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芪一咬牙,一跺脚,赶紧跟过去。
  嚯!
  丁一赶紧向朱青看过去:就剩下他们仨了,怎么办?
  朱青:什么怎么办?主子怎么做,我们怎么做。
  丁一微摇了一下头:不劝一劝吗,谢家真的不管了吗?
  朱青:劝得动吗?
  劝不动的。
  就在两人眉来眼去时,他们的主子已经慢悠悠地走到晏三合面前。
  “又不是姜太公钓鱼,还讲个你情我愿。”
  晏三合疑惑,抬眼。
  “你就是下个命令,谁敢反驳呢?”
  谢知非嘴角弯出酒窝,“反正我是不敢。”
  朱青好久没听着爷的小甜嘴了,乍一听,听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走到谢知非面前,话却是冲着晏三合说的:“晏姑娘,爷不怕,我更不怕。”
  朱青,你个大爷的,就不能让我先?
  丁一在心里咒骂一声,赶紧颠颠跟过去。
  站定,他看了看面前杵着的一个个,心有余悸地想:怎么都这么头铁呢?晏姑娘这下要得意死了。
  晏姑娘不仅没有得意,反而眉头紧皱。
  她起身:“这事不急,再好好想一想,后儿谢府老祖宗过寿,等这个寿过完,你们再给我答复也不迟。”
  裴笑心说小爷我难得坚定一回,你这神婆还来拖我后腿,像话吗?
  “晏三合,你……”
  “我让你们好好想一想,就必须给我好好想一想,小裴爷,开弓没有回头箭,别忘了你还有一个至交好友,叫赵亦时。”
  裴笑:“……”
  他后背阵阵发凉,目光下意识的去找谢知非。
  谢知非没去看他,而是盯着陆大问:“陆爷后面有什么安排?”
  陆大下巴朝晏三合抬抬:“听主子的。”
  “那你就收拾收拾,过几天搬去别院,别在这一个人孤零零的。”
  谢知非手掌落在晏三合肩上:“不早了,我先回府,等老祖宗生辰过完,再来找你。”
  晏三合看了看肩上的手,用暗示的口气问:“两天时间够吗?”
  “足够!”
  谢知非余光朝裴笑瞄一眼,转身离开。
  裴笑收到眼神,立刻跟过去。
  主子一走,侍卫也跟着离开,偌大的房屋,空荡荡只剩下三人。
  晏三合知道这两人是无论如何都赶不走的,索性道:“搬去别院可以,不要隐身,就大大方方站在我身边。”
  陆大一怔:“小主子?”
  “他身边的人,就剩下你一个,你不是我暗卫,是我长辈,但有一点……”
  晏三合话锋一转,口气异常严厉,“后面不要再滥杀无辜,都是爹生娘养,膝下都有儿有女,都不容易的。”
  陆大木讷的点点头。
  李不言冲陆大莞尔一笑:“放心,三爷把那几人的后事处理得妥妥当当。”
  ……
  马车前。
  裴笑踢踢谢知非的脚尖:“怀仁那头,咱们怎么瞒……”
  “先不要想怀仁,先想一想自己要不要冒这个险。”
  谢知非冷冷打断:“你也别来问我,我也不来问你,我们各自做决定。”
  裴笑脸色一变:“啥意思?”
  “意思是……”
  谢知非声音干涩道:“我和你不一样,她是我认定的人,而你……还有选择。”
  裴笑:“……”
  “明亭。”
  谢知非看着这人,语重心长:“做选择的时候,你要一直想着一桩事,郑家就因为窝藏她,而被灭了门。”
  裴笑:“……”
  谢知非翻身上马,冲朱青、丁一道:“都别跟来,爷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
  冷静是假,谢知非这会急着想见一个人。
  暗夜里,一人一马疾驰到一家客栈。
  他翻身下马,掏出腰牌敲开了客栈的门。
  上到二楼,又敲三下。
  过了片刻,门打开,露出薜昭的脸。
  见是三爷,薜昭脸色一变,“晏姑娘怎么了?”
  “进去再说。”
  进屋,谢知非从郑家的案子说起,一直说到今天在陆府发生的所有事。
  薜昭听完,都傻了。
  他奉老爷的命令,下山辅助谢三爷,保护晏姑娘,不曾想,晏姑娘自己把自己的身世给暴露出来了。
  薜昭愕然:“晏姑娘怎么这么傻?”
  “她不是傻,她是不想苟活。”
  谢知非:“明儿一早,你立刻回木梨山,把这些事情都说给你家老爷听,一个字都不要落下。”
  薜昭心都揪起来:“三爷,晏姑娘会不会……”
  “难说!”
  谢知非目光一下子复杂起来。
  ……
  不想苟活的晏三合,卸下了心头压着的无数块大石头,终于沉沉睡了一个好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才幽幽醒来。
  神清气爽。
  尤其对着李不言的时候,连眉也舒展开来了。
  两人相交这么些年,都是赤诚相对,瞒她这么久,晏三合只觉得心上一天比一天沉。
  李不言替她梳头,梳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提议道:
  “要不……我们也和韩煦结拜得了,万一真有那啥,她还能帮咱们上上香,烧烧纸。”
  晏三合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个主意好,趁着她现在还在,这事得抓紧办。”
  李不言半天没吱声。
  晏三合察觉到不对,扭头去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
  李不言轻声叹息:“……心疼你。”
  她的肩多单薄啊,怎么能一个人扛起这么多的事,什么人都不告诉呢?
  这时,汤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晏姑娘,小裴爷来了。”
  裴明亭?
  不是说好两天后吗?
  晏三合与李不言面面相觑。
第八百二十九章意外
  裴笑站在书房的院子里,摸着嘴角一溜排的水泡,心里直叹气。
  从前看谢知非急出水泡来,他还幸灾乐祸。
  你小子没出息,为个小娘们,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现在轮到自己,才发现男人在某个小娘们面前,大都是没出息的。
  身后有脚步声。
  应该是她们来了。
  裴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脱口而出:“晏三合,不用等到明天,我现在就能答复你,跟你干。”
  说完,他定睛一看,“谢五十,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
  谢知非咬着牙对裴笑道:“为什么不再想想?”
  “想什么?”
  他惴惴不安了一晚上,想前想后,想东想西,还是想跟着晏三合。
  是的,某个小娘们就是晏三合。
  她在季家走投无路的时候,不计前嫌的帮了一把,不仅盖上了老太太裂开的棺木,也救了季家所有人。
  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除此之外,做人也不能无情无义。
  晏三合是谁?
  是除了承宇、怀仁之外,他小裴爷最看中的人。
  一路走来,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多少次的同生共死,这个时候他拍拍屁股离开,还算人吗?
  最重要的是,神婆的身世、处境多可怜啊,他怎么忍心放她一个人。
  “谢承宇。”
  裴笑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我想了一夜,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谢知非:“因为李不言?”
  一夜之前,是。
  一夜之后,不是。
  裴笑:“因为晏三合。”
  谢知非哑然。
  若是因为李不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小子来蹚这趟浑水,因为晏三合,他无话可说。
  “你呢,这会过来什么情况?”
  谢知非听了一笑:“你都来了,我能不来,还想不想抱得美人归了?”
  裴笑伸手点点。
  你小子是为色,我是为义,咱俩不在一个境界。
  院外。
  晏三合神色微微闪动。
  她突然想到了与这两人的头一回照面。
  一个将她拦在了巷子里,站没站相,坐没坐样,甭提多讨人厌了;
  另一个骂她小婊子,嘴臭得跟粪坑似的。
  “三爷我不吃惊,倒是小裴爷……”
  李不言在晏三合的耳边低声说:“……我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
  晏三合眼神朝她飘了飘。
  李不言眼睛一阖,“别把人再往外推了,你接下来要做的两桩事,哪一桩都不好办。”
  “不推。”
  晏三合弯起的双眸里,闪过一点感动,“都是他们欠我的。”
  “这么想就对了。”
  “走,进去吧。”
  “等下,好像有人来了。”
  李不言转过身,目光往远处一看,微微皱了下眉。
  她,怎么来了?
  身着华贵的妇人,被人簇拥着走近,冲晏三合露出一记讨好的笑。
  “晏姑娘,好久不见?”
  “你哪位?”
  晏三合下意识问。
  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怔了怔。
  吴氏神情尴尬到了极点。
  “晏姑娘,我知道我从前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明儿是老太太的生辰,她盼你许久了……”
  谢家人?
  晏三合神色带着一点慌:“那个……我有事要忙,就不去了,你替我给老祖宗带句话,祝她长命百岁。”
  吴氏瞒着所有人,亲自走这一趟,可不是只为了一句“长命百岁”的。
  “再忙,也得吃饭,晏姑娘明儿过来陪老太太吃个寿宴,戏就不必陪着了,也能早些回去。”
  吴氏上前,一把握住晏三合的手,“你是个好孩子,也能体谅长辈的心,明儿我给你敬酒赔罪。”
  晏三合抽回手,淡淡道:“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记在心上,明儿确实有事,请回吧。”
  说罢,她转身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