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懂。”
  谢知非目光阴沉沉,“老子只知道一件事,她的脉搏在跳,你找个脉搏会跳的死人给我瞧瞧呢?”
  “你……”朱远墨气得脸红脖子粗,想骂娘。
  “朱大哥!”
  小裴爷不知怎的,突然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说她早就已经死了?你们朱家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小裴爷啊,我们这一行是干什么的?”
  “风水算命。”
  “我问你,命是什么?”
  “命就是命呗!”
  “命是过去,也是未来。”
  朱远墨:“小裴爷可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裴家的风水怎么样?”
  “记得,你说心善就是最好的风水。”
  “其实这只是其中之一。”
  朱远墨:“小裴爷的命数,我不用看八字,就可浅浅看出个大概,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裴笑:“为什么?”
  “感应。”
  朱远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自带着一股气运,你小裴爷有小裴爷的气运,三爷有三爷的气运,李姑娘有李姑娘的气运。
  你们每一个人的气运,我都能感应到,根据这些气运,我大致能判断出你们的过去和有未来。”
  裴笑皱眉:“有这么神的吗?”
  “小裴爷,如果没有这一点点神,朱家也不会在钦天监的位置上,坐这么久。”
  朱远墨:“但我从见到晏姑娘的第一眼起,我从她身上就感应不到任何东西。
  她的过去我感应不到,她的未来我感应不到,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是冷。”
  裴笑明白了。
  朱远墨在晏三合身上测不出凶吉,算不出卦象,感应不到过去未来,由此三点,才判断出她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为什么她能……”
  “小裴爷,这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世上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死人变成活人。”
  朱远墨看了眼床上的晏三合,低声喃喃:“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一定有,肯定有!”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看着谢知非。
  “三弟啊,晏姑娘于我朱家有救命之恩,我和你一样,都盼着她无病无灾,能长命百岁!”
  谢知非心里坚不可摧的城墙,骤然崩塌。
  他踉跄两步,跌坐在床沿上,目光愣愣地看着床上的少女,一言不发。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朝窗台那边看过去。
  窗台边,只有一只香炉,炉里叠着一点香灰。
  香,烧尽了!
  ……
  西城门。
  一辆马车疾驰而入,驾车的是个光头和尚,这和尚个子很高,蓄着一把络腮胡,眼神带着几分犀利。
  车帘里探出一个脑袋,脑袋上的五官苦的挤作一团。
  “乖徒弟,慢点,慢点,老和尚我的身子骨都被颠散架了。”
  “还说,要不是你一会拉屎,一会撒尿,一会喊饿,一会喊渴的,尽耽搁时间,咱们昨儿晚上就该进城了。”
  “人老了,屎尿憋不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这能怪我吗?我像你这把年纪的时候啊……”
  “老黄历别提,说,四九城这么大,咱们上哪儿找人?”
  “谢家啊,顺便再让你看看从前的相好,说真的,你那相好长得真挺俊的。”
  “老!和!尚!”
  “你看你看,一提相好你就恼,还是没有修炼到家啊,乖徒弟啊,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哎啊啊,快停车!”
  一声“吁——”,马车稳稳停下。
  老和尚从车上爬下来。
  “师傅,你干嘛去?”
  “问路。”
  “我去吧!”
  老和尚嗤了个“呵”字,“你长得太俊,容易被大姑娘小媳妇勾走。”
  络腮胡:“……”
  “阿弥陀佛,施主,请问兵马司怎么走?”
  “……”
  “阿弥陀佛,施主,请问兵马司怎么走?”
  “……”
  “阿弥陀佛,施主,请问兵马司怎么走?”
  “……”
  连问三人,三人避之不及。
  老和尚瞬间怒了,心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一个个狗眼看人低,闻不出我身上三百年才出一高僧的仙气吗?
  他索性走到一个俊俏的小媳妇跟前,鬼爪子往那小媳妇屁股上一拍。
  “耍流氓,和尚耍流氓……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一把年纪了还调戏女人,你个死秃驴。”
  “长得一副猥琐样,别是个假和尚吧!”
  “肯定是假和尚,送官送官!”
  “快看,那边就有个巡街的官爷!”
  “官爷,官爷快来啊,这里有个假和尚……”
  推搡中,假和尚冲马上车的爱徒挤了下眼睛,双手合拾高喊一声:“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爱徒用手挡住额头,无声骂了句:
  “丢脸!”
  ——————
  书的24章,怡然写了:杨氏离开谢家囤前,用家里的三只老母鸡,和村东头的教书先生换了两本书,一本《四书》,一本《五经》,四书五经是一本书,我写成两本,其实是故意为之,三个用意:一是杨氏不识字,被教书先生骗了;二是讽刺村上的先生是个骗子,三是从另一个侧面讽刺谢道之如果没有晏行,这辈子不会成功。
  写得太过隐晦,以至于有人觉得作者没什么常识,就换成:《大学》,《中庸》,向姑娘们申明一下。
  今天一章,二点去看医生,抱歉!
第八百九十六章买棺
  “谢大人,谢大人!”
  诵经声中,一道急促的声音由远而近。
  朱青一听是罗大强的声音,心道不好,一定是衙门里有什么事。
  他看了三爷一眼,赶紧转身迎出去。
  朱青去的快,回来的更快,“三爷,兵马司抓了个调戏小媳妇的假和尚,但那假和尚自称是禅月大师……”
  “滚——”
  谢知非根本没有耐心听下去。
  “慢着!”
  裴笑上前一步:“什么大师?”
  朱青:“禅月大师。”
  裴笑:“五台山那个?”
  朱青点点头:“他自称是。”
  裴笑“嘁”一声,“别逗了,真的禅月大师会调戏小媳妇,滚吧,滚吧!”
  朱青:“小裴爷,罗大强说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叫虚云的和尚。”
  虚云?
  那不是庚宋升的法号吗?
  裴笑:“那两个和尚长什么样?”
  朱青朝外间喊了一声:“罗大强?”
  罗大强大声道:“回朱大人,一个高高大大,留络腮胡子;一个瘦小干瘪,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长相倒是差不多。
  裴笑奇怪:“他们来四九城做什么?”
  罗大强:“回朱大人,说是来替死人化念解魔的。”
  啥?
  裴笑直直跳起来,化念解魔的晏三合没气了,怎么又跑出一个禅月大师替死人化念解魔的?
  一旁,朱远墨脸色变了。
  “快,快,快把人接到别院来。如果是真的禅月大师,他一定有办法,他肯定有办法!”
  “我去接!”
  李不言一听有办法,像道闪电一样冲出去,丁一、黄芪紧随其后。
  裴笑看看外头,再看看床榻上的谢知非,“爹,你看着谢五十,我也去接人。”
  真要是禅月大师,去接的人肯定是越多越好,大师不都讲究排场的吗?
  ……
  裴笑一看到人,后悔把这话说早了。
  大师不仅不讲究排场,连仪表都不讲究,人是那个人,但气味……
  呕!
  恶心的想吐!
  “对不住各位。”
  虚云双手合拾,“我师傅从你们离开后,一直闭关到现在,掐指算到晏姑娘有一劫,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所以才……”
  晏三合有一劫?
  裴笑冲过去,扑通跪倒在地,一把抱住老和尚的腿,什么恶心,什么想吐,黄金都没眼前这个老和尚香。
  “抱着我干什么?”
  老和尚傲娇的一昂头,“你们四九城的人啊,一个个嫌弃我的味儿大,连问个路都……”
  “谁嫌弃谁是孙子。”
  裴笑:“大师身上的香,我就喜欢闻,闻一闻,能多活两年,屎都拉得顺畅了。”
  老和尚满意了,得意了,“走吧,带我去见见那女娃娃。”
  女娃娃?
  这什么称呼?
  裴笑心说管他什么称呼,赶紧把这位祖宗请回去才是真。
  他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手死死的抱住老和尚的胳膊。
  “大师,小心脚下,您走路慢点,这一路肯定累坏了吧。”
  李不言看着小裴爷一脸谄媚的表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头轻轻一撞,撞出一股无法言说,又让她想落泪的情绪。
  想当初这人眼里除了谢五十,还能容得下谁啊?还能为谁跪地折腰?
  老和尚刚要抬腿,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道:“女娃娃府上有没有棺材?没有的话,抬一副过去。”
  所有人齐齐一怔。
  裴笑心脏都不跳了,颤颤问道:“大,大师,抬棺材做什么用?”
  “还能做什么用?”
  老和尚一脸“数月不见,怎么这裴大人依旧没有长脑子”的表情:“装死人!”
  谁是死人?
  晏三合吗?
  虚云看着裴笑比死人还要惨白的脸,稳稳当当道:
  “裴大人,照我师傅说的话去做吧,他人不正经,但话一个字都不会错。”
  “……我,我,我这就让人去买。”
  裴大人的声音抖得像片叶子,“黄,黄芪,你,你快,快去买副棺材来!”
  黄芪的声音比他主子的还要抖,“大,大,大师,棺材买贵的,还,还,还是便宜的。”
  老和尚一眼撇过去,鼻子呼出两道冷气,“想想晏姑娘的身份,你就知道是买便宜的,还是贵的。”
  裴笑腿一软,又差点扑通跪下。
  老和尚连晏三合的身份都知道……他……他……他……妈的神了!
  ……
  棺材几乎是和马车一同到的别院。
  黄芪跑到老和尚跟前,“大师,是抬进屋吗?”
  “难不成摆门口,替女娃娃招个财?”老和尚脸上说不出的嫌弃。
  黄芪:“……”
  他赶紧冲棺材铺的伙计一招手,“抬进去。”
  边上,裴笑冲李不言一挤眼睛:快,快去和谢五十知会一声,免得他看到棺材活活吓死。
  李不言把缰绳往丁一手里一扔,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