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而立想了想,“明儿个我书信一封给大哥,让他帮着……”
  话未说完,一记钟声钻入两人的耳中。
  朱氏惊的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大爷,这,这什么声音?”
  谢而立没有说话,两行热泪从他眼角滑落。
  良久,他艰难地咬出三个字。
  “山!陵!崩!”
  ……
  景平十年。
  十一月二十四,丑时二刻。
  独属于景平帝的丧钟敲响了,他死在御书房,倒下时,手里还拿着一本奏章。
  时年三十五岁。
  没有人敢相信正值壮年的帝王会走得如此突然,但赵亦时自己似乎预料到了这一日。
  三天前,他给年幼的太子挑选了四位顾命大臣。
  谢内阁便是其中一位。
  噩耗散开,宫里,宫外哭声一片。
  四九城全城戒严。
  天亮时分,金丝楠木的梓宫抬入宫内。
  内侍汪印携一众老内侍,替帝王净身,更衣,将尸身抬入梓宫内。
  年幼的太子服丧守灵。
  既是内阁,又是礼部尚书,还兼顾命大臣的谢而立被匆匆召进宫,主持治丧大事。
  另外三位顾命大臣,也都先后而来。
  事情一件一件、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整整忙到第二日子时,四位顾命大臣吃上第一口热饭。
  谢而立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热汤,便去灵堂看太子。
  太子刚满九岁,此刻正蜷缩在内侍的怀里,头一点一点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全然不知即将压在他肩头的千斤重担。
  谢而立点香,磕头,接过内侍递来的白纸,往火盆里扔。
  火光跳动中,他听到一声细小的“咔哒”。
  这什么声音?
  还没回过神,又一声“咔哒”。
  这一回他听清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
  谢而立惊得寒毛直竖。
  这时,被咔哒声惊醒的太子,忽然手一伸,指着面前黑色的梓宫,细声细气道:
  “快看,父皇的棺木……裂开了!”
  谢而立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魂飞魄散!
  (全文完)
  ————
  最后一个字敲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于电影《入殓师》和韩剧《遗物整理师》,还有我外婆的离世。
  我外婆生前是个很能干的人,当她死后被装进棺材里的时候,我就在想——
  她年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她这辈子有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事?
  她可曾有爱的人,恨的人?
  她对什么事情最后悔,最遗憾?
  2022年1月开始构思,4月动笔,一直写到现在。
  这是我写得最认真的一本书,也是最累的一本。
  其间经历了两次新冠感染,经历了父亲的抢救,经历了三个人生最重要的选择,一度心力憔悴,有些撑不下去。
  这里要感谢我的女儿,每一次我很崩溃的时候,她都会想办法哄我开心,给我鼓励。
  这本书能写好,是她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和帮助。
  感谢我的编辑莺语乱和读者心如止水,写得痛苦的时候,我常常会去骚扰他们。
  也感谢追书的你们。
  你们的月票,打赏,留言,鼓励,还有不离不弃是我写书最大的动力。
  书的结局,就像晏三合的名字一样,其实早在开文前就设定好了,也是最后一个反转。
  这个结局有人会喜欢,有人会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大家随意。
  要非常抱歉的是,此书没有番外,主要原因是我累了,写不动,也写不出新意来了,因为花好月圆大抵是雷同的。
  那就不浪费彼此的时间,戛然而止最好。
  最后想说,书里的每一个人物,我都放了十成的心思在里面,唯有两个人物没有设计好。
  一个是韩煦,一个是谢府二爷。
  这本来是一条非常有张力的情感线,但写着写着,发现他们和主线的贴合度实在太低了。
  我没办法为他们单独拉出一条线来,这样会拖慢故事的节奏,可惜了他们。
  书在时间线上存在BUG,等我缓一缓,找时间来修改一下。
  这一程,走到这里算是真正结束了,感谢读者们的等候和陪伴,祝你们健康发财,也祝祖国母亲山河远阔,国泰民安。
  我们下本书,有缘再见!
  ——
  姑娘们,看过来,怡然新书《斩尘缘》已经开坑,是《长命百岁》的姐妹篇,欢迎大家入坑支持怡然。
  感谢!
  鞠躬!
陆时、唐之未番外一
  帝都。
  除夕。
  这种团圆的日子对陆时来说,就是煎熬。
  因为这一天,他必须回老宅。
  陆家祖上去世的时候,身上盖着国旗,累世下来,根深叶茂,儿孙辈都在政法系统,还有一支迁移到海外。
  陆时在陆家就是个异类。
  其实他曾经也很正常,甚至可以说相当的优秀。
  法学院硕士毕业后做了律师,凭着家族的关系,短短几年时间已经在帝都很有名气。
  如果不是他走了歪路,陆时应该是陆家这一辈中的领头羊。
  变故在陆时三十岁生日后。
  他辞去一切公职,跟着发小唐宁混影视圈去了,用陆家老人的话说:堕落啊!
  此后的每个除夕,原本长辈们嘴里夸的对象,变成了申讨的对象,七大姑八大姨,谁都要来教训一句。
  教训到最后,他亲爷爷一拍桌子,摆出做官时的派头,恶狠狠道:“你这个畜生,给老子滚蛋。”
  陆时这时,才能扬长而去。
  挨一晚上的骂,换来半年的太平日子,用唐宁的话说:你小子忒精。
  唐宁是个导演,出生在一个艺术世家,家里名多,钱多,女人多。
  唐家的儿孙谁不离上三次婚,不在外头养几个小三、小四,那都不好意思自称是唐家人。
  唐家没有除夕夜,都在女人堆里混着呢。
  唐宁一到这天,就包个会所、组个局,弄上些明星,鲜肉,嫩模什么的,搞个派对。
  陆时会去坐坐。
  不去,唐导演会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孙子,信不信我跪下来求你。
  唐宁总共拍了五部电影,前两部都是大烂片,烂到扫厕所的大爷看了,都要呸一声。
  后三部,不仅一部比一部的票房高,而且都在国外电影节上拿了奖,妥妥的第七代导演中的NO.1。
  后三部电影的制片人、编剧正是陆时。
  推门进去,舞台上摇滚歌手正撕心裂肺地吼着,陆时感觉脑袋都要被他吼炸了。
  有穿着清凉的小明星走过来,“先生,贵姓啊,喝一杯呗。”
  陆时:“我喜欢男人。”
  小明星扭头就走,嘴里小声嘀咕。
  “从前十个男人九个花,现在十个男人九个gay,真是日狗了。”
  陆时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决定喝完一杯啤酒就撤,回头姓唐的再哭,他就有话怼回去。
  “去了,你在忙着,走了。”
  他让服务生上了一杯黑啤,刚喝一口,手机亮屏,一连串的微信进来,备注是褚狗。
  “在哪儿?”
  “听说你家老爷子一小时之前又炸了?”
  “该!跟唐孙子瞎混,能混出什么名堂来?”
  “不走正道!”
  “英国那桩官司,你帮我盯着点。”
  “新年礼物打你卡上了。”
  “兄弟,听哥一句劝,弃暗投明吧!”
  手机嗡的一声震动,银行短信进来,陆时看到一连串的零,懒得数了,给褚狗回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褚萧——陆时又一个发小,家族背景比陆家还牛逼,这小子和老外做生意,穷得只剩下钱了。
  没和唐孙子混之前,空余时间陆时给褚萧公司做法律顾问,挣点可观的零花钱。
  陆时点了根烟,目光落在人群里。
  一张一张面孔扫过后,确认没有他要找的人,一杯黑啤喝完,他穿上大衣,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下电梯之前,陆时去了趟厕所。
  从厕所里出来,他在洗手台前洗手。
  这时,女厕所里有人说话。
  “我要回去了。”
  “回回回,想钓的人没见着,不想钓的人,一个个的跑来聊骚。”
  “你到底想钓谁?”
  “陆时。”
  “什么人?”
  “唐宁背后的男人。”
  “……”
  “你什么表情?男人背后就不能有男人了?这么和你说吧,唐宁能有今天,靠的都是陆时。”
  “听上去很厉害。”
  “什么叫听上去,本来就是。唐宁的三部电影,陆时不光帮他写剧本,还帮他打通了上上下下的关系,否则就那个题材,别说爆火了,上映都难。”
  “嗯。”
  “别嗯啊,你说这样的男人如果我要钓到了,是不是一飞冲天。”
  “嗯。”
  “你怎么还嗯呢,稍稍给点反应啊,听说那人可是个大帅逼。”
  “听说?”
  “人家低调,什么首映礼,颁奖礼都不出现,光躲在幕后了,谁都没见过。”
  “听说的事情……都不太准确。”
  “你啊,读书都读傻了?唐宁那个长相,那个家世,他背后的男人会差吗?”
  “他们……真的是一对?”
  “不仅是一对,还是妥妥的发小,啧啧啧,这种青梅竹马的梗,我好磕。”
  “既然是一对,那你还钓什么?”
  “笨呢,圈里的男人,哪有只吃一种的,谁不是这个吃吃,那个吃吃,万一我这种长相正好入他的眼……”
  陆时皱眉,抽了几张纸,一边擦手,一边想了想唐宁那个长相。
  恶心;
  想吐。
  他把抽纸扔进垃圾筒,转身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门开,他走进去。
  就在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声音再次传来。
  “喂,我真的要回去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陆时一怔,怔到电梯下行后“叮”的一声打开,他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样,猛戳关门键。
  电梯往上。
  开门的瞬间,陆时冲出去,直冲进女厕所。
  女厕所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啊啊啊——”
  身后有惊叫声,“这厕所怎么会有男人?保安,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