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目光一抬,朝谢知非看过去。
  这一看,连她都吓住了,谢知非的脸上、唇上都染了一层青紫。
  “谢承宇,你别激动。”
  晏三合怕他心悸又犯,伸手去搓揉他后背,谢知非一把抓着她的手,死死的扣在掌心。
  “我刚刚眯了一会,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背后朝我射了一箭……”
  他声音越到后面,越含糊。
  “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印证在这里。”
  裴笑瞪大了眼睛:“是朱青和丁一?”
  “我们这一头,应该是他们中的一个。”
  晏三合也不打哑谜:“黄芪至始至终,都和我们在一起,他没有通风报讯的机会和时间。”
  裴笑:“那……李不言呢?”
  晏三合:“我从来不怀疑她。”
  裴笑一口气松下来,“我就说你把她赶出去没道理。”
  “朱青被我派去了锦衣卫;丁一我让他去小叫花那头打探消息,他们都是单独行动。”
  怒到极致,谢知非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小叫花那头打探到的消息是严喜出了西城门,严喜最后的落脚点,是锦衣卫查到的。”
  裴笑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是朱青?”
  “都有可能,他们是一同来五城见我的,换句话说,在这之前,两人很有可能把各自打探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谢知非:“明亭,你去把他们叫进来……”
  “不要打草惊蛇。”
  晏三合反手扣住谢知非的手,“我有更好的主意。”
  谢知非低下头看她,目光沉沉如一潭深水:“你想通过内鬼,找出藏在他身后的人?”
  晏三合瞳孔一缩:“是!”
  这世上哪有不露出一点破绽的狐狸尾巴?
  朱旋久藏得这么深的龌龊心思,什么桃花井、催命钉最后都大白于天下。
  草蛇灰线,总有蛛丝马迹可寻的。
  空气安静一瞬。
  紧接着,谢知非和裴笑的声音同时响起——
  “晏三合,你打算怎么做?”
  ……
  院子外。
  黄芪蹲在地上看蚂蚁,嘴里嘟囔着:“是不是要变天了,怎么蚂蚁成群结队的出来觅食啊?”
  朱青靠在墙的另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依旧是张面瘫脸。
  丁一眼神虚空地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斟酌着什么。
  李不言一改平日懒骨头的样子,来来回回踱着步。
  黄芪被她走得头昏,“李姑娘,我这儿有树荫,你过来乘乘凉吧!”
  “乘乘乘……”
  李不言冲过去,抬脚就是一通乱踩,“事情都火烧眉毛了,姑奶奶哪来的心思乘凉?”
  黄芪瞪眼:“那也别踩小蚂蚁啊,你看,都被你踩死了。”
  “蚂蚁是你祖宗?”
  李不言骂道:“我要不要给它们立个牌位,让你每天磕头上香?”
  “你……”
  算了。
  好男不和女斗。
  惹不起,我躲得起。
  黄芪刚想走开,被李不言一把揪住了耳朵,“回来!”
  大庭广众之下被女人揪耳朵,黄芪脸涨得通红,“李姑娘,男女授受不清,你……”
  “这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
  李不言手是松了,但变成了拳头,砰砰砰直往黄芪身上招呼。
  “脑子里不想心魔,不想战马,不想杀严喜的人是谁,整天男女男女……咱们一个个都要死了,你还男女男女?”
  “谁想男女了,还不是你……”
  黄芪脸色突的一变,往后跳了一大步。
  “李不言,什么咱们一个个都要死?咱们为什么要死啊?”
  话落。
  朱青和丁一神色瞬变,两个相互对视了一眼。
  ————
  内鬼和他身后的人,从昨天到今天,怡然始终没有想好用什么场景,把他们连带出来。
  文卡在这里一动不动,焦虑死了。
  今天只有一更,抱歉姑娘们。
第八百六十二章设局
  李不言往前逼近一步。
  “我问你,本来事情都可以水落石出了,对不对?”
  黄芪:“对。”
  李不言:“现在严喜死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也没有人知道,线索就断了,对不对?”
  黄芪:“对。”
  李不言:“这样一来,战马好不了,心魔解不了,对不对?”
  黄芪:“对。”
  李不言:“但我房里的那支香,很快就烧没了,对不对?”
  黄芪:“对。”
  李不言:“那香往下烧一点,晏三合的记忆就少一点,烧光了,她就把我们统统都忘了,对不对?”
  黄芪:“……”
  李不言大吼:“对不对啊?”
  黄芪忙不迭的点头:“对!”
  “她连我都记不得,我活个什么劲儿?她连三爷都记不得,三爷活个什么劲儿?”
  李不言冷哼一声:“三爷活不成,小裴爷也甭想好,你们一个个的,不就离死不远了吗?”
  黄芪挠挠头皮。
  这都哪跟哪儿啊,扯得上边吗?
  就在这时,李不言又逼近一步,近到她的脸离黄芪的脸,只有三寸的距离。
  “晏三合是郑家唯一活着的人,心魔解不了,她铁铁定定倒霉,记忆没了,我和三爷、小裴爷了不得腆着脸缠上去,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那香映照的是她的命……”
  李不言一字一句:“那香点完,是不是她的命也要……”
  黄芪瞳仁狠狠一颤,“李不言,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李不言突然像泄气的皮球。
  “我宁愿我是胡说八道,也不愿意她出一点点事,否则,我可真的活不成的喽!”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眼泪忽然涌出来。
  往日里张牙舞爪,性格比男人还要刚硬的姑娘突然潸然泪下,那一幕堪比山崩,又似地裂。
  黄芪手足无措;
  丁一心烦意乱;
  朱青眉头紧锁。
  门,吱呀一声打开,谢知非和裴笑从里面走出来,独独又不见晏三合。
  李不言顾不得擦眼泪,冲过去问:“三合对你们说了些什么?”
  谢知非目光微微波动,“她说她有些累,让我和明亭先查着。”
  “先把眼泪擦擦。”
  裴笑掏出帕子,塞到李不言手里:“还说严喜一死,唯一的线索都断了,好像走到了绝路。”
  “怎么会是绝路呢,我们能再想办法的。”
  李不言用帕子擦擦眼泪,又塞回裴笑手里:“我去劝劝她。”
  “别去,她说她要一个人静静。”
  谢知非拦住去路,“大侠你去房里看看那支香,现在烧到什么程度了?”
  李大侠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片刻后,她凄厉中带着些哽咽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不好了,快烧没了,快烧没了呀!”
  所有人心头狠狠一颤。
  ……
  天黑了,晏三合都没有走出书房。
  晚饭桌上少了她,三爷扒了几口饭,就喊心口疼,回房休息去了;
  裴笑一看好兄弟吃不下饭,筷子一扔,也不吃了。
  李不言就喝一碗汤,抹抹嘴,去外间练剑。
  剑风嗖嗖。
  陆大静静地听了一会,摇摇头。
  黄芪眼尖,问:“怎么了?”
  陆大叹口气:“心都乱了,这剑能练好吗?弄不好还得伤着自个,何必呢!”
  就在这时,谢知非又回来了。
  “朱青。”
  “爷。”
  “有两天没去衙门了,一会你帮我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是!”
  “丁一。”
  “爷。”
  “你回府去看看家里,顺便帮我给老祖宗请个安。”
  “是!”
  “黄芪。”
  “三爷。”
  “你也帮你家爷回去瞅一眼。”
  谢知非顿了顿:“裴太医要是不待见,你就说回来报个平安。”
  “是!”
  谢知非目光朝陆大看过去:“一会吃完了,陪李姑娘练练,喂点招给她。”
  陆大:“什么是喂招。”
  谢知非:“就是让让她,哄哄她。”
  陆大:“……”让他一个老光棍?
  “哄她,就是哄你家小主子。”
  谢知非一脸“你个小老头子能不能懂点事”的表情,眉头紧皱的走了。
  ……
  夏日的院中,有夜虫轻鸣。
  谢小花忙完一天的事,摇着扇子,休闲的坐在竹榻上乘凉,盘算着明儿要做的几桩事。
  想着想着,心思不知怎么就到了三爷身上。
  那日老太太生辰,小崽子当着府里所有人的面,说非晏姑娘不娶,他本来想着就凭晏姑娘和谢家的关系,老爷老太太怎么样也会同意。
  哪曾想,老爷、老太太没有一个点头的,老爷甚至暗中帮小崽子相看起高门里的姑娘来。
  谢小花愁啊。
  老爷真要相中了,小崽子的婚事就会三媒六礼,一步一步进行下去。
  小崽子瞧着翅膀是硬了,但和老爷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真到那天,老爷就算是绑,也要把他绑进洞房。
  晏姑娘可怎么办哟!
  想到晏姑娘,谢小花更愁。
  人是好人,性子不是好性子。
  老爷、老太太不肯把她配给三爷,多半也是因为她性子的原因,外头瞧着太冷,太傲,太不好相处。
  可外头冷,内里热啊。
  他谢小花活这么久,就没见过比晏姑娘还明白,还简单的人。
  哎——
  这事儿,他要怎么在中间穿针引线,才能让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别像他一样,一辈子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