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
朱二爷领着晏三合走到一处院子。
“晏姑娘,这就是未希出嫁前住的院子,这宅子是我爹按着她的生辰八字替她选的。”
晏三合看着面前的宅院:“如今这院子谁住?”
朱二爷:“还是她住,爹娘替她留着,说女儿回来要有个歇脚的地方。”
晏三合:“二小姐也有?”
“有!”
朱二爷:“这一点上,爹娘没有偏心任何人。”
晏三合:“我进去看看。”
朱二爷朝身后的老总管看一眼,老总管忙先进去,命院里的丫鬟灯都亮起来。
这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看着朴实无华,却又处处精致。
院门开在东面,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往前,院里花坛树木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个小池,池里养着几尾鲤鱼。
晏三合完全能想象出朱未希做姑娘时,是怎么样的无忧无虑。
“都种些什么树?”
“左边那株是柿子,右边那是石榴。”
朱二爷:“院外那几株都是桂树。”
桂树?
晏三合莫名想到戒台寺,转身走出院子。
朱二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拿过老总管手里的灯笼,赶紧跟上去。
晏三合围着院墙走了十几丈,才发现这个院子外头种的都是桂树。
“把灯笼给我,你们等在这里。”
晏三合扭头看了李不言一眼,李不言拿过灯笼,主仆二人绕着院墙走。
很快走到后院,李不言把灯笼挑高了一看,暗暗惊心。
“三合,这里竟有一片桂树林。”
晏三合也看见了,“你还记得朱未希曾说过,戒台寺也有一片桂树林?”
“记得,朱老爷病中还特意让朱未希去看过。”
晏三合眯了眯眼睛,“应该不是巧合。”
话音刚落,只听有人喊:“晏姑娘,晏姑娘。”
是丁一。
晏三合心中一动,“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李不言:“走!”
晏三合:“不急,把这个院子绕完。”
李不言扯着嗓子冲远处喊:“丁一,你在院门口呆着别动,我们马上回来。”
一圈走完。
丁一来不及的迎上来,“晏姑娘,你看?”
递过来的是一片巴掌大的纸,晏三合没有急着去看纸上写了什么,而是冷静问道:“从哪里找到的?”
丁一:“夹在书页里,我随手一翻,就掉了出来。”
晏三合:“是什么?”
丁一:“不知道。”
晏三合这才把纸凑到灯笼前,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
“朱二爷,你来看看呢。”
朱远钊其实早就心急如焚,父亲夹在书页里的东西,那一定是要紧的。
他凑过去一看,大感意外。
“这是一个人的命盘,晏姑娘你看,上面有主星,天干,地支,藏干,副星……”
晏三合听不懂,直接打断问:“谁的?”
朱远钊找一圈,又前后翻翻:“不知道,这上面没有写。”
无名无姓?
那为什么要夹在书页里?
晏三合沉默片刻,“这人的命盘如何?”
朱远钊认认真真的看起来。
看半天,他突然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久违的激动。
“这人的命极好,大富大贵,而且文昌星从他三岁开始,就一直落在他头上,能落整整二十年。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文昌星,能落二十年的。”
文昌星?
晏三合心头一紧。
“会不会是庚宋升的?”
第五百五十二章等我
“怎么会是庚宋升的呢?”
朱远钊的身体狠狠一颤,额头沁出了豆大的冷汗,“我爹留着庚宋升的命盘做什么?”
“这可说不好!”
李不言耸耸肩:“万一他真的做了亏心事呢?”
朱远钊听得火大,“李姑娘,我爹从来不会做亏心事。”
“都别吵!”
晏三合脸色严肃,“朱二爷,有没有办法确认?”
“有!”
朱远钊用袖子擦了擦冷汗。
“庚宋升的八字我有,只是没详细排过,当年就用他的八字测了一下凶吉。”
“排一下,需要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朱远钊当机立断道:“晏姑娘稍等,我这就回书房……”
“一起去!”
朱远钊一惊,“那这院子……”
“不用看了。”
晏三合淡淡道:“我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朱远钊只觉得身体一寸寸发寒。
娘的院子有问题;
大妹的院子又不对;
爹的书页里还夹着一张无名无姓的命盘……
朱远钊下意识想去看一看大哥的神情,一扭头才想起来大哥跟着小裴爷匆匆离开了。
“晏姑娘。”
他咽了口唾沫:“能说说哪里不对吗?”
晏三合手一指:“桂花不对!”
朱远钊:“……”
这时,远处又传来叫喊声:“晏姑娘,晏姑娘!”
晏三合一听这个声音,抬头看向李不言。
怎么会是朱青?
他不应该陪着谢知非在盘查吗?
朱青几乎是冲过来的,气喘得像头牛,这一晚上他就没停过。
“晏姑娘让我好找啊,别院那头扑了个空,差点找到谢府去。”
晏三合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让朱青匀了几口气,才问:“找我什么事?”
“三爷等在角门外,让晏姑娘赶紧过去。”
朱青顿了顿,“三爷说庚宋升有一点下落了。”
“当真?”
朱远钊早一步喊了出来,随即一跺脚,“晏姑娘,走,我们快走!”
“急什么!”
晏三合叫住他:“我去见他,你去把庚宋升的命盘算出来,我们分头行动。”
“这……”
“三爷说了什么,我会一字不落的告诉你。”
晏三合扭头看丁一:“丁一,你继续回书房整理。”
“是!”
丁一转身的时候,冲朱青挤挤眼睛:瞧瞧,我新主子,多霸气啊!
朱青累得半死,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了?
……
晏三合走出角门,一抬头就看到倚墙而站的谢知非。
夜色太深,灯笼的光照不到他脸上,但晏三合就有一种直觉,从她跨出门槛的一瞬间起,这人就在看着她。
她走过去,“庚宋升有消息了?”
谢知非抬头看看四周,见朱家人没有跟过来,这才压着声道:“盘查的时候碰到北司的人,有人说他在五台山出家了。”
“做了和尚?”
晏三合着实是吃了一惊:“这消息准吗?”
“亲眼见过庚宋升的那人已经死了,但听着不像有假。”
谢知非:“因为当年庚宋升舞弊,就是北司的人捉到的,他们对那小子印象很深,连蔡四都记得他长什么样儿。”
蔡四,北司的老大。
普通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谈不上让他记住。
“朱家人要问起谁找到的,别提蔡四,就说是太孙的人找到的,我过来就是报个讯儿。”
晏三合猛的抬起头。
男人看她的眼神颇有几分无奈和讨好,晏三合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这人是在替皇太孙笼络人心。
“我管谁找到的。”
她只管去见人。
“京城到五台山,需要几天?”
“快马加鞭不到四天的时间。”
“在朱老爷的书里找到了一页纸,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命盘,很有可能庚宋升的,朱二爷正在重新推演,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晏三合停顿了一下:“是不是庚宋升的,我都决定要去见见他。”
谢知非实在不想晏三合离开京城,委婉地问一句:“见他有意义吗?”
“有!”
晏三合:“如果证实庚宋升的舞弊,还有那个怀孕女子的事情统统都是假的,那么朱旋久这个人,就根本不是朱家人所说的那样。”
谢知非下意识点头。
“还有一点,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用了什么方法,使了什么手段?”
晏三合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说不定由此还能延伸出朱家大老爷和五老爷的事。”
谢知非眼中簇起一团火焰。
这丫头真的太聪明了!
火焰很快熄灭,随之而来的是他长久的沉默,还有两条越蹙越紧的眉头。
“晏三合。”
他低低开口:“这一趟我……”
“我知道。”
不得不说,这张脸是真的好看,但蹙眉的样子,晏三合真的不喜欢。
“五台山是寺庙,小裴爷我要带走,丁一黄芪给我,朱青留给你,你在京城等我回来。”
等,是个好词。
谢知非喜欢,但心里还是舍不得。
一来一去差不多要十天的时间,这十天她们在路上会碰到什么,会不会遇到歹人,能不能顺利找到庚宋升……
又蹙眉?
晏三合轻声笑问:“谢知非,你在舍不得什么?”
你啊!
谢知非捂着唇虚虚咳嗽几下,脸上装得跟个大尾巴狼似的。
“我能舍不得什么,就是听说五台山那边非常冷,你的身子……”
“噗哧……”
李不言实在没忍住,“三爷,我家小姐最不怕的就是冷,你不如担心担心我。”
滚蛋!
“你的身子刚放过两滴血,不用赶得太急,该歇就歇。”
谢知非异常镇定的把话说完,“也别担心朱家的事,我会帮你看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深地看着晏三合,晏三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撇过脸,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