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子,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胆量,就算有,也是死路一条。”
  “为什么?”
  “他手上才多少个人,多少把刀?”
  步六冷哼一声:“不是老子瞧不起他,就算给他十万兵马,这天他还是反不了,更何况他哪来十万兵马?”
  没错,和谢知非想的一样。
  汉王封地在金陵,兵马也都在金陵,京卫是天子亲兵,京营有各位将军把守,他真要造反,拿什么反?
  但还要再问问清楚。
  “他有十万兵,为什么反不成?”
  “皇城里的京卫我所不知,但京营这一头没有天子的虎符,谁都不敢出兵,就算有人投诚了他,也只是少数。”
  步六倏地压低声音:“城外压着六十万,区区十万人,算什么?”
  谢知非往下压了压激动的情绪,“最近三个月,京营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帮我盯着。”
  步六一听不对啊,“难不成,汉王真的要……”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谢知非瞳仁倏地一沉。
第七百零四章不谋
  午时,谢知非和朱远墨几乎是同时走进别院。
  谢知非坐定,不等茶上来,就用十分笃定的口气道:
  “晏三合,汉王如果要反,如果他来硬的,绝无成功的可能性。除非他玩阴的。”
  小裴爷赶紧插话:“你找谁问的,确定不确定?”
  “军中的朋友,十成的把握。”
  谢知非:“至于是谁,你别问。”
  小裴爷:“……”
  嘿,这小子,什么时候对我都有了秘密?
  晏三合目光一偏:“朱远墨,你那头怎么样?”
  朱远墨把一张纸递到晏三合面前,晏三合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淡淡道:“太子妃有难?”
  “晏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朱远墨惊得目瞪口呆。
  “因为董肖是个聪明人,但汉王也不傻。”
  晏三合声音像是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晨霜。
  “造反逼宫,代价太大了,汉王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硬的玩不了,那就只能玩玩阴的咯。”
  书房的空气再度凝固。
  晏三合看着朱远墨:“星辰落,是天家有大人物要死,太子和皇太孙都是大人物。”
  小裴爷深吸一口气,“真正有危险的人是太子和皇太孙?”
  “我明白了。”
  李不言猛的一拍桌子:“这对父子死了,汉王自然而然就成了皇位的接班人,这是顺理成章的,都不用造反。”
  “不是这对父子死了,顺理成章。”
  晏三合纠正她:“是死了其中哪一个,汉王都顺理成章。”
  死太子,老皇帝还在,皇位没有说越过儿子,传给孙子的。
  死太孙,太子那样的人,就算传位给他了,那位置也坐不稳。
  李不言“哟”一声,“小裴爷,你兄弟有难了。”
  你还“哟”?
  小裴爷脸色,难看的跟什么似的,看着谢知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怎么办?
  谢知非脸色比他更难看,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冒出来。
  “晏三合,下一步……”
  “下一步,需要三爷和小裴爷先冷静下来。”
  晏三合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一起站在汉王的角度想一想,如果他要玩阴的,会在什么时候玩胜算最大?”
  这话,就如同一盆冰水浇下来。
  谢知非浑身一颤。
  没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先把汉王的脉搏摸摸清,然后再想办法。
  什么时候胜算最大?自然是忙中出错,乱中取胜。
  谢知非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晏三合,我想到了。”
  裴笑收拢表情,上前一步:“我也想到了。”
  “巧了不是。”
  晏三合看着他们两个:“我也有答案。”
  “那就别废话了!”
  李不言迅速拿出三张纸,然后开始磨墨,一边磨,一边道:“老规矩,写下来,看看是不是一致。”
  晏三合等她磨完墨,提笔写了几个字,随即把纸放到身后;
  接着是谢知非;
  最后是小裴爷。
  “一、二、三!”
  三人同时把纸放在桌上。
  朱远墨和李不言几个把头凑过去,只见三张纸上写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太孙大婚!
  谢知非凝视着晏三合的眼睛:“如果我是汉王,这一天就是绝佳的机会。”
  这一天,怀仁要先去宫里谢恩,然后迎亲,最后才回到端木宫。
  这一路要走过很多的地方,遇到很多围观的百姓,身为储君的怀仁活脱脱就是一个人肉靶子。
  就算路上不动手,端木宫里也有很多机会。
  那一天,端木宫宫门大开,迎四方宾客,杀手混迹在人来人往的宾客里,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对付太子,那就更简单了。
  一旦暗杀开始,势必会引起宾客的慌乱,太子太胖,腿脚又不好,慌乱中只要有人靠近,就能给他致命一刀。
  “晏三合。”
  裴笑声音低哑:“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喜事变成丧事,必须想办法阻止他。”
  晏三合:“你打算如何阻止?”
  裴笑皱眉道:“告诉怀仁,让他有所防备,然后我们在边上……”
  “打住。”
  晏三合做了手势,“告诉了皇太孙,那么董承风呢,他怎么办?”
  裴笑一怔。
  什么怎么办?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皇太孙再大度,再由着你和三爷胡闹,也不会让自己以身犯险,这是其一。”
  晏三合:“其二,董承风是为先太子报仇,和皇太孙是两条道上的人,如果皇太孙知道了,你确定他会放过董承风?”
  裴笑:“我……”
  “连你这个好兄弟都不确定……”
  晏三合冷笑一声:“那么我为着心魔着想,为了保护董承风,就不能冒这个险。”
  不知道是不是裴笑的错觉,晏三合这话说完后,他似乎看到朱远墨的身子,往晏三合那边靠了靠。
  你有友军,我也有。
  裴笑赶紧拿眼神去瞄谢知非:上!
  谢知非和他对视片刻,“此事的确不能冒险,我站在晏三合那一边。”
  “谢五十,你……”
  裴笑气得肺都要炸了,“万一那落下来的星辰就是怀仁呢,你,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我去保护他!”
  裴笑一听这个声音,更气了,冷笑道:“怎么,你还对他旧情未了呢?”
  “你管得着吗?”李不言撇撇嘴。
  “你……”
  “都别吵!”
  谢知非站出来:“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汉王的计划破坏掉,并且保护好董承风。”
  “不是保护。”
  晏三合沉沉地看了谢知非一眼:“而是在皇太孙大婚那一天,想办法让董承风死遁。”
  谢知非被她这么一提醒,瞬间明白过来。
  汉王事败,董承风危险。
  这危险首先来自汉王。
  他会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走到这一步,其实是他的师爷在背后推波助澜,从而恼羞成怒,一刀杀了他。
  其次,来自皇帝。
  手足相残,皇帝必然震怒,彻查汉王府的时候,一定会查到董承风的头上。
  且不说董承风真正的身份,只说他帮着汉王谋划了这一桩事,就活不成!
  “我想让他……活下来!”
  晏三合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第七百零五章而合
  我想让他活下来,不光是为了心魔,还因为他这个人。
  纵虎归山不是难事,只要把笼子打开就行;
  但让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主动钻进笼子,却不是简单的事。
  而董承风一钻就是好些年,如果没有一腔执念,他又如何能做到?
  陆时,好歹还有个牵肠挂肚、念念不忘的人;
  他呢?
  赵容与已死。
  他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已赔上自己的半生,不能再赔上一条性命。
  晏三合冲着谢知非苦笑了一下。
  “三爷,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想办法保护好太子、太孙;想办法让董承风死遁;想办法化解掉汉王的阴谋。”
  谢知非回了她一记苦笑,然后目光一一落在裴笑、朱远墨、李不言、朱青、丁一、黄芪身上。
  他的意思太明显——
  就凭我们几个人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丫头你别忘了,天降异象,有星陨落,也就意味着一定有人会死!
  现在苦笑了,刚刚谁说要站在晏三合那一头的?
  裴笑两道视线,就像两道利刃刺看谢知非一眼,“晏三合,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你说。”
  “趁着事情还没有发生,想办法把董承风敲晕了弄出来。汉王不见了军师,自然就不会对端木宫那两人下手。”
  “这倒是个主意,但有两个问题。”
  晏三合:“一,汉王府咱们进不去,没办法敲晕董肖,更没有办法把人弄出来;
  第二,一个董承风,并不能阻止汉王想上位的决心,瞌睡遇上枕头的前提,是首先要瞌睡。”
  哎啊!
  听着好像有道理啊!
  裴笑眼皮一耷拉:“那我也没辙了。”
  “总会有办法的。”
  晏三合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往上扬起一道弧度。
  “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我就不相信,老天爷眼睁睁的看着朱家这么多人因为心魔去死!”
  朱远墨猛的抬起头,额头的抬头纹挤在一起。
  这个心魔到沈杜若那里,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不曾想后面一步又一步,不仅险,而且难。
  九九八十一难也不过如此!
  他第二次画符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三个月解不出来,去死的准备。
  真的是没有信心了。
  可晏三合到今时今日都没有放弃,哪怕是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她都想方设法用力抓住。
  “晏姑娘。”
  朱远墨声音哽咽:“我……”
  “我有事情要你做。”
  晏三合冷冷打断,“少感慨,拿出你钦天监监主的气魄来。”
  朱远墨心神一凛,忙道:“晏姑娘只管吩咐。”
  “如果你暗中向太子、太孙稍稍提示一下,最近可能面临的危险。”
  晏三合停了片刻:“太子、太孙会不会因为你的提示,而暗中防备。”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