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的脸唰的变白,“你,你说什么?”
  “我实话和你说吧,淮右的身边一直有个高手在护着她,这个院子里每天发生的一切,我爹他都知道。”
  郑唤堂咧嘴苦笑。
  “以我爹的脾气,你这样的人他是要狠狠收拾的,可我爹说,就冲着水月庵那一个,他咬牙都要容下你。”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生硬地磕碰着赵氏的耳膜。
  赵氏尖声道:“我做了什么,他要咬牙容下我?我是打她了,还是骂她了,这些年,我连个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她。”
  “你的手段,比打她,骂她还要狠毒一百倍。”
  郑唤堂冷笑一声:“年年的今天,我从水月庵回来,你都要问静尘师傅待明月好不好?我都说好。
  你从来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因为你不相信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会无条件的对别人家的孩子好;
  因为你自己做不到,所以你怀疑别人也不可能做到。
  但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赵庆云,静尘待明月,比你待淮右要好上一百倍。
  明月那孩子到哪里,都跟着她师傅,师傅长,师傅短,整天乐呵呵,笑眯眯。淮右呢?”
  郑唤堂摇摇头。
  “我且不说淮右,我只说淮左,连他见了你都怕。
  怕一不小心就惹得你不高兴,你一不高兴,脸就沉下来,整个海棠院的气氛,也跟着沉下来。
  赵庆云,孩子们长眼睛的,都不傻,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心里一本账。
  你怪儿子和你不亲,你有没有反省一下,他为什么和你不亲?
  他为什么整天妹妹长,妹妹短,妹妹不理他了,他还凑上去,却从来不往你身上凑?
  明明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和你最是一条心啊!”
  赵庆云目光怔怔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
  “再说回你娘家赵家,为什么我不让他们来瞧你?为什么我要斩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郑唤堂的脸上,透出浓浓的失望。
  “你可还记得永和八年的重阳节,你说你要写封家信给二老报个平安,我说你写,回头我去求求父亲,结果你在信里写了什么?
  你把海棠院的事情偷偷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夹在信封里。
  赵庆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张纸条到了赵家,会是怎样的后果?我郑家不仅满门抄斩,还要诛三族。”
  赵庆云立刻尖声反驳:“那是我亲爹亲娘啊,他们又不会往外说,又不会害我!”
  “是吗?”
  郑唤堂冷冷地看着她:“可我明明交待过你,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往外吐一个字,你亲爹亲娘都不行。”
  “我……我只想和他们说说我的委屈!”
  赵庆云哽咽:“……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
  郑唤堂极缓的眨了下眼睛,声音淡淡道:“到底是门不当,户不对啊!”
  赵庆云脸色一变:“郑唤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郑唤堂闭了闭眼睛,“当初我执意要娶你,我爹不同意,他说门不当户不对,是婚姻大忌。
  又说一个能把我家小五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是有几分心机和手段的,他说小五啊,你不听爹的话,将来是要吃苦头了。”
  赵庆云哽了下喉咙:“我,我让你吃了什么苦头?”
  “赵庆云,你不明白我爹能有今日,我郑家能有今日,靠的是什么?”
  郑唤堂站起来,转身看着窗外如水的月色,慢慢昂起了头。
  “我爹能有今时今日,靠的不仅仅是手里的那一把郑家刀,也不仅仅是不怕死。
  这世上,会舞枪弄棒的人太多,想建功立业不怕死的人,也多。
  他能得贵人提携,能出人头地,能号令郑家数万兵,靠的是他的义薄云天,靠的是他的一诺千金,靠的是他的忠诚忠心忠胆。
  他总说,做人要有格局,眼界要宽,心胸要大,不要只想着自己的那一点得失。
  一个人只看到一点,他的心胸就只有一点;一个人能看到十点,他的心胸自然就能容得下十点。
  郑家的富贵来之不易,爹常说郑家的人享着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同时,自然也要为这份锦衣玉食,为家族做出牺牲。”
  郑唤堂转过身,忽的一笑。
  “我和你讲这些,你是不会明白的,你只看到郑家高门大族,富贵滔天,你根本不明白这份富贵的背后,要付出的努力和代价。”
  “凭什么我就是那个代价?”
  “因为你嫁给了我,因为我姓郑,因为我是我爹的儿子!还有……”
  郑唤堂:“不是你就是那个代价,而是你恰好是那个代价。如果四嫂怀的是双胞胎,恰好也在八年前的那一天生产,那么四房就是那个代价。”
  赵庆云:“说来说去,还不是我倒霉?”
  郑唤堂一听这话,连苦笑都笑不出来,喃喃:“我就说,你不会明白的。”
  “我哪里不明白?”
  赵庆云咬牙:“就是让我认命呗,让我儿子认命呗!”
  郑唤堂不再看她,转过身,娓娓道:“我爹临出发前,把我叫到了书房。
  他说:小五啊,爹爹这些年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但你放心,爹不会让你白白付出。
  他说:这次打完仗回来,我就把淮左安排到郑家军,我和陶家三兄弟亲自培养他,你的将军梦,就由你儿子来为你实现吧!”
  “你,你说什么?”
  “淮左的前程,我父亲早就为他安排好了,将来,他会是郑家的一家之主。”
  赵庆云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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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晚了,主要是这一章很难写。
第九百一十四章出头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儿子狠了吗?”
  郑唤堂转过身,一字一句。
  “玉不琢,不成器,他是男儿,是郑家的男儿,郑家的男儿每一个都是打小苦过来的,无一例外。
  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得,他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又怎么会入我爹的眼睛?”
  赵庆云颤着声道:“原来,你……”
  “我是他爹,每一棍打下去,我也咬牙切齿,我也疼。你儿子的志向是将来做大将军,大将军首先是拿刀的战士,战士就得搏命。”
  郑唤堂:“我现在对他狠一分,他将来就有一分自保的能力;我现在对他狠十分,他将来就有十分自保的能力。
  我为什么要待淮右好?因为她是我养大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猫儿那般大就抱到了我的手上,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她,即便没有血缘关系,这八年的时间,我也养出了感情。
  其次,这孩子聪明乖巧,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乖巧就更不用说了,你心里比我还要清楚。
  更重要的一点,我待她的好,爹都看得见,爹看见了,就会更心疼淮左。”
  郑唤堂说到这里,沉默了好一会。
  “我这辈子已然这样了,我儿子不能这样,他要堂堂正正,要建功立业,要撑起整个郑家。”
  这一句话实实在在戳到了赵庆云的心上。
  她其实就盼着儿子将来能出人头地,荫子封妻,一生显贵,这是她八年来,最大的不甘不愿。
  “淮右最多再养三年,爹就打算把她远嫁,人先过去,及笄后再成亲,只是人家不太好找,爹这些年一直在相看。”
  郑唤堂:“至于明月的以后,爹没有和我说起过,但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当真?”
  “你与我夫妻多年,何曾见过我说一句大话,没有十成的把握,我一个字都不会同你说的。”
  昏暗的房间里,赵庆云看不清楚男人脸上的表情,可心里的喜悦却是一波又一波的涌上来。
  出头了。
  终于熬出头了。
  “至于我为什么不让你再生养,就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守住我们郑家。我爹这个人……”
  郑唤堂叹了口气,“……做事怕被别人戳脊梁骨,宁肯委屈自己,也要把事儿做得圆满。
  当初孩子抱来,我就说,就不能把这孩子送到水月庵吗?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你当我没有怨吗?有的。
  但他是我爹,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再让你怀一胎,这海棠院的门就关不住,接下去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看向赵庆云的眼神,透着一股寂寥。
  “你嫁到我郑家,就是我郑家的人,这些……你可有往深里想上一想?”
  赵庆云再度哑然。
  良久,她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娘没有教过我这些,她只要我相夫教子,孝顺公婆,替郑家多生几个孩子。”
  “我爹说得没错,门不当,户不对啊!”
  郑唤堂掩面叹息:“说到底,还是我误了你。”
  “这话什么意思?”
  赵庆云快步走到郑唤堂面前,一把扯下他的手,“你后悔娶我了?”
  郑唤堂看她半晌,从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
  “后悔了。”
  女人似不敢相信“后悔了”三个字,是从男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谢知非清楚看到她脸的表情一怔,脸色一白,两片薄薄的唇颤栗起来。
  “郑唤堂,你,你这会后悔已经晚了。”
  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男人,眼里露出一点疯狂。
  “你别想休掉我,你要是敢休……我……我就把海棠院的秘密,统统……统统给你说出去。”
  谢知非几乎是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往后踉跄了半步。
  娘啊!
  怎么能说出,这样愚蠢的话来?
  果然。
  郑唤堂被赵庆云的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半天都没有吱声。
  他背对着谢知非,谢知非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完全能想象到,他此刻是怎样的一张脸。
  这张脸一半在月色中,一半在暗影里,一半是惊恐万状,一半是心如死灰。
  郑唤堂看着发妻良久,最终低叹了一句。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休你,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不嫁给我,日子一定比现在好很多,儿女成群,夫妻和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男人的瞳孔压成一线,睫毛狠狠地颤了几下。
  “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海棠院!”
  “一辈子?”
  赵庆云的两条秀眉忽的蹙起来。
  “不是过两年那丫头就送走了吗?她都送走了,为什么还要关我?为什么?”
  就因为你刚刚说的那句话!
  谢知非不忍再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屋里一片死寂,郑唤堂没有再说话。
  赵庆云看着男人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回过了神,“你是怕我把海棠院的秘密说出去?”
  郑唤堂冷冷地看着她,依旧不说话。
  “我不会说出去的,唤堂,我们夫妻一体,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
  赵庆云显然急了,昂着头,眼神巴巴地看着男人,话说得语无伦次。
  “唤堂,我刚刚和你说笑的,我以后……我以后会对淮右好的,再也不给她脸色看,再也不用那些小心机……我把她当亲生女儿来看,我疼她,我好好疼她!”
  她去拉男人的手。
  “真的真的,你相信我,我就算不为别人着想,我也肯定要为自己的儿子着想的,刚刚,我就是一时说漏了嘴。”
  “庆云。”
  郑唤堂低低唤了一声,“如果你真是为了儿子的前程着想,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海棠院,不要再出来了。”
  “为什么……凭什么?”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凭你……”
  郑唤堂一个字一个字:“刚刚想要鱼死网破的那股劲,我也不可能让海棠院,让郑家冒这个险。”
  “我都说了,我是无心的。”
  “无心的才是最可怕的。”
  郑唤堂抽出手,背到身后,声音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
  “从明天开始,你无事不要去打扰那两个孩子,尤其是淮左。”
  赵氏眼睛突然瞪得很大,不敢置信般的露出大片的眼白。
  “淮左是未来郑家的家主,也是郑家军的新一任将军。”
  郑唤堂掷地有声。
  “我若让他再和你多接触,就是害他一辈子。”
第九百一十五章杀她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响起。
  谢知非一惊,冲进屋里。
  女人哆嗦的手僵在半空,她似乎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一巴掌是她挥出去的。
  下一瞬,她的手揪住男人的衣襟,用力的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