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啥毛病?
……
马车启动,晏三合把这一趟查到的详详细细说出来,末了从怀里掏出诸言停的手书。
谢知非和裴笑先后看完,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难怪晏三合一回来就要找裴太医,事情竟然扯到了沈家的头上。
“还别说。”
裴笑学医不行,但对太医院的那些事情,还是知道一二的,“沈家和陛下是有些渊源的。”
晏三合:“什么渊源?”
裴笑:“据说沈老太医年轻的时候,被派去了北地,赵王府的病,都是老太医看的。”
晏三合:“除此之外呢?”
裴笑:“沈家能有今天的地位,也多是因为陛下。”
晏三合:“还有吗?”
裴笑一耸肩,“那真得问我爹。”
事情到这个地步,晏三合也不急了,“现在京里什么情况?朱家现在什么情况?”
话落,朱远钊的眼睛瞪得比什么都大,这一路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
谢知非看他一眼,“朱家暂且没事,但陛下要御驾亲征了。”
朱远钊微惊,“什么时候?”
谢知非:“明年三月。”
朱远钊一算时间。
不妙。
第六百四十九章杜若
“陛下亲征,我哥十有八九跟着陛下出征。”
朱远钊忧心忡忡地看着晏三合:“晏姑娘,到时候万一……”
晏三合两次和朱远钊出行,对他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
“不想那么远的事,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万一到了,再说万一的话。”
“晏三合说的对。”
谢知非:“上回我见着朱大哥,他压根没提起这事儿。万一心魔解了,他别说跟着陛下出征,就是上天入地都成啊!”
朱远钊咬牙点点头:“那晚上,我让我哥来。”
谢知非:“不用。”
晏三合:“好。”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晏三合不解地看看谢知非,谢知非摇摇头。
“他前几日被陛下请进宫,这个节骨眼上,我怕有眼睛盯着他,保险起见,我们单独行动,尽量不扯着朱家。”
“听你的。”晏三合没有半分犹豫。
朱远钊一听大哥被请进宫,心里又开始忐忑起来。
……
回到四九城,已近傍晚。
一进城,朱远钊便跳下马车。
朱家的马车等在路边,车里就坐着朱远墨和朱远昊两兄弟。
两人早就等得心急如焚。
晏三合和李不言则先回别院洗漱,换了件干净衣裳,往春风楼去。
春风楼里,宾客络绎不绝。
四人坐在包房里,左等裴太医不来,右等裴太医不来,晏三合和李不言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头昏眼花。
“伙计,上菜。”
谢知非对着晏三合说,“咱们先吃,吃完了再让伙计上一份。”
“对,对,对!”
裴笑偷看李不言的脸色,“我爹怕是被宫里哪个贵人绊住了脚。”
这一眼提醒了李不言,她把袖中的帕子塞到小裴爷手里,还特意说了一句:“是干净的,没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裴笑身上。
小裴爷半点不心虚的来了一句:“看什么看,做人要顾全大局,不能厚此薄彼。”
这话,别人没笑,李不言笑了。
“为了小裴爷这句话,这顿,我请。”
说话,她一拍桌子,怒目道:“伙计,上菜,赶紧的,饿死了姑奶奶,姑奶奶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伙计:“……”什么人呐!
谢知非:“……”好久没看到姑奶奶耍脾气了!
晏三合:“……”这丫头闷了一路,终于正常。
小裴爷:“……”啧,霸道!
……
裴太医推开包间的门,抬眼一瞧,怒火中烧。
这是请老子吃饭吗?
这他娘的盘子都舔光了!
谢知非忙起身道:“裴叔,她们刚从外头回来,三天三夜都没吃东西了,饿得吃不消,您又来得迟……”
三天三夜?
裴太医赶忙道:“无碍无碍,我也吃不下什么,替我温壶热酒解解乏就行。”
“那哪成啊,来人,照刚才的样子,再上一份。酒温得烫一点啊,烫了才解乏。”
三爷这小马屁拍得,裴太医受用死了。
菜上齐,酒倒满。
晏三合等裴太医用了一会,朝一旁的丁一看一眼。
丁一二话不说,守到门外去。
“裴太医。”
晏三合低咳一声:“朱家的心魔扯上沈太医的小女儿。”
“啪嗒!”
裴寓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脸瞬间绿了。
“爹?”
裴笑把筷子捡起来,用帕子擦擦,好心问道:“晏三合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这么激动?”
激动?
老子还要冲动一下呢!
裴寓一把抢过筷子,朝着裴笑头上狠狠就是几下。
我看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就是想让你爹早死。
“裴太医。”
晏三合从怀中掏出手书:“要看一看吗?”
看?
准没好事!
不看?
心痒难耐。
裴寓心里纠结了几下,到底还是拿起了纸……
最后一个字看完,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掐住儿子的腰,死命一拧。
嗷——
小裴爷脸色狰狞,硬是没敢叫出声。
谢知非心疼了,赶紧赔着一脸的笑,“裴叔,你看……”
“你小子也给我闭嘴。”
裴寓瞪了谢知非一眼,“再说一句,我连你也打。”
“是,是,是,我闭嘴。”
谢知非用脚碰了碰晏三合的:动静这么大,一定能挖出干货来,丫头,你上!
不需要上。
晏三合手一抱,脸一沉,冷冷地看着裴寓。
裴寓被她看得心头一虚,想起自家岳母的心魔,小心翼翼道:“晏姑娘,我只问一句,当真是牵扯到……”
“是。”
晏三合把手稿收进怀里,口气异常严肃,“而且这个心魔不解,朱家人统统会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
“作孽啊!”
裴寓咬牙切齿了半天,忽的一点头,“你想知道些什么?问吧!”
晏三合给裴寓的茶盅里添了些热茶,“先说说沈家。”
“沈家?”
裴寓轻叹一口气。
“四九城两大世医,一个是我裴家,一个是沈家。旁人看来不分上下,但真论起来,沈家远远要在裴家之上。”
沈老太医沈巍的祖父是前朝太医院院首。
再往前追溯几代,也都是太医院赫赫有名的人物。
沈家不仅擅长治骨,用针也是有一手的。
华国建国时,他祖父以年事已高,婉拒了朝廷的邀请,没有再出山,沈巍的父亲则进到了太医院。
北地多战事。
战事一起,将士们多半都是皮外伤和骨头断裂,先帝在几大世医家族的儿孙中,挑选精通这两样毛病的年轻医士,入北地。
赵王,十七岁就被先帝赐封为王,封地就在北地。
沈巍在那一批年轻医士中十分的出众,渐渐入了赵王的眼。
“至于他们交情好到什么地步,这些我是不知道的。”
裴寓:“但据说赵王府里的人,但凡有个头痛脑热,别的太医都不用的,只用沈巍。”
小裴爷赶紧丢了个眼神给晏三合:看,和我说的一模一样吧。
晏三合没理会,问:“如今呢?”
“如今……这话说来又长。”
裴寓看了眼晏三合:“你还是先听我慢慢往下说。”
沈巍在北地呆了几年后,回到京城,成家立业。
他的发妻是濮氏。
濮家远在江州府,也是世医之家,濮氏懂医,跟着家中父兄学了一点皮毛,一般的小毛小病,她都能看。
两人成亲后,沈巍就跟着父亲在太医院走动,没有再往北地去。
濮家有生男秘方。
濮氏一连生了四个儿子后,就盼着有个女儿。
沈杜若生下来的前一夜,据说濮氏做了个梦,梦见有一株仙草钻进了她的肚子里,所以才起名杜若。
第六百五十章杜若(二)
杜若是一种草药,能治头肿痛,除口臭,还能治霍乱腹痛。
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梦,还是起的这个名,沈杜若打小在学医方面,天赋异禀。
她的四个哥哥远远比不上。
说到这里,裴寓瞄了眼自家的小兔崽子。
恨啊!
小兔崽子完全没有领悟自家老爹那一眼中的遗憾,感叹道:“原来沈老太医说她会鬼门十三针,不是吹牛啊。”
裴寓一听这话,真想臭骂他一顿。
想想,自己亲生的,还是别骂了。
蠢就蠢点吧。
“她天赋异禀到什么程度?”晏三合问。
“五岁识百草,十岁就能替人诊脉,到了二十岁,沈老太医一身的本事都学会了。”
裴寓叹了口气,“但凡她要是个男人,太医院头把椅子的位置就是她坐,没别人什么事儿。”
这时,李不言想到一个人,那人也是天赋异禀。
“和小裴太医比呢?”
说到庶子,裴寓脸上多了几分欣慰,但还是摇了摇头。
“十个裴景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沈杜若。”
十个裴景?
这么厉害?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被狠狠惊到了。
“朱家这一行,讲究一个灵气;学医这一行,除了天赋灵气外,还有一份热爱和刻苦。”
有回裴寓的爹在太医院遇到沈巍,见他满面愁容,就上前问是怎么了。
沈巍说孩子尝百草,把自己给毒倒了,这都已经是第六次,拦都拦不住,要命的。
裴寓爹听完,就问是府上哪位公子,这么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