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他不会说;二来是打草惊蛇。
晏三合抬眼朝谢知非看过去,后者微微摇了一下头。
“这人先不急,等我好好睡一觉,理一理思路再说。”
她偏过脸:“不言,你去一趟朱家,把事情和朱远墨说一说,顺便让他替老太医算一卦凶吉。”
“好。”
李不言起身就走,走到门边,扭过身,“三爷,记得送我家小姐回去,少根汗毛,姑奶奶找你算账。”
这还用得着你说。
谢知非冲她摆摆手,姑奶奶,走吧,别瞎操心了。
门一关。
晏三合问道:“裴太医,白振山这个人,我想见一见。”
“见不着喽。”
裴寓手指指地下:“早埋进去了。”
晏三合一愣,“那白家现在呢?”
裴寓脸上颇有几分惋惜,“白家现在已经不给沈家做采药人了,沈老三,沈老四把这活儿接了下来。”
“为什么呢,刚刚不是还说,是世世代代吗?”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裴寓:“具体什么原因,我们外人也不知道,我这头听说是和东家闹了些不愉快。”
晏三合:“是在白振山死前,还是死后。”
裴寓:“白爷在,就是有不愉快也能化解掉。”
晏三合:“白家人现在在哪里?做什么营生?”
裴寓:“离开京城,搬到天津府去了,据说还做着采药的买卖,只是声势大不如从前。”
那就再没有什么可问的。
“承宇,你送一下裴太医。”
“好。”
“明亭,陪你爹回去住。”
必须回去住啊,还得再拍拍老爹的马屁呢。
晏三合抬头看看朱青:“让丁一进来吃饭,想吃什么菜,再点。”
朱青一怔。
怎么感觉晏姑娘比着从前,多了一丝人情味儿。
……
夜色,如水。
晏三合站在窗前,眼睛看着远处的星星点点,脑子里又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裴太医的话。
正如小裴爷说的,事情的确已经很明朗了。
只要内应是沈杜若,太子巫咒案的大致框架就已经出来,这个心魔差不多也能收尾。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证据,敲实沈杜若是内应。
太子府的人都已经死光了,目前知情的人,就剩下沈老太医夫妇。
但这两人一惊动,无疑惊动了龙椅上的那一位。
太险!
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呢?
谢知非回来,一抬头就看到窗前的小小人儿,眼神瞬间柔下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
晏三合转过身,桃花眼眸比他身后的灯火还要清亮。
她笑了下:“今晚就到这里吧,我也累了。”
“手伸出来。”
“干嘛?”
“伸。”
伸就伸。
一颗麦芽糖落在掌心。
第六百五十四章凶星
晏三合双唇抿成一道薄线。
“上回是一包,这回是一颗,越发小气了。”
“过日子要精打细算,细水长流。”谢知非认真地望着她。
晏三合:“……”
谢知非上前一步,低声道:“想找到证据,还可以用一招排除法。”
醍醐灌顶。
褚言停一定不会乱怀疑,夏才人和沈杜若,排除掉一个,剩下的那个就是证据。
晏三合忍不住的夸一句:“变聪明了。”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糖还没进嘴呢,怎么就感到甜了?
一旁。
丁一嘴里含着饭,用脚碰了碰朱青:兄弟,这饭我吃不下了。
朱青:为什么吃不下?
丁一:好像一下子就饱了。
“丁一。”
丁一身子一颤,“爷?”
谢知非:“一会送晏姑娘回去。”
“爷呢?”
“你呢?”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谢知非只看着晏三合,说:“我和朱青去韩勇兄弟的府上讨顿酒喝,顺便打听打听夏才人的事。”
事情牵扯到前太子府里的人,他必须亲自出马才行。
晏三合咬了下唇:“三爷辛苦了。”
“那是。”
谢知非轻声笑了下:“养家糊口不容易的。”
晏三合:“……”
丁一:“……”
怎么回事?不仅饱了,还想吐!
……
一行人走出春风楼,谢知非扶晏三合上车。
帘子快落下时,晏三合伸手又把帘子掀起来。
“谢承宇,你大嫂回去了吗?”
“回去了。”
说起这个,谢知非脸上的笑淡了。
“大病一场,昨儿个刚刚退烧。朱府二小姐也病了,还是找裴叔诊的脉。”
“老太太,太太没怪罪吧。”
“朱府都这样了,她们能说什么?”
“你哥他……”
“他这人就是喜欢端着,没有庚宋升那股子洒脱劲儿,但居家过日子,还是踏实的。”
谢知非把唇凑到她耳边。
“他说翰林院还封存着当年先帝处置先太子的诏书,以及一些官员的弹劾奏章,他会想办法瞧上一眼。”
热气落在耳边,晏三合脸有些红,“我有时间会去瞧瞧她们的。”
“想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来安排。”
“好……你少喝点。”
“没事,我现在喝多了,有人哄。”
这话,没法聊。
晏三合手一松,帘子落下来。
想想,自己都忍不住勾起笑。
怪事,她和谢知非明明才互通心意没多久,怎么她想说什么,他都知道?
这人成精了?
谢知非看着马车在街巷中渐行渐远,直到不见了踪影,才转身对朱青道:“我们也走。”
朱青拎起手里酒,“不能空着手去,刚刚在春风楼买的。”
“光有酒不够。”
谢知非:“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朱青:“二百两。”
谢知非:“去开柜坊问梅娘再取两千两,记我账上。”
朱青难得地撇了撇嘴。
若是丁一在,他一定要说朱家这心魔解的,爷是又出力,又出钱,真真是亏死了。
……
这一夜,极长。
晏三合回到家中没一会,李不言就回来了。
“朱远墨大致测了一下,说沈府半年内,会有一场丧事。”
半年?
晏三合的心落下来,那还有时间。
她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刚要闭眼睛,忽然又睁开,“韩煦今年在哪里过年?”
“大约是在韩家堡。”
李不言在床边坐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晏三合:“想通过她的路子,打听一下赵容与起兵那晚的事。”
李不言脱了外衣,也钻进被窝,“这种事情,她是不打听的。”
“起兵逼宫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她不想打听,走镖的时候,肯定也会有人议论起。”
晏三合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道:“我不需要太详细的,就想听听别人是怎么议论的。”
很多事情,要正儿八经查史书,史书上只有一个轮廓。
坊间的一些传言,仔细分辨一下,也许还能分辨出些东西来。
“成,我明儿一早去韩家堡送个讯儿。”
李不言替晏三合掖一掖被子,“睡吧,都好几天没合眼了。”
没人应答。
凑近一看,已经睡着了。
李不言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忽的笑道:“这下倒好,连失眠的毛病都没了。”
转身,李不言吹灭了烛火。
……
朱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三兄弟看着书案上的三枚铜钱,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就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
这一卦,是为开春和鞑靼的那一仗。
结果,三枚铜钱都是反面朝上,大凶。
“哥?”
朱远昊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半句话:“怎么办?”
“瞒是不瞒不住的,实话实说吧。”
朱远墨脸色变了几变,“老三,你推演一下汉王的八字,看看凶星是不是他?”
朱远昊二话不说,立刻趴在桌上推演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时辰,他便把纸递过去,声音发着颤道:“大哥,你看。”
朱远墨一瞧,暗道一声老天保佑。
这一仗的凶星,正是汉王。
朱远墨抬眼看向老二,朱远钊无声拨动起手指来,在心里又推演了一遍。
“大哥,三弟没有算错。”
“如此一来,我也不算违了祖训。”
朱远墨无声垂落眼帘,“老三,明日你亲自走一趟,把这事儿跟三爷说一说。”
“是。”
……
翌日。
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