十分干脆,“什么时候出发?”
  “明亭和他庶弟应该就在来的路上,他们来了就出发。”
  那也就是马上。
  晏三合微微变了脸色。
  李不言瞅一眼晏三合的脸色,有些心虚的嚷嚷:
  “三爷,这楼里有什么好菜好饭都端上来吧,吃饱喝足才能出发。”
  谢知非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约摸猜到了些什么。
  “我去安排,你们先喝会茶。”
  他一走,包房里就剩下晏三合和李不言两人。
  这是她们相识以来,面临的第二次分开。
  第一次是在晏行去世后。
  “李不言。”
  “晏三合。”
  声音几乎同时喊出来。
  这样的默契,一下子让别离的情绪淡了一些。
  晏三合:“你想去,我不拦,万事当心就行,有什么危险,别只顾着往前冲。”
  李不言:“你也一样,有什么事情让三爷、小裴爷往前冲,你躲在他们后面就行。还有……”
  她把头凑过去:“离姓谢的远一点。”
  晏三合看着她,缓缓回击,“你离姓赵的也远一点。”
第四百四十五章联姻
  敲门声响,谢知非走进来,一脸歉意:“裴景来了,等在外头,李姑娘……”
  李不言抄起椅子上的包袱,“记着你还欠我一顿饭。”
  “十顿都可以。”
  谢知非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带着路上用。”
  哟,还挺识相。
  李不言笑眯眯接过来。
  “还有一桩事,李姑娘一定记住。”
  谢知非叮嘱:“前面两个心魔,太孙那头我们说一半,瞒一半,你千万别说漏了嘴。”
  “放心吧,我都知道!”
  李不言冲晏三合挤了下眼睛,拉开门,走出去。
  晏三合等她一离开,立刻走到窗边,支起窗户,探头往下看。
  青石路上,一辆黑色马车停在一侧。
  不远处,站着小裴爷。
  小裴爷用鞋底探着路面,时不时的抬头往楼里看一眼。
  李不言从楼里走出来,身子朝小裴爷侧了侧,微不可查的点了个头,径直上了马车。
  车夫一扬马鞭,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中。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男人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晏三合转身,暖黄色的灯火勾着她的轮廓。
  “不言一走,咱们就少个人手,郑家的事情又得慢下来。”
  “还有一个坏消息。”
  谢知非有些不忍心把话说出口。
  “我和明亭后面几天都没空操心案子的事,汉王的人还在半路,手却已经伸到京城,最近朝中局势有些变动。”
  得!
  又少两员大将。
  不对,是五员,朱青、丁一、黄芪只怕也要忙。
  破案七人小分队,前一个时辰还全乎着呢,后一个时辰便分崩离析,只剩下她一个光杆司令。
  晏三合无语,“行,那我先回去。”
  谢知非心里想多留她一会,“既然来了,尝尝这里的素斋……。”
  “砰——”
  小裴爷一头冲进来,“五十,快走,开柜坊有事。”
  “那我等李不言回来再尝。”
  晏三合冲裴笑一点头:“告辞。”
  小裴爷别别扭扭的回她一记皮笑肉不笑。
  “等下。”
  谢知非长腿一伸,拦住去路,“李大侠不在,我让丁一先跟着你。”
  “不要!”
  一点自由都没有。
  “男人膝下有黄金,我冲她磕头?”
  谢知非低下头,轻声道:“晏三合,你就当积善行德吧。”
  “……”晏三合:“换个人,丁一有点大材小用。”
  “就他。”
  晏三合见他一副你不点头,就别想走出这个门的神情,认输地点点头,心里冲自己咆哮:能不能争点气。
  “我送你下楼。”
  这回晏三合争气,态度异常坚决,“免了,你太打眼。”
  “要不要我送啊,我不打眼的。”小裴爷吊着眉梢阴阳怪气。
  “明亭你最近有点奇怪啊。”
  晏三合眉头微微蹙了下:“是不是也要来癸水了?”
  轰!
  小裴爷的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
  晏三合只当没看见,打开门,走出去。
  小裴爷跳起来,“谢五十,你睁开眼睛瞅瞅她,她……”
  “她怎么了?她说得对!”
  “你……”
  “你睁开眼睛瞅瞅自己的样子,活脱脱一副小媳妇的酸样儿,丢脸不丢脸。”
  谢知非摇头头,跟着走出去。
  “我酸?”
  小裴爷一脸的崩溃:“妈的,回头你被女人甩了试试看!”
  此刻的晏三合已经下到二楼的拐角处,正好看到一行人往上走。
  为首的那人穿灰色长袍,察觉有人走下来,下意识抬头看一眼。
  目光一碰,灰袍男子轻轻笑了。
  “晏三合,你怎么在这里?”
  韩煦?
  晏三合惊喜,“你让我好找。”
  “月初接了个差事,下午刚到的京城,本来想收拾干净了,明儿一早再来见你,不想在这儿遇见。”
  韩煦走上一个台阶,“她呢?”
  近了,晏三合才发现这人一身的风尘,“她也出门办个事儿。”
  “你这打算……”
  “回去。”
  韩煦微微皱起眉,扭头向身后的人交待了几句,“走,我送你回去,顺便去府上讨杯茶喝。”
  晏三合正好有事和他说,“那我不客气了。”
  “干嘛客气!”
  韩煦转了个身,走在晏三合前面。
  到拐角处,他伸手扶了晏三合一把,等过了拐角后,才松开手。
  最后几步的,晏三合走得快了些,与他并肩。
  韩煦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回给你带了样好东西。”
  “就我吗?她的呢?”
  “她啊——”
  韩煦勾起唇:“没有。”
  “你们啊,就互相斗吧!”
  “这才有乐子。”
  韩煦走出门,见夜色还早,“不骑马,不坐车,我们走走如何?”
  晏三合想起从前在韩家堡解心魔的时候,韩煦就喜欢拉着她一圈一圈散步,不由嘴角挑起,冲他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