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他的猜想没错，祂大概已经没有沉睡了，不知道这次又准备以什么样子出现……
忽然间，一张脸闪过了脑海。
郁诃想到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不由怔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等一下。
因为教团将太多的人造恶种塞入了表世界，所以秦犹妄才会有了人类的意识，谋生出了想要来到现实勘查的想法。
但现在，教团没有制造恶种，裂缝根本不存在。
这就意味着，秦犹妄还不是……秦犹妄？他还是表世界的统治者，但根本没有人类的感情？
郁诃忽然感到一阵头疼欲裂。
他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感觉一阵突突的疼痛。
会是这样吗？
他当时为什么没想到？
确实有这个风险。
但秦犹妄对他只字未提，甚至连一点可能的暗示，都完全略了过去。
是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现在是什么表情，因为休伯特溜过来的时候，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又一次地检查了他的表情。
郁诃能够察觉到，本来对方对他还有些警惕，但不知怎么的，在看了他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就融化了。
回到了最开始，他睁开眼后那种对待孩子才有的温柔。
对方观察他，似乎哄着，放软了声音道：“我已经联系了治安署，首都军校可以空降……但就是，你可能不能去最好的班。”
“没关系。”郁诃道。
休伯特脱口而出：“谢谢，你很好说话。”
“我可以问一下你，关于巡查官的事吗？”
“你是怎么……”
休伯特吃惊的话语忽然中止，因为他想到眼前的人是全知全能邪神的血脉，于是谦虚道，“知道一点吧，不过他们很神秘，就和那些神出鬼没的恶种一样，我不确定你想知道的东西，我是否清楚。”
毕竟邪神血脉都不知道的东西，他也没自大到可以打包票。
郁诃抬头：“有叫秦犹妄的巡查官吗？”
这是谁？
休伯特愣了一下。
“名字……我不是很熟。”
巡查官多半都抛弃了自己的名字，以编号相互称呼，就和治安官一样处理身份。
所以，最开始眼前的人问他的名字，休伯特还挺意外的。
他其实更习惯别人叫他治安官218。
“有编号吗？”他问。
郁诃立刻道：“A01。”
好像在他提问之前，这个编号就在他心底默念了好几遍那样。
闻言，休伯特冥思苦想，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最后确定道：“没有，01这个编号不是任何人都能用的，更别说是A这个字母开头了。如果有的话，他一定会代表巡查官处理诸多事务，但我从来没接触过，所以我想应该没有。”
不是他在吹嘘，但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刚出学校、不敢拒绝任务的无名之辈了。
现在，他在治安署位置不低。
所以如果真的有A01存在，他一定接触过，不至于毫无印象。
话音落下，他看到郁诃皱了皱眉。
虽然对方的脸上，还是冷漠地面无表情，但他就是能从那双眼睛看出来他有一些低落、烦躁。
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于是，休伯特匆忙地补充道：“不过，这都是我个人的判断……也不太一定，如果是你，应该迟早能接触到调查局内部高层，到时候无论你想找谁，应该都没有问题……”
“我现在能去学校吗？”郁诃打断了他的话。
方才暴露出的情绪荡然无存。
好像幻觉。
不过说完这话，他脸上带着沉思的表情，似乎下定了决心。
……
如果秦犹妄消失了，他一定会找到他。
终于，郁诃打破了寂静：“你可以送我去吗？”
没想到话题忽然切换，休伯特愣了一下，才茫然道：“他们没说不可以。”
“那走吧。”
虽然对方语气很平静，但透露出的意识却不容分说。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上位气息根本不符合他的年龄，让休伯特不由有点腿软。
见他迟迟没动，郁诃朝他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休伯特：“……”
这根本没有说出拒绝的可能啊！！
两人很快坐在车上。
休伯特用余光偷看他，欲言又止，一边自以为隐蔽地不断和通讯仪那边的人发消息。
一时间，通讯仪收到了无数消息。
他感觉自己摁键盘的动作，都要摩擦出火星子了，而偷瞥一旁的眼神更像是眼部神经抽搐。
好崩溃。
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身旁的人忽然出声。
郁诃：“你可以问。”
“……”
休伯特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他确实有问题，但是被点出来之后，就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
那他还是问吧。
否则，他已经要把自己憋炸了。
“你为什么现在就要去学校？”他立刻道，“就算是上学，也可以休息之后再做，不用这么着急。”
不，说出来更奇怪了。
真的不是打算把学校全献祭了吗？
他承认这有点刻板印象。
异教徒啊、恶种主宰，毁灭世界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感觉一股寒意窜上了自己的脊梁。
不过，他的潜意识告诉他，眼前的人不是那种喜怒无常、随手夺走其他人性命的存在，所以他并没有特别担心。
不过，从对方醒来开始，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在他的预料中。
他现在唯一能把控的东西就是自己手里的方向盘，他承认这让他有点紧张，尤其是有种诡异的感觉，对方认识他。
换做以前，郁诃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但这个人也算是熟人了，所以他认为自己应该多给一点耐心。
郁诃：“因为入学舞会。”
“……？？？”
休伯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茫然。
他依旧满头雾水。
但这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气，憋住了，决定自己不再问。
越问越迷茫——
干脆早点汇报上去，让治安署那些人操心好了！
于是，他脸上带着麻木的微笑，载着郁诃前往了首都军校。
对方拉开车门，制止了他下车的动作。
“不用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郁诃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通知了治安署，治安署联系了调查局，调查局又联系了研究院吗？加上舞会上多半都是些权势集团的孩子，那地方已经很拥挤了，少一个人也无所谓。”
休伯特：“……”
他所有的小动作，果然暴露无疑。
但邪神血脉苏醒这件大事，再怎么也得让他的上级知道啊！
不过，人传人现象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被戳破后，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郁诃下车离开。
但在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忽然被一只伸出的手挡住了。
他看了过去。
休伯特从后面钻了出来，神经紧张，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了，脸上还带着对方才大胆动作的震惊。
他犹犹豫豫地说：“……我、我好像还没问你的名字？”
郁诃盯着他的眼睛看，虽然不带恶意，但依旧看得他几乎要缩回去，但仍用意志力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为什么问这个？”
休伯特喃喃道：“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似乎潜意识里，有个声音让他必须了解眼前这个人，因为对方让他做的一些事情赋予了意义。
不过，到底是什么事，他也不太清楚。
很割裂。
好像他们的关系，要比现在跟亲近一些似的。
郁诃凝视了他一会儿，最后开口了。
“郁诃。”他道。
这一次，对方还是选择和他认识了。
他微微一笑，看着休伯特露出了怔愣的表情，彻底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告诉对方，现在去首都军校的具体原因。
这其实是他突然想到的。
既然他醒了，那么祂也苏醒了。
而祂却没有立刻现身的理由，可能是因为时机不对，就像祂前几次精心挑选了时间，才施施然地在众人面前出现。
祂喜欢混乱、张扬。
而郁诃就为他创造这样的场景。
祂已经为他做了很多，只是一点小小的迁就，没有什么大不了。
几乎是立刻，他就联想到了首都学校。
按照历届的规定，在入学考试结束后，新生需要放松的时间，而其他几届需要结识新生的机会，所以这里规定会有一场全校的聚会。
正如他刚才说的那样。
聚会中心人物是权势集团的孩子，这点无论换多少次都一样。
而因为他的突然醒来，又毫无逻辑地离开，如同脱轨的火车，必然会导致其他势力抵达他所在之处，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无论是出于探究、或者畏惧，也一定会在舞会安插眼睛，这就导致他们的视线将在同一时间、集中在同一处。
算下来，确实有很多人。
不知道这样是否符合祂对混乱的要求？
这次不一样。
不是分身、不是躯体，而是真正的祂，那个永恒的梦境之主。
郁诃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祂的真身降临了。
三方势力在这里依旧存在。
所以，他们确实还缺一个血淋淋的警告，不要浪费时间，试图又一次重蹈覆辙。
第73章
郁诃其实不喜欢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
但是他可以明白为什么,
人们喜欢这样看着其他人。
因为，这是观察。
从一个人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不至于参与进去。
他站在玻璃门后。
隐约的音乐,
顺着缝隙滑入他的耳里，虽然他没有迈步进去，但已经能够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隔着这脆弱、单薄的东西,
他能够看到里面摇晃的人影，寻找一些熟悉的影子。
他首先看到了夏修霖。
这并不奇怪,
据他有限的接触来看，这个人是一个习惯于所有人仰视他的家伙。
他脸上仍带着淡淡的轻蔑,
对他人的鄙夷,
似乎没有人配站在他身边，和身旁试图和他搭讪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有点惹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