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小裴爷吓得赶紧冲过去,“你怎么样?”
  “我……”
  朱未希这会已经说不出话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身体控制不住的战栗发抖。
  “大嫂,大嫂?”
  一道身影冲过来,打横把朱未希抱起,冲小裴爷大喊道:“喊大嫂有用吗,快把你爹叫来啊!”
  “爹,我爹呢。”
  小裴爷急得直跺脚:“我爹人在哪里?”
  “小的去喊。”
  立刻有机灵的小厮飞奔着去叫人。
  朱家人这会都守在院子外面。
  刚刚那一幕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别说是女眷,就是朱老大、朱老二兄弟俩,都惊到面无人色。
  尤其是朱老大,仿佛整个人又回到了阴界,浑身上下冷的骨头渣子都是冰的。
  李不言看一眼怀里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朱未希,当机立断道:“来不及了,前边带路,我把人送过去。”
  “裴太医在太太院里,李姑娘快跟我来。”
  老总管朱井扭头就走。
  他虽然年岁不小,但脚下却跑得虎虎生风。
  小裴爷正要跟过去,却听李不言转身冲他大吼道:“你给我看着晏三合,一步不要离开。”
  小裴爷脚下一顿,赶紧往回跑几步,去看晏三合有没有事。
  没事。
  她背手站在门槛里,脸上一丝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仿佛是预料到了这一切。
  晏三合预料到了吗?
  并没有。
  如果有,她死活都会拦着朱未希。
  之所以没有拦,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朱未希是出嫁女。
  她解过这么多心魔中,没有一个心魔会扯上出嫁女,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都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
  为什么?
  为什么朱旋久的心魔,连出嫁女都没有放过?
  太匪夷所思了!
  “晏姑娘。”
  不知何时,朱远墨走到了晏三合面前,声音都在发抖,“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晏三合跨出门槛,对上朱远墨的眼睛,异常冷静道:“暂停问话,让所有人先回房;马上派人通知谢而立,就说大奶奶出事了。

  “好。”
  “还有。”
  晏三合的语速放得很慢很慢,“朱远墨,这件事情我们都要好好想一想。”
  想什么?
  自然是要你朱老大做一个选择:这个心魔还要不要解下去?
  解下去,每个人都要问话;
  但问一个人,这个人立刻就要倒霉。
  不解,摆阵法挡煞,能挡一时挡一时;
  但心魔还在,朱家会一个人一个人的死去,直到死光的那一天。
  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这是一条绝路。
  朱远墨突然想到自己占的那个卦——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啊!
  一股血气直往上涌,朱远墨喉头一腥,嘴一张,吐出一口血来。
  “大哥!”
  “大爷!”
  朱老二和祝氏一前一后冲过来扶住,两人看着朱朱远墨的眼里都是焦急。
  朱远墨说不出话来,任由嘴角的血,顺着唇缝溢出来。
  都说算命的人,不能给自己算命,小时候好奇心重,他偷偷给自己排过一次八字,好坏先不说,命总是长的。
  但眼前的一切告诉他,这个八字一定是排错了。
  朱远墨挥开两人的手,从怀里掏出帕子,随意擦了下嘴角,低头看着祝氏道:
  “让所有人先回院子,没事不要出来,晚饭正常安排下去,晏姑娘这头丰盛些。
  三房的孩子们都聚到你跟儿前,你亲自照看,夜里就睡咱们院里。”
  祝氏眼含热泪:“是。”
  朱远墨:“去吧,沉稳着些,别让孩子们看出什么来。”
  朱老爷有心魔的事情,朱远墨下了死命令,不允许告诉任何一个孩子。
  “大爷也要保重自己。”
  祝氏蓄在眼眶里的泪,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流下来,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老二。”
  “哥?”
  “你去守着大妹。”
  朱远墨:“还要安抚一下母亲,就说我和晏姑娘会想办法的,让她不要担心,养身子要紧,她身子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朱老二一想到大哥刚刚吐出的那口血,根本迈不出腿。
  “大哥你呢?”
  “我去找晏姑娘想想办法。”
  朱远墨把沾血的帕子往怀里一塞,鼻子一酸,道:
  “我就不相信,爹真的忍心让咱们朱家一个个都死绝!”
  ……
  初冬的天色,几乎是在一瞬间暗沉了下来。
  晏三合喜欢在黑暗里散步,这会让她的思绪格外的清晰。
  事情到这里,何去何从已经不是她要想的问题,这是朱老大要做的选择。
  她要想的,是怎么样让朱未希平安无事。
  她第一次见到朱未希,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莫名的一暖。
  昔我初迁,朱华未希。
  晏行和她讲解过:朱华是指百花;未希就是还没有凋落。百花还没有凋落,那就是春天,春天是四季之首,寓意希望。
  一个人连名字都充满着希望,她的人生一定会是美好的,不应该早早因别人而断送。
  晏三合转过身,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小裴爷:“明亭,你去看看大嫂醒了没有?”
  小裴爷心里着实为难。
  不去吧,神婆发话了;
  去吧,李不言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
  听谁的?
  嘿!
  瞧我这猪脑子,都被这一桩桩事情给吓傻了。
  小裴爷一拍脑门,大喊道:“黄芪,你给我死出……”
  话刚说到一半,却见李不言飞奔而来。
  “三合,我抱到半路,大奶奶就晕过去了,裴太医施了一通针,只是动了动眼皮,人没醒。”
  晏三合眉梢一动。
  那么——
  毛氏和三奶奶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醒过来的呢?
  这个问题裴太医问过,当时她说不知道,裴太医也没有再刨根问底。
  现在看来,这是问题的关键,而且的的确确和阴界有关系。
  那么——
  毛氏和三奶奶的突然醒来,到底和阴界有什么关系呢?
第五百一十五章给命
  晏三合转过身,继续在黑暗中踱步。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丁点的情绪起伏,但李不言和小裴爷都知道,这人的脑子一定是急速的运转着。
  没错,晏三合在回忆第二次进入阴界的点点滴滴。
  唯一的意外是朱远墨,他被带进了阴界。
  她为救他,割破了手指;
  一滴血落到地上,天地变色;
  “晏姑娘,晏姑娘……”
  小裴爷看了眼来人,心说朱大哥要挨骂了,晏三合最恨的就是想问题的时候,被人打乱。
  夜色中,朱远墨匆匆走到晏三合面前,一手撩起衣袍,双腿直直跪下。
  “朱大哥,你这是……”
  “晏姑娘。”
  朱远墨没理会小裴爷,抬起头看着晏三合,一脸的哀求。
  “求你出手救救朱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除了那桩事情外,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晏姑娘的。”
  小裴爷心里狠狠咯噔一下。
  连命都给晏三合,这是为啥?
  晏三合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要我如何救?”
  朱远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栗:“姑娘的血,能救。”
  我听到了什么?
  小裴爷吓得赶紧去看李不言,不想李不言的脸上,已经风雨欲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晏三合。
  晏三合眉头压得很冷,声音很冷:“你倒是聪明。”
  朱远墨满嘴腥味,满心苦味。
  他打小跟父亲学习算卦风水,阴邪之事见过很多。
  阴界里,晏三合划破手指,鸦群退去,血月隐入夜空,显然是她的血起到了作用。
  回到人间,从冰窖出来,紧接着就传来娘和三弟妹醒来的好消息。
  他直觉一定和晏三合的血有关,于是才多问一句:“什么时候醒的。”
  如今看来,这个直觉太对了。
  娘和三弟妹出事是受了阴界的某种邪气,晏三合的血,不仅能攻退鸦群,让血月隐身,还能救他们。
  “晏姑娘,你有什么条件,只管提,但凡只要我能……”
  忽的,朱远墨脖间一冷,低头看,软剑的刀锋往前一寸,就能切断他的颈脖。
  “你们朱家问一个,倒一个;晏三合救一个,放一次血。这个心魔解不开,就得一直问下去,直至晏三合血尽而亡。
  李不言这一回是真动了杀气。
  “朱老大,做个人叭,不是只有你们朱家人的命,才值钱。”
  “李姑娘,不用救一个放一次血。”
  朱远墨右手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黄符,高高举起。
  “只需要晏姑娘再放一次,我把符贴在父亲的额头,就能起到镇邪救人的作用。”
  见李不言无动于衷,他忙又道:“这在六爻里叫九杀。”
  晏三合:“能管多少天?”
  朱远墨:“九九八十一天,也就是不到三个月。”
  晏三合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除了我的血,除了这张符,还需要什么?”
  朱远墨长睫垂下来,低声道:“这符不是一般的符,还需要我三年的阳寿。”
  晏三合:“三个月以后呢?这符是不是就失效了?”
  “是!”
  朱远墨抬起头,“如果三个月以后我爹的心魔还没有解开,就需要再画新的符,再求晏姑娘一滴血。”
  晏三合:“你再三年的阳寿?”
  朱远墨舔了下唇:“九年。”
  竟然还是翻倍的。
  晏三合刨根问底,“如果再三个月,心魔还是没解开,你必须再画一道符,几年阳寿?”
  “按理是八十一年。”
  朱远墨苦笑:“只是我已经没有八十一年的阳寿可折,所以……”
  晏三合心头一惊:“你会死?”
  朱远墨:“是,画完第三道符,我就会死!”
  死寂!
  让人呼吸都喘不过来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