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拿她没办法,只得把手套进镯子里。
  好看是真好看!
  但看着李不言从怀里掏出的银票,晏三合心疼也是真心疼,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护着,就怕磕着碰着。
  回到别院,已经是傍晚,汤圆和兰川瞧了手镯,都夸说好看,就连陆大也点点头。
  李不言得意了,逼着晏三合把今儿买镯子的事,写到了小册子上。
  写完,用饭。
  晏三合不知道为何,一边吃饭,一边打哈欠,而且是一个接着一个打。
  勉强撑着沐浴,绞发,头发半干时,泼天的困意袭来,她再撑不住,一头栽进了床里。
  “不言,明儿一早喊我起来,我先到她坟上去磕几个头。”
  孩子的生辰,就是娘的受难日,沈杜若的坟上,晏三合一次都没有去过,明儿正好去看看。
  “你安心睡,明儿我准时叫你。”
  “不言。”
  “嗯?”
  “别走。”
  晏三合用力的抓着李不言的手不想放。
  这只手真暖和啊,不像她的手冷冰冰的。
  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冷冰冰的东西,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是冷的,脚是冷的,好像连胸膛里的那颗心,也没有什么温度。
  晏三合的眼睛一点一点合上,李不言含笑的脸慢慢在她脑海里散去,散成了一片空茫和沉寂。
  接着是裴笑的脸。
  与小裴爷的脸一同散去的,是他在马车前挨的一记窝心脚;是他在马背上嚷嚷着屁股疼;是他吓得纵身一跃,跳到了李不言的背上……
  沉寂中,又有一张脸慢慢从晏三合的脑海里散去。
  那张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好看,尤其好看的是那双桃花眼,轻轻往上一挑,酒窝若隐若现,说不出的风流洒脱。
  “晏三合。”
  他总是连名带姓的叫她,偶尔会叫一声丫头,手也不怎么安分,总喜欢揉她的头发。
  他看她的眼眸充满了温柔,但偶尔也会含着一点悲伤。
  对了,他叫啥名来着?
  “谢知非,谢承宇,你喜欢叫哪个?实在不行,叫阿非也行啊,听着亲切。”
  “谢知非。”
  晏三合用最后一点点的清明咬出这三个字,然后便彻底陷入了冰冷的黑暗中。
  床前的李不言轻轻抽出手,摇摇头笑了。
  这丫头表面看着淡然,实则对三爷用情至深,瞧瞧,睡着了还叫着他的名儿呢。
  李不言起身把帐帘放下,又笑了笑,掩上门离开。
  如果此刻她回头,看一眼那只香炉,会发现香炉里的那支香,无声掉落下了最后一点香灰。
  星火,熄灭!
  ……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不言和往常一样起床练功。
  自打陆大来别院后,她比从前要早起半个时辰,没别的原因,人家陆大练功练得更早。
  一个时辰后,李不言把剑收起来,兰川这时才打着哈欠走过来。
  这也是陆大的意思。
  兰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先睡足觉,长好筋骨,再练功。
  李不言回到院里,先去净房冲个凉,换了身干净衣裳才进到厢房。
  “三合,起来了。”
  “……”
  怎么连个声儿都没有。
  李不言走到床边,把帐帘挂起来,插着腰,看着床上的人。
  “这都睡几个时辰了,怎么还叫不醒呢。”
  “……”
  “再不醒,我弹你脑门了?”
  “……”
  “嘿!”
  李不言被气乐了,心说脑门也别弹了,直接挠痒痒。
  挠一下,没动静。
  挠两下,还是没动静。
  “晏三合,我真服了你,你怎么能睡得这么死。”
  “死”字出口,李不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去看那支香。
  哪还有什么香?
  香炉里只有一堆烧尽的香灰。
  李不言怔了好一会,才把目光转回到床上。
  晏三合平躺着,脸色和从前一样苍白,双手叠交放在了胸前,一副沉沉酣睡的样子。
  李不言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昨晚晏三合上床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一个念头横冲直撞地撞进李不言的脑子里,她把手伸到晏三合的鼻下,一探。
  如遭雷击。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像潮水一样褪去的同时,撕心裂肺地喊道:
  “汤圆,汤圆,汤圆……”
  叫得一声比一声瘆人,汤圆吓得冲进来,“李姑娘,你怎么坐在……”
  “你去摸摸晏三合鼻息,快去,快去啊!”
  “小姐怎么了?”
  汤圆不明就里的走过去,伸手一摸,吓得魂飞魄散。
  小姐她……
  她没气了!
  ————
  不知道书是不是要结尾了,身体方方面面出问题,这头中药还没吃完呢,那头腰又不行了,医生初步判断是久坐导致脊椎侧弯,压迫腿神经,从今天开始又要频繁要跑医院了。
  姑娘们请见谅,这两天可能都只有一更了,其实我也想早点写完,不想让你们追得太辛苦,自己也可以早点放个长假休息,奈何身体不争气。
  菩萨,请保佑我的身体能够好好写完这本书,完结后我一定多运动,多休息,不久坐。
第八百九十三章疯了
  谢府。
  角门。
  十八个僧道依次跨进门槛。
  谢小花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师傅里边请,师傅里边请。”
  那些和尚、道士年年都来谢府,年年是谢小花忙前忙后的陪着,也算是旧识。
  “谢总管脸色不好!”
  “谢总管怎么瘦了?”
  “谢总管面相瞧着有点苦,该打打坐了。”
  能不瘦,能不苦吗,老爷、老太太一前一后都走了,他的天都塌了。
  谢小花背过身抹了把泪,扭头,又是一脸的堆笑。
  和尚、道士们瞧着心酸,也不再多说,走到祭台前,各自准备今天的法事。
  谢小花见一切都有条不紊,准备去看看三爷预备好了没有。
  还没转身,余光就看到汤圆跌跌撞撞从角门冲进来。
  谢小花只觉得心惊肉跳。
  坏了,这一大早的,不会是别院出事了吧?
  他赶紧迎上去,还没开口问呢,汤圆已经飞扑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裳。
  “谢总管,三爷呢,三爷在哪里?”
  “出了什么事?”
  “我要见三爷,快带我去见三爷。”汤圆一边哭着喊,一边身子软下去。
  谢小花见状,立刻朝身后的小厮命令:“快去,把三爷叫来。”
  “是!”
  ……
  谢知非在丁一的侍候下已经穿戴好,正准备先去母亲院里请安,顺便陪她用个早饭。
  内里换了人,但身子却是三爷的身子,母亲生他不易,这点孝心必须有。
  “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丁一手心里放着二两银子,“我祝爷平平安安,能长命百岁。”
  往年第一个给他祝寿的人,是朱青,也是二两银子的寿礼。
  谢知非这时才想起来,朱青怕他嫌弃,已经不进房里来侍候了,只在外间听他的命令。
  平静的心绪,一下子起了波澜。
  谢知非想到四个字:物是人非。
  往年,给他银子最多的人,是父亲谢道之;
  往年,老太太会送他两次生辰礼,一次是明面上的;一次是暗地里的,偷偷把他一人叫进房里,怕被人偷听,还要让大丫鬟守着门。
  谢知非眼眶发热。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晏三合开棺的时候,总是那么温柔的和死人说话。
  因为每一个死去的人,即便是隔了一个世界,都还有他们牵挂的人。
  “爷,怎么了?”丁一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惹得爷伤心了。
  “别嚷嚷。”
  谢知非拿过银子,用手背掖了掖眼角的泪,咳嗽几声后走出去。
  朱青等在院外,见爷出来先是跪地磕三个头,接着也是二两银子的寿礼。
  谢知非照拿不误。
  “我去太太那头用早饭,你们不用跟着我,用了早饭就去……”
  “三爷,三爷!”
  小厮冲进来,“汤圆姑娘突然回来了,谢总管让爷赶紧往前头去。”
  谢知非脸色倏的一变:“是不是晏姑娘出了什么事?”
  “小的不知道。”
  谢知非真想一脚踹死他,不知道还来回个什么话,他一拎衣角,匆匆往前院去。
  丁一和朱青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还没到前院,远远就看到汤圆跌坐在地上,一股寒意从谢知非的骨髓深处冒出来。
  这时,汤圆也看到了三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跑去,扑通跪在谢知非面前,抬起泪眼道:
  “三爷,晏姑娘她……她……”
  “她是不是连我都忘了?”
  “她没气了!”
  “啪嗒!”
  手心里的四两银子掉落在地,谢知非愣了好一会,突然把汤圆一把揪起。
  “什么叫没气了?”
  “……就是……死了!”
  死了?
  晏三合死了?
  这怎么可能!
  昨天她还和他走在一起,冲他笑,和他说话呢。
  他们说好的,李不言亲自下厨,等他来了再开席,吃完,他们两个扔下所有人去海棠院。
  “我看你疯了。”
  谢知非大吼一声,怒气冲冲的把汤圆一推,“朱青,备马。”
  朱青看一眼汤圆,“是!”
  谢小花一听三爷要走,急了,“三爷,今儿个是……”
  谢知非目光扫过来,谢小花被他眼神含带的杀意吓了一跳,赶紧住了口。
  “爷,汤圆这丫鬟就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呢,你早去早回,小花等你回来。”
  谢知非听了这话,浑身舒坦,手指冲汤圆警告似的点点,人便往外走。
  丁一还傻愣着,谢小花推了他一把。
  “还不快跟着。”
  丁一回神的同时,谢小花迅速在他耳边低语道:“好好看着三爷,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回来通知大爷。”
  能有什么不对劲呢,连你都说是汤圆……
  丁一猛的看向汤圆,只见她瘫坐在地上,无声流泪。
  对了,汤圆是谢总管精心挑出来的,做事最最稳重,难道说……
  丁一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撒腿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