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桩事,是汉王眼中所谓的真相,他是回了四九城,才知道郑府惨案的。”
步六一时没转过弯来。
什么叫汉王眼中所谓的真相?
晏三合并没有多解释,继续道:“第二桩事,叶东不是自刎殉主,而是被谭术杀死的,严如贤和严喜都在场。”
所有人脸色大变。
裴笑惊问:“严喜撒谎了?”
晏三合:“是汉王亲眼所见,不存在疑点,就是严喜撒谎了。”
说到这里,她连个停顿都没有,把今天在书房里听到的话,一字不落的讲出来。
真的是一字不落,步六惊得后背冷汗都冒出来,晏姑娘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好。
巷口,除了几只蛐蛐在叫,再无半点声音。
震惊中,谢知非铁青着脸问:“严喜为什么要撒谎?”
“不知道,太孙已经第一时间赶回端木宫了,他让我们汇合后,也立刻赶过去。”
“那就赶紧走。”裴笑等不及。
“等下。”
晏三合转身,看着步六,耐心解释道:
“汉王眼中所谓的真相,是他并不知道严如贤把郑家的事,暗中告诉了老将军,所以他以为老将军的死,就是战死。”
步六恨声道:“实际并不是。”
“是不是,要建立在严喜没有说谎的情况下。”
晏三合勉强笑了一下。
“事实上,严喜的话有几分真,我们谁都不知道,这就导致了老将军的死是真正的战死,还是被逼去死,依然扑朔迷离。”
步六咬牙:“一定是被逼的,只是汉王那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晏三合:“见到严喜,一切真相就都清楚了,步将军要一起去端木宫吗?”
“我……”
“他不去了。”
谢知非大掌按在步六的肩上,“晏三合,明亭,你们先往端木宫去,我和步六说几句话,随后就来。”
朱青:“我留下来等爷。”
晏三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出发。”
李不言听到这一声令,飞快地跳进马车里,伸出手把晏三合拉进去,再把小裴爷拉进去。
丁一驾车,黄芪翻身上马,瞬间便消失在如水的夜色中。
“三爷,你刚刚按着我……”
“你别跟过去,尽量和太子保持距离,免得宫里那位记恨上,这是其一,其二……”
他深深吸了口气。
“再有半个月你就要北上,心思赶紧收一收,别放在郑家的事上,你打了胜仗,活着回来,比这事重要一百倍。”
“小……三爷!”步六眼眶一热。
“郑家的事情有我。”
谢知非按在他肩上的手,稍稍用了些劲,“你放心。”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朱青定睛一看:“爷,是黄芪。”
黄芪冲到眼前,猛的一勒缰绳,马头高高昂起。
“爷,刚刚得到消息,严喜跑了!”
“跑了?”
谢知非悚然一惊。
第八百五十七章诉苦
严喜跑了。
沈冲带人冲进他屋子,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却不见人影,金银财物也统统不见。
四下一问,谁也没见着,赵亦时气得连储君的风度都顾不上,一脚踢翻椅子,立刻命太子亲卫全城搜寻。
“他往犄角旮旯里一躲,难找。”
谢知非想了想,“晏三合,你和明亭就在端木宫等我,我回五城一趟。”
晏三合知道找人是谢知非的长项,自己这个时候跟着,反而是添乱,“好。”
谢知非转身冲太子一抱拳,“殿下,我先去。”
赵亦时无声点点头。
他即便掩饰的很好,但目光深处仍能看到刀兵之气,谢知非没时间安抚,严喜这个人物太重要了,必须立刻把人找到。
到了宫门外,丁一和朱青十分默契地围上来。
谢知非冷声道:“我们分头行动,朱青去锦衣卫,丁一拿着银子去找那帮叫花子,我回五城坐镇,一有消息,先递到五城来。”
“是!”
……
赵亦时即便是在盛怒中,也表现出惊人的涵养,他寸步不离的陪在晏三合和裴笑的身边。
偶尔的目光,也会落在角落里的李不言身上。
“晏姑娘,这事怪我,我万没有料到……”
“和殿下无关。”
越是寂静的夜,晏三合的头脑越是清明起来。
严喜是跑不掉的。
三爷绝不会只出动五城的兵力,锦衣卫和小叫花那头他都会递出消息,不出两三个时辰,人就能找到。
她现在要思考的是,严喜一个小小太监,他为什么要撒谎?
还有,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晏三合突然开口:“殿下,你详细给我说说严喜这个人。”
“严如贤的干儿子,很聪明,很机灵,眼疾手快,谁都没他勤快。”
赵亦时苦笑一下:“不瞒晏姑娘,他到我身边来侍候,一是我见他确实周到,二也是因为我想讨严如贤的好。”
这话,让原本在打瞌睡的李不言,都一下子直起身,清醒了。
她一醒,边上黄芪也来了精神,凝神去听太子的话。
“普通人的难,无非是一日三餐,儿女成不成才,夫妻公婆妯娌和睦不和睦。
我们这样的人,看着高高在上,贵不可言,但稍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赵亦时垂下眼睑。
“一件事琢磨个上百遍,一个人琢磨个上百遍,就是讲句话,都要思前想后能不能说出口。
我早就和姑娘说过,太孙也好,太子也好,都没有办法随心所欲,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身上缠着的蜘蛛网,比谁都多。”
我是来听你说严喜的,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晏三合淡淡:“但你们得到的,也比谁都多。”
赵亦时端雅平和的脸上,咧出一点冷笑,“晏姑娘说得很对。”
晏三合:“那就说回严喜吧。”
“他到了我身边,样样妥帖,样样周到,很快就成了我身边最亲的人。”
赵亦时:“我暗中查过他,父母早亡,被家中大伯送进宫里净了身,因为人机灵,被严如贤看中,身世很干净。”
“殿下后来冷落严喜,是因为严如贤倒台的原因吧?”。
“是!”
赵亦时目光沉重,但答的非常坦率。
晏三合不再问了,她猜想严喜之所以会撒谎,也许和赵亦时的冷落脱不了干系。
花厅里长久的冷寂下来。
夜未向晨,沈冲匆匆进来,“殿下,晏姑娘,三爷派人捎信来,人找到了。”
赵亦时:“在哪里?”
晏三合:“是死是活?”
沈冲:“在西郊的一处小客栈里,活得好好的,三爷已经先赶过去了。”
赵亦时:“即刻出发。”
“怀仁。”
裴笑拦道:“明儿你还有早朝呢?”
赵亦时顾不上了:“不问个清楚,我哪来的心思早朝。”
晏三合催促:“不废话,走!”
……
事情不宜声张,赵亦时只带了一个沈冲,两个近身侍卫。
出城门的时候,沈冲一举腰牌,守城的士兵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立刻放行。
先走官道,再走小径,越走越偏僻。
半个时辰后,路前方有一点亮光,走近了才发现是朱青提着灯笼,等在路边。
“殿下,晏姑娘,请跟我来。”
朱青一跃上马,在前边带路。
裴笑放下车窗,冲晏三合嘀咕一声:“严喜这孙子还真能跑,跑这鬼地方来了,亏谢五十找得到。”
李不言憋一肚子火,一个死太监,把他们这些人耍得团团转,大半夜的还在奔波。
“晏三合,一会见到人怎么弄?”
“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只要不弄死,留一口气给我问话。”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
说是小客栈,其实就是路边的一户人家,划了两间屋子做客房,有客来就做买卖,没客来就空着。
谢知非等在门口,他身后,那一户人家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等马车停下来后,谢知非扶赵亦时下马,“人就在里面,被我们拿住的时候,还在呼呼大睡呢。”
话刚落,就觉得身后嗖的一个人影飞过去,谢知非扭头,只看到李不言气呼呼的背影。
他拿眼神去询问晏三合,晏三合冲他摇了摇头。
片刻后,杀猪般的嚎叫声从房里传出来,没有一个人生出半分同情心,都巴不得李大侠下手再狠点。
大敌当前,所有人都在为战马的事奔波,这孙子竟然还说谎,杀了他都不解气。
哀嚎声慢慢变低,晏三合冲赵亦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屋里,一灯如豆。
严喜跪在地上,整张脸被打得连他亲娘都不认识,鼻子里两条血正往下流。
李不言抄起棍子,一闷棍打在他的小腿肚上,他疼得往前一扑,嘴一张,吐出一口血来。
眼前浮现出一双皂靴,严喜不用细看,就知道是太子的。
“殿下,饶命啊,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想活命,晏姑娘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赵亦时环视一圈,见屋子又小又闷,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朝晏三合递了个眼神后,便去了外间。
晏三合跟出去,见他坐在八仙桌的次位上,丁点不客气,就在主位上坐下。
李不言像拖死狗一样,把严喜拖出来,往堂屋中间一扔。
第八百五十八章真相
晏三合一贯平静声音,染上了怒火。
“朱青,去厨房拿把菜刀来。”
“是!”
“不言,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如果我察觉到他说谎,说一句,切他一个手指头。”
李不言故意问道:“手指头不够用呢?”
“那就脚趾头。”
“要是脚趾头还不够用呢?”
“我带了我们裴家的毒药,痛上七七四十九天后,变成一堆白骨,这总够了。”
严喜吓得三魂没了两魂,头砰的一下磕在地上,“晏姑娘,我说,我统统说。”
晏三合森寒的面容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而缓和下来。
这时,朱青拿着菜刀过来。
李不言接过菜刀,在手上翻过来覆过去的瞧了几下后,蹲下去,一把抓过严喜的手。
“晏姑娘,晏姑娘饶命,饶命啊!”
严喜砰砰砰拼命磕头,十几下后,额头上就磕出了血。
“说!”
晏三合一声厉喝:“严如贤去北地做监军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严喜抬起头看着晏三合,身子抖的跟筛子似的,两片唇一动一动,就是说不出话来。
“不言,切他一根……”
“我说,我说!”
严喜垂下头,万念俱灰道:“严如贤去北地的目的,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杀郑玉。”
果然!
晏三合:“他为什么要杀郑玉?”
“晏姑娘,晏姑娘啊……”
严喜嚎哭起来:“我只是个小奴才,哪里能知道天子的想法,我是当真不知道啊,也不敢问,问了就是杀头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