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汉王恍然大悟:“就是那个医术怎么教,也教不会的小裴爷。”
  裴笑一脸愧疚:“晚辈愚钝。”
  汉王:“能知道自己愚钝也是件好事。”
  裴笑脸色更惭愧了。
  “王爷,晚辈别的本事没有,唯一的本事,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赵亦显何其敏锐,总觉得姓裴的话里有话。
  偏偏又找不出证据。
  儿子都能察觉,做老子的心里能没数吗?
  汉王冷冷地看着谢知非,故意把话岔开,“这一位是……”
第六百七十九章对峙
  赵亦时:“谢内阁家的老三谢承宇。”
  谢知非冲汉王恭敬行礼。
  汉王故意问道:“他们和殿下……”
  “明亭和承宇是我的左臂右膀。”
  赵亦时淡淡道:“今日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顺便也让皇叔瞧瞧。”
  瞧什么?
  瞧你们三个人暗底下,早就是一丘之貉。
  汉王皮笑肉不笑道:“那就里面请吧!”
  “请!”赵亦时袖子一甩,与汉王并肩。
  谢知非和裴笑紧随其后。
  赵亦显看着谢知非的背影咬牙切齿,上回这孙子让他当众出丑的事,他还没忘呢!
  ……
  正堂里。
  一张八仙桌,下首两排太师椅。
  赵亦时在八仙桌的主位上坐下。
  世子赵亦显刚刚压下去一点的怒气,腾的又升上来。
  竟然坐主位?
  竟然想生生压父亲一头?
  回头让父亲在陛下面前,参你一个无视尊长。
  赵彦晋却仿佛好脾气似的,半点都不在意,等丫鬟上了茶果点心后,问道:
  “这么晚了,殿下突然过来……”
  “本宫是为谢道之的干女儿而来。”
  一声本宫,瞬间拉开了叔侄之间的距离,也再一次把赵亦显的怒气给打了下去。
  敢情,皇太孙今夜过来,是兴师问罪来了?
  赵彦晋岂有不明白的,装傻充愣道:“殿下,谢道之的干女儿,与我有什么干系。”
  赵亦时端起茶碗:“从前是没什么干系,但今天开始,就有些干系了?”
  “什么干系?”
  “什么干系,皇叔心里明白啊!”
  “不明白。”
  赵彦晋冷笑一声:“还请殿下明说。”
  “叭——”
  赵亦时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有些事可以偷偷摸摸做,但有些话却不能明目张胆的说。”
  这话,不可谓不重。
  换成任何一个人,冷汗都该滴下来。
  但赵彦晋是谁?
  这些年他仗着陛下的宠,把谁放在眼里过?
  他登时沉了脸,“我行得正,坐得端,什么话不能明目张胆的说?”
  你还行得正,坐得端?
  裴笑朝谢知非瞄过去:厚颜无耻!
  谢知非冲他一阖眼:往下看。
  赵亦时:“谢大人的干女儿姓晏名三合,今日午后在锦绣绸庄不见了人……”
  “殿下什么意思?”
  赵彦晋一拍桌子,“你是怀疑我抓了晏三合?”
  “奇怪啊明亭。”
  谢知非“啧”一声:“殿下只说我干妹子不见了人,王爷怎么知道是被人抓了?”
  裴笑没好气道:“闭嘴,这会轮得到你说话吗?”
  的确是轮不到。
  但这话却说得极好。
  不见了人的原因,有可能是离家出走,有可能是走丢,赵彦晋却脱口而出被人抓了……
  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但赵彦晋这么些年,能在陛下面前圣宠不衰,除了酷似陛下的长相外,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他自顾自喝着茶,压根不屑和这两个小辈解释。
  如此一来,就显得谢知非刚刚那一问,很是无理取闹。
  凡事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
  证据?
  他们没有,一切都是猜测。
  他娘的,谢知非暗暗握了握拳,这只姜还真是老辣!
  赵亦时看着汉王这副惺惺作态,忽的明白太子为何总被这人生生压一头。
  因为豁不出去;
  因为脸皮不够厚!
  “皇叔。”
  他轻轻一笑:“事发突然,谢道之那头承宇还瞒着,事情真要闹到他那里,以他护短的性子……”
  “殿下!”
  赵彦晋突然拔高音量。
  “这些话,你不必和我说,我连谢道之什么时候有个干女儿都不知道,岂会做出那等无耻之事?”
  赵亦时慢慢了点头,“看来,这一趟本宫是白来了。”
  “就不该来。”
  赵亦显冷笑一声:“我父亲是什么身份,他谢道之的干女儿是什么身份?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我父亲会和她过不去?”
  很好!
  赵亦时目光一沉:“谢承宇。”
  “殿下,在。”
  “左右是瞒不住,你先回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谢大人说一下。”
  赵亦时看着谢知非:“让他该用什么法子,就用什么法子;该找什么人算账,就找什么人算账。”
  “是!”
  谢知非冲赵亦时抱了抱拳,二话不说便走出了内堂。
  “明亭。”
  “殿下?”
  “拿我名帖,立刻去锦衣卫找冯长秀。”
  赵亦时冷冷一笑:“你只需问他一句话,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没了王法不成?”
  “是!”
  赵亦时等裴笑离开,学着汉王的样子,端起茶盅,不紧不慢地拨动着里面的茶叶末。
  你当我会怕?
  赵彦晋屈指敲敲桌子,“显儿。”
  “父亲?”
  “拿着你爹的名帖,去找一找锦衣卫南镇抚司杨一杰。”
  赵彦晋:“就说谢道之的干女儿不见了,皇太孙殿下说是本王下的手,让他还本王一个清白。”
  “是!”
  赵亦显微微一愣,看看太孙,又看看自家亲爹,忙道:“是!”
  偌大的正堂,只剩下叔侄二人,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好像谁也没有受刚刚那一幕的影响。
  一盏茶喝完,赵亦时起身:“夜深了,本宫便不叨扰皇叔。”
  赵彦晋暗下松一口气,“殿下慢走。”
  “劳皇叔送一送吧。”
  “请。”
  二人并肩,缓步往外走。
  赵彦晋心里有鬼,再怎么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脚步还是有一点乱。
  赵亦时嘴角一扬,“皇叔腰不好,走路就该慢一点。”
  赵彦晋嘴角轻轻抽搐一下,“行武之人,习惯了快,改不过来了。”
  “还是要改一改的。”
  赵亦时淡淡道:“人哪,要服老。”
  “是啊。我们年纪大的,要服老。你们这些年纪轻的,也要懂一点分寸。”
  赵彦晋:“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不要闹得太兴师动众,不好收场。”
  “皇叔勿怪,实在是本宫最近心情不好,所以……”
  皇太孙眉间一冷,淡淡笑道:“本宫不仅想无中生有,还想无事生非一下,免得有些人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忘了做臣子的身份。”
  赵彦晋恨不能把后槽牙咬碎。
  小畜生,谁是君,谁是臣,还不一定呢,别嚣张太过。
  “皇叔心里可是在骂我?”
  “殿下想多了。”
  赵亦时顿足,转身,用一种很是怜悯的目光看着赵彦晋。
  “骂也无妨,本宫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父亲多少打,多少骂,但皇太孙之位,还是坐得稳稳的。”
  赵彦晋背在身后的手,暴出青筋。
  小畜生这是在借他自己,说太子呢。
  太子挨陛下多少骂,多少嫌,储君之位也坐得稳稳的。
  “倒是皇叔,要好自为之啊!”
  赵亦时意味深长地留下这一句,负手而去。
  赵彦晋等他走远,杀气腾腾地看了看暗处。
  暗卫从暗处走出来,“王爷?”
  “告诉董肖,让他想办法从女子嘴里挖出点东西,然后赶紧放了。完事后立刻回王府,我有要事商量。”
  “是!”
第六百八十章诱敌
  谢知非和裴笑并没有先走,而是等在太孙的马车里。
  帘子一掀,两人各伸出一只手,把赵亦时拉上来。
  马车缓缓前行。
  裴笑来不及的问:“怎么样?”
  赵亦时侧眸,“我猜最迟天亮,人就会回来。”
  谢知非脸色略显僵硬。
  这会才三更,到天亮还得有几个时辰。
  这几个时辰,那丫头会经历些什么?
  那些人会不会对她动粗?
  会不会……
  想到这里,谢知非心口一阵一阵地痛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暗中帮怀仁处理着各色棘手的事,也遇到过危险,很多次都在鬼门关前打转。
  但从来没有怕的。
  今日晏三合猝不及防的遇险,让他心中深埋的恐惧,再一次跑出来。
  谢知非很清楚,这恐惧属于郑淮左,属于海棠院。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他心志再怎么成熟,无论他手里的权力有多大……
  只要那个人出一点点事,这恐惧就在。
  “明亭……药在我怀里。”
  “操!”
  小裴爷头皮都炸了,刚要伸手,被另一只手轻轻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