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步,简直就是绝杀。
  只要找出这两个证物是假的,那么吴关月父子就能洗清嫌疑,由此可以证明,郑家的案子的确是冤案。
  就不知道进行到了这一步,三大营的战马会不会缓解一些。
  ……
  别院。
  书房。
  一道声音横出来。
  “什么,开棺验尸?”
  忙了一晚上回来,累到腰酸背疼,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小裴爷的手指都发凉了。
  薅一下头发,他咽了口口水,问晏三合。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谢知非:“我已经让人去打听钱成江葬在哪里。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午后就有消息。”
  晏三合:“那就晚上动手。”
  裴笑脚趾都开始发凉,“开棺容易,谁验尸?”
  晏三合:“你爹!”
  啪嗒!
  裴笑手里的茶盅掉落在地上,碎成渣渣。
  谢知非走过去,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用你出面,晏三合亲自去请,你爹一定会同意的。”
  “不是……”
  裴笑喉咙滚动几番,“你们怎么会想到我爹的?他只会替活人看病,不会给死人……”
  晏三合把一白一青两个瓷瓶放在桌上,言外之意是你爹可是连毒药都能研究出来的人。
  裴笑声音顿止。
  爹啊!
  儿子不孝!
  这时,晏三合开口:“朱青。”
  朱青:“晏姑娘。”
  晏三合:“如果确定是明天开棺验尸,你和丁一、黄芪辛苦一下,把该备的东西备全了。”
  朱青的脸色难得的有些发沉。
  挖坟开棺不是什么难事,他们三个也不是没干过,难的是这一回师出无名。
  “晏姑娘,要不要跟钱家打个招呼,万一……”
  “没有万一。”
  晏三合目光看向李不言:“明天,你以我的名义,去请一下朱远墨,让他明天晚上跟着我们一道去。”
  “对,对,对!”
  裴笑回神:“是得把他请着,让他帮我们测一测凶吉。”
  晏三合:“让他跟着不是为了测凶吉,钱家那边如果发现了,可以用他来当个幌子,毕竟前钦天监监主的话,连皇帝都深信不疑。”
  裴笑:“……”
  朱大哥,对不住啊!
第七百八十三章挖坟
  月黑风高夜。
  裴寓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一太医,竟然还能沦落到挖人祖坟的一天。
  作孽啊!
  朱远墨很淡定,背着手绕着坟茔转了几圈,趁机点评了一下这里的风水。
  李不言在坟边举着一只白灯笼,替下面的三个人照亮。
  可能是挖坟掘墓的事干多了,连胆子最小的黄芪,神色都很淡定,还冲他家主子玩笑道:
  “爷,我打听过了,黑驴蹄子功效不好,真要诈尸了,还是狗血管用。”
  他家爷没搭理,心思都在那只灯笼的手上。
  这丫头伤才愈合,长时间提着一只灯笼手会酸的,我得去帮她提一提。
  要命的是亲爹在。
  这一帮,以亲爹的狐狸性子肯定能看出点名堂来,要不要这么冒险呢?
  裴笑咬咬牙。
  算了,还是做他的不孝子吧。
  他走到李不言边上,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灯笼,“你到边上歇着去,这里我来。”
  李不言抱臂打量他,半晌,吟吟笑了。
  这人两条腿在抖,明明怕得要死,还敢凑上来。
  “笑什么?”
  裴笑故意把脸板给他亲爹看,“大半夜的,别在人家坟地笑得这么瘆人,边儿去。”
  话落,棺材那头传来咔哒一声。
  裴笑手上的灯笼一晃,两条腿像打了颤子似的,抖得更厉害了。
  “一、二、三。”
  李不言在心里默念完三个数字,发现裴笑不仅没躲到她身后,还稳稳的站住了。
  哟,有长进啊!
  这时,只听朱青喊:“三爷,挖到了。”
  “打开。”
  朱青他们三人一对眼,手上一使劲,棺材板一下子掀开来。
  所有人都凑过去。
  谢知非:“明亭,灯。”
  裴笑在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把灯凑过去。
  裴寓则趁机捂住鼻子,凑上去一看。
  我的天。
  想吐!
  这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烂得几乎就剩下一副骨架子,只是有几处地方,还有腐肉粘在上面。
  裴寓拿过儿子手里的灯,靠近尸体,视线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的挪动,最后落在喉咙那处。
  他把灯递到朱青手上,从怀里掏出银针,一点一点拨开粘在喉骨上面的腐肉。
  他拨得很慢,很细心。
  片刻后,喉骨整个露出来,在偏下的位置,有一个黑点。
  而这时,他手中的银针也慢慢变成了黑色。
  裴寓用手指了指那处黑点,又把针放到灯笼前,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银针沾了腐肉变黑,喉骨处有黑点,得了,这位兄台还真是被人毒死的。”
  晏三合:“裴太医,这是什么毒?”
  “晏姑娘。”
  裴寓叹气:“这世上的毒啊,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都不止,我也不过是略懂一些皮毛而已,这人中的什么毒,我还真说不上来。”
  李不言插话:“他舌头发黑啊。”
  裴寓从坟里爬上来,幽幽看了眼李不言。
  “李姑娘,舌头发黑可不止中毒和恶症这两样,胃肠燥热,湿热内蕴,湿热内盛,阴虚,真阴亏损都会让舌头发黑。
  退一万步说,他要是临睡前喝了一盏药,那药里有黑色的药材,也容易舌头发黑。”
  李不言:“……”难怪钱家人当时没有报官。
  裴寓又把手里的银针给晏三合再看一眼,“我只能确定,这人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确定了就好。
  晏三合:“朱青,把棺材盖上,恢复原样。”
  “等下!”
  小裴爷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捏着鼻子放进棺材里。
  朱青:“小裴爷,这是什么?”
  “往生经,替咱们消消业,也送他一程。”
  说完,裴笑嫌弃的摆摆手,示意朱青他们赶紧把棺材合上,一转身,发现李不言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些探究。
  裴笑脸腾的一下烧起来,赶紧别过头,思考了一会,得出个结论:这丫头还是笑起来,更让他安心。
  “朱远墨。”
  这时,晏三合开口:“我记得府上二小姐的婆家是项家,项家木工世家,在工部任职?”
  朱远墨:“晏姑娘记得没错。”
  晏三合:“你二妹夫项延瑞,我想见见。”
  见他?
  朱远墨脸色有些为难:“晏姑娘,我二妹夫这个人比较木讷,不太愿意见陌生人。”
  晏三合不说话,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朱远墨立刻改口道:“成,三天内一定让你见着人。”
  坟好挖,棺材好开,恢复起来却是难,三人弄了大半个时辰,才恢复了原样。
  朱青把铲子往地上一竖,“三爷,你带裴太医、朱大爷他们先走,我在这里留一夜,等天亮了把坟修修再回来。”
  修修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
  谢知非不放心他一个人,“让丁一和你一道。”
  朱青摇头:“爷,我一个人能行。”
  谢知非深目看他一眼后点点头,伸手扶住裴寓:“叔,咱们下山吧!”
  裴寓:“下山。”
  一行人往山下走,晏三合走出几步,回头向身后看去。
  身后,朱青弯腰在坟前忙碌,他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只有半张脸因为灯笼的原因,显得轮廓很深。
  有机会要找谢知非问一问朱青这家伙的出身。
  闷葫芦一个,却事事妥帖,还能分辨出马是病了,还是伤心了,怕是不简单哩。
  ……
  回到别院,已是四更。
  所有人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尸味,才疲倦入睡。
  这一觉,谢知非睡得很不踏实,海棠院里的过往断断续续的浮现在他脑海。
  一会是爹教他习武;
  一会是娘给他缝衣;
  一会是淮右缠着他去爬树。
  迷糊中,他看到娘光着脚,一步一步走进淮右的房间,顿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想。
  谢知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下床给自己倒了盅冷茶。
  喝完,再无睡意,披了件衣裳去院里。
  院墙外,还有一点亮光,应该是从书房里透出来的。
  他想了想,翻身跃上墙头,又轻轻落下,踮着脚尖走到书房外。
  窗户半掩着。
  灯下,晏三合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写完,她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自言自语道:
  “娘脚底的脏是一处疑点,她来我房里陪我睡觉,一定是穿鞋来的,脚底不应该脏。”
  毫无征兆的一句话,让谢知非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记起来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韩勇
  晏三合散着发,目光落在纸上。
  纸上写着她从陈皮的话里,简练出来的重要信息,她试图从这些信息中,找出一些关联的点来。
  窗外似乎有人在看着她。
  晏三合猛的一抬头,见是谢知非,“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院里来干什么?”
  谢知非笑笑,“和你一样,因为郑家的事情睡不着。”
  晏三合指了指竹榻,“要进来坐吗?”
  谢知非小臂撑在窗户上,身子探进来,“不了,怕进来了,手又控制不住,有点抱上瘾。”
  什么抱上瘾啊,不就从陈皮家出来后,抱过一次吗?
  晏三合硬生生的把话岔开:“打更人快有消息了吧?”
  “明天应该差不多。”
  谢知非看着她,“晏三合,我有一个疑惑。”
  “什么?”
  “郑家所有人都中了蒙汗药,为什么郑唤堂父子还能提刀反抗?”
  晏三合指指纸上的一行字,“我其实也在奇怪,你看,都写下来了。”
  谢知非手按住窗台,身子轻轻一跃,人已经到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