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冷了,冷得连骨头都感觉撕裂的疼。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晏三合声音压得极低,“不然你会冻死。”
话音刚落,天际的颜色忽然变了,一轮血月凭空出现在当空。
鸦群瞬间躁动起来,一个个扑闪着翅膀要向晏三合他们冲过来。
“晏姑娘……”
朱远墨吓得毛骨悚然,“怎么办,怎么办啊?”
晏三合眸光一紧,旋即又松。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抽出匕首,刀锋照着食指指腹轻轻一划。
一滴血,落在了地上。
天际间,风云突变。
鸦群“哗”的一声散去,血月瞬间隐入夜空。
朱远墨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胸前吸过来,似要把他卷入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晏姑娘,救我。”
喊迟了。
朱远墨大半个身体已经被卷进去,一股说不出冰冷寒意从他胸口扩散。
完了,我今儿个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小小的手握住了他的。
“朱远墨,握紧我,不要松开。”
意识失去的瞬间,他耳边传来晏三合的声音。
……
李不言觉得自己要死了。
是活活被急死的。
黑雾起起伏伏,伏伏起起,里面夹杂着呜呜咽咽的风声。
不对!
细听根本不是风声。
似乎是……
百鬼同哭,千鬼同哭的声音。
李不言素来天不怕,地不怕。
娘死后,她就跟着晏三合,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诡异的事情,被吓得三魂渺渺,七魄茫茫。
心说早知道如此,就该把小裴爷怀里的符啊,咒啊,经啊的都要过来。
万一有用呢?
就在李不言等得心急如焚的时候,呜咽声突然消失,黑雾一下子散去。
李不言心头一松,脸上的喜色还没浮上来,叫声先出了口。
“晏三合!”
“朱老大!”
晏三合和朱远墨倒在地上,两人都无声无息。
李不言把手里的软剑往腰间一收,冲过去就把晏三合抱起来,然后疯了似的往台阶上走。
走出冰窖,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跑了几步,发现不对,又放声大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裴太医,裴太医呢……操他娘的,人都死哪里去了?”
“李姑娘,李姑娘。”朱远墨踉踉跄跄追出来。
李不言转身,话问得连连环炮似的。
“你怎么醒了?你竟然没事?那晏三合怎么会晕倒在地主?刚刚黑雾里都发生了什么?”
朱远墨脸色涨青,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大哥,大哥!”
就在这时,朱老二飞奔过来,“娘醒了,三弟妹也醒了。”
朱远墨下意识地问,“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突然醒的,我怕你担心就……咦,晏姑娘怎么了?”
跑近了,朱老二才发现,晏三合一动不动地躺在李不言的怀里,脸色看上去比纸还要惨白几分。
“先不说这个,李姑娘,你跟我去客院。”
朱远墨:“老二,赶紧去把裴太医叫来。”
朱老二还有话要说,刚起了一个音,朱远墨冲他异常愤怒地咆哮。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这……”
朱老二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看大哥发怒,哪里还敢耽搁,飞也似的跑开了。
……
三奶奶院里。
裴寓浑身大汗淋漓的跌坐在椅子里,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想:能改行吗?
如果不能,他应该是大华国第一个看病累死的太医。
“爹,你快来看看,承宇说他头还晕是怎么回事?要不,你再帮他扎两针。”
就不能让你老子喘口气?
老子还晕着呢!
裴寓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刚要撑着椅把手站起来,忽然外头又传来声音。
“裴太医,裴太医,大事不好了……”
裴寓条件反应似的跳起来,跺脚道:“又来了,又来了,还让不让人活。”
叫嚷声中,朱老二冲进来。
“裴太医,晏姑娘晕过去了。”
“什么?”
裴寓彻底听懵了。
今儿个是什么大凶特凶的日子吗,怎么连神婆都晕倒了呢,难不成这朱家……
“裴叔,求求你别发呆了,赶紧去看看吧!”
裴寓咬咬牙,回头瞪了谢知非一眼——老子的里衣到现在还湿着呢!
瞪眼归瞪眼,跑得却是比谁都快。
朱老二本来还想问一句“三爷,你感觉怎么样”,一看裴太医已经跑没影了,一跺脚,只能追上去。
床上的谢知非一掀被子,奋力想站起来,又跌坐了下去。
天旋地转!
边上的小裴爷吓得赶紧扶住:“你干嘛?”
还能干嘛?
“去看她啊!”
“这不是看不看的问题。”
小裴爷一把按住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心魔和我们从前解的心魔都不一样?”
还用得着你说!
还有。
什么叫我们从前解的?
充其量我们就是个打杂的。
谢知非心乱如麻,着急地冲外间喊:“朱青,朱青,快来背我!”
第五百零六章危险
客院。
晏三合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苍白的半张脸。
裴寓在床边坐下,半天也没诊出什么来,也没指望能诊出什么来,这丫头的脉象一向诡异。
还是扎针吧。
一针扎下去,晏三合倏地睁开眼睛。
“哎啊我的娘!”
李不言欣喜若狂,冲过去死死的把人抱在怀里,“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呀,晏三合,你吓死我了……”
“我……”
晏三合刚起了个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好把头往李不言怀里蹭了蹭,示意她别急。
裴寓见晏三合还说不出话,忙道:“一针不够,再扎几针吧!”
还扎?
晏三合奄奄一息,“别忙活了,我是累的。”
累的?
裴寓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朱老二。
知道谎报军情是什么罪吗?
死罪!
朱老二委屈地看着自家大哥,有苦说不出。
门口,谢知非一颗心落回原住,头磕在朱青的后背,用力喘了两口气——幸好,幸好。
“三爷呢,醒了没有?”
谢知非猛的抬起头。
久远的记忆呼啸而来。
她打小就是个病秧子,一年四季吃着药,回回高烧,烧得不醒人事,醒来总要问一句:我哥呢?
我哥呢?
三爷呢?
这久违的语气把谢知非的心揉得稀巴烂,赶紧低下头,把眼里的一点热意用力逼回去。
“醒了,醒了。”
小裴爷从后面推开朱青,一脚跨进屋里,“就是和你一样,还虚着。”
晏三合艰难勾起头。
目光尽头,谢知非被朱青背着,拧着眉,静静地看着她。
冬阳顺着窗户的缝隙,从他身后照进来,一明一暗中,晏三合有些瞧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但没由来的,她觉得这人是在担心她,因为两条眉毛拧得太紧了,都蹙在一起。
“朱青,把我放椅子上!”
“都给我滚出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只是李不言的嗓音压住了谢知非的。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李不言,不明白好好的,她为什么会突然发飙。
“滚——”
李不言从腰间拔出软剑,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小裴爷吓得往后退一步:兄弟,她发什么疯?
谢知非忍着眩晕:不知道。
“不言。”
晏三合知道李不言发什么疯,撑着坐起来,轻声道:“我真的是累的。”
“你当我三岁孩子吗?”
李不言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刚刚冰窖里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朱老大也不见了?”
“为什么你晕倒了,他却好好的?”
“你手指怎么破了?”
“是不是朱老爷的心魔有变化?”
一个个问题抛出来,晏三合奄奄一息地想:这丫头是有脑子的,只是不愿意动而已。
“为什么你从云南府离开前,脸上露出的神色,是决绝!”
所有人的目光从李不言身上,一下子挪到谢知非身上。
谢知非心中苦笑。
连李不言、裴明亭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察觉到不对,这个心魔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从朱青背上滑下来,扶着门框,艰难地走进屋里。
谢知非本来不想开口问的,隐藏在心里的恐惧和担忧,被李不言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给激了出来。
他不得不问。
“晏三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还决绝?
三个字,算是彻底把李不言给激怒了,迅速抄起桌上的剑。
“李大侠,李大侠!”
小裴爷今天一天受到的惊吓,简直比一年还要多,“您可行行好,消停消停吧,已经够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