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姑娘。”
  丁一感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找到他的画像,打听到他的消息,一是因为他的琴,弹得太好;二是因为这人太招女人喜欢了。”
  秦淮河两边的妓女,都以认识他为谈资;
  能上船听他弹一曲的妓女,据说第二天身价就看涨。
  最离谱的是,好多世家千金小姐看了他的人,听了他的曲,就患了相思,一个个叫嚷着非他莫嫁。
  有那么夸张吗?
  晏三合默默和李不言对了一记眼神。
  她们都是亲眼见过董承风的人,除了个子高点,眼窝深点,没觉得他有多出众啊!
  可是因为人到中年的缘故?
  晏三合拧着眉,想了想,又问道:
  “这个董承风,除了弹琴厉害外,招女人待见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有!”
第六百九十八章野马
  “群芳阁的阁主说……”
  丁一回忆了下。
  “说这男人像一匹最野的烈马,不仅狂,而且傲,还清高的跟个什么似的。”
  清高到什么程度?
  入不了他眼的人,哪怕官做得再大,他宁肯摔了琴,也绝不卑躬屈膝;
  傲到什么程度?
  上船听他弹琴的人,一定要衣冠整齐,净手净面,而且听琴的时候,不能发出丁点声音。
  谁要敢出声,他都毫不客气的把人请下船。
  狂到什么程度?
  自称天下琴师中,他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小裴爷冷笑一声:“这样的人,怎么就没给人弄死?尤其是在金陵府那地儿。”
  金陵府那是什么地儿?
  高官云集,盘根错节,一点都不比四九城简单,那董承风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琴师而已。
  凭什么狂成那样?
  谁允许他狂成那样?
  “小裴爷。”
  丁一红着脸道:“其实,他不光招女人待见,也招男人待见。”
  男人?
  断袖?
  “怪不得呢!”
  小裴爷又冷笑,“这种人身后要没有人罩着,活得过初一,活不到十五,早晚被人下绊子弄死。”
  晏三合看了裴笑一眼,道:“男人中,都有谁待见他?”
  “晏姑娘,打听不到。”
  丁一摇摇头:“只听那阁主说,总有男子大早上的,从那条船上下来。”
  李不言最喜欢听这种风流事,“那他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丁一脸红成个猴子屁股,“阁主说,也有女子大早上的,从他船上下来。”
  男女通吃?
  李不言发自肺腑的翘翘大拇指:牛逼!
  晏三合对男女之事没有半点好奇之心。
  心魔解得多了,就会明白一件事:很多时候,你听见到,看到的都未必是真。
  她更好奇的是,一个琴师,怎么会和先太子有交集?
  “董承风在秦淮河上呆了几年?”她问。
  “大概三年左右。”
  “他当时多大的年纪?”
  “说是二十出头吧。”
  “后来呢,这人又去了哪里?”
  “晏姑娘,这个也打听不到。”
  丁一:“群芳阁的阁主说,这人来像一阵风,走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就不见了人,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晏三合:“哪一年不见的?”
  丁一:“说是元封二十六年的秋天。”
  元封二十六年离开秦淮河畔;
  那一年先太子的巫咒案还没有发生;
  赵王还在北地;
  汉王还不是汉王,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董承风年轻相当,并且跟着赵王在北地;
  晏三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问道:“他不见的原因,可有打听到一二?”
  “晏姑娘,打听到有三个版本。”
  “哪三个?”
  “有说他相中了一个女人,和那女人私奔了。”
  “第二个?”
  “有说他相中了一个男人,和那男人私奔了。”
  “第三个?”
  “说他遇到了一个京里来的贵人,被包养起来了。”
  怎么三个版本,个个离不开“风流”二字?
  晏三合不由摇了摇头。
  “怎么?”谢知非问,“是哪里不对吗?”
  “一匹最烈的野马,哪个女人能驾驭他?哪个男人能驯服他?”
  晏三合:“包养?更不可能!野马只适合在草原上奔跑,以天地为家。”
  “会不会京里的贵人,就是先太子;包养他的人,也是先太子。先太子权势滔天,再狂、再傲、再野的人遇到了,也没辙。”
  小裴爷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否则,他又怎么会有先太子的东西?”
  说完,他忽然觉得房间的气氛很诡异,抬头一看,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干嘛看我?”
  小裴爷吓一跳,“我只是瞎猜猜的。”
  谢知非气笑:“你这么一猜,先太子岂不也好男风?”
  丁一:“那唐之未算什么?太子府那些正妃,侧妃又算什么?”
  李不言:“褚言停的信里,和唐见溪可从来没提起过这事儿。”
  朱青:“听着就不大可能!”
  黄芪瞪眼睛:“爷,你不能胡说八道。”
  “我说我只是瞎猜猜!”
  小裴爷一咬牙:“你们一个个怎么还当真了?”
  “要当真!”
  啊?
  所有人目光一偏,齐齐看向晏三合。
  晏三合对上谢知非的目光:“储君的行踪,哪里会有记录?”
  谢知非怔了怔,“你的意思是想查一查先太子有没有去过金陵府?”
  晏三合把一直摸在手里的白玉佩,放在桌上,“这几日,我看着这块玉佩,心里想到一个问题。”
  谢知非:“什么?”
  晏三合:“这东西是先太子亲手刻的,储君的东西怎么可随便送人?”
  谢知非瞬间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唐见溪是他的小师弟,关系非同寻常,所以才得了一块。”
  “那么董承风呢?”
  晏三合看着他,“他如果和先太子没有很深的交集,就像小裴爷说的,怎么会有这块玉佩?”
  对啊!
  众人恍然大悟,心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我应该能查到。”
  啊?
  所有人目光一偏,齐齐看向朱远墨。
  朱远墨:“京城和江南相隔数千里,如此长途跋涉,除非是暗中出行,否则定会找钦天监选个好时辰。”
  晏三合:“这么久远呢,也能查到?”
  “姑娘有所不知。”
  朱远墨:“华国自太祖开始,所有的卦象、凶吉,都有记录的;不光如此,太祖称帝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天象、阴晴也都有记录。”
  晏三合瞠目道:“那你们钦天监一定很大。”
  “钦天监的后面,专门有十几间房,是用来装这些的。”
  朱远墨起身:“趁我现在手上还有点权,我这就去衙门里走一趟。”
  “慢着,朱大哥!”
  谢知非:“你亲自去查先太子的东西,太过危险。咱们不走明的,走暗的,让朱青和李大侠去。”
  朱远墨听人劝,“钦天监看护不严的,东西我大致知道在哪里,我这就画个图,把方位和你们说一下。”
  朱青看了看外头的天,“那就今晚行动。”
  李不言一点头:“打铁要趁热。”
  ……
  钦天监监主说看护不严,那就是真不严。
  朱青和李不言一个放风,一个动手,配合的天衣无缝。
  仅仅一盏茶的时间,李不言就从一个箱笼里,找到那本册子。
  朱青掏出夜明珠,李不言翻了几页,手忽的一顿。
  “把珠子拿近点。”
  朱青拿近珠子的同时,低头定睛一看……
  片刻后。
  两人抬起头,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深深的惊诧。
第六百九十九章深藏
  别院里,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盼着。
  就在等得心急如焚时,两条黑影落下来。
  “回来了。”
  小裴爷招呼:“大侠,快,进来烤烤火,外头冷。”
  李不言拉下蒙面的黑布,搓搓手,问道:“有没有热茶,我喝一口。”
  “有,有,有!”
  裴笑冲进屋子,端出一盏茶,李不言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又顺手递还给他。
  这一幕,旁人没觉着有什么,只有晏三合,目光在李不言和裴笑之间,转了几个圈。
  进到屋里,掩上门。
  李不言嗓子带着水汽浸润过的青涩。
  “晏三合,那册子上有记录,前面都是什么天干地支,什么年柱、月柱、日柱、时柱,当日所临的……”
  “当日所临的十二建星、黄道黑道十二神,二十八星宿,每日的冲煞,还有太阴、太阳、孛星、罗睺、水星、金星、土星、木星、计都九方阵图,都会一一写在上面。”
  朱远墨接话道:“应该会有整整两三页的纸。”
  “对,对,对!”
  李不言一脸敬佩地看着朱远墨,心道这一碗饭,还真的只有聪明人能吃,反正她看得头昏。
  朱远墨:“李姑娘,末尾应该还有一句结语。”
  “结语我背下来了。”
  李不言:“元封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七,太子远赴金陵,卦吉,辰时二刻动身。”
  话落,何止晏三合的脸色变了,所有人的神情都不对了。
  前太子,元封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七赴金陵;
  董承风,元封二十六年秋在金陵府不知所踪。
  时间对得上;
  地点对得上;
  和坊间被贵人包养的传言也对得上;
  “难不成……”
  小裴爷一脸惶恐的喃喃道:“还真被我说中了?”
  李不言瞥他一眼:“嗯,你的嘴,开过光。”
  小裴爷:“……”
  晏三合忽的浑身燥热起来,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站定在谢知非面前。
  “如果,我们假设这人被先太子包养,先太子会把人包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