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二之臣 > 第30章
毕竟帝都适合办秀的地点可不止一两个,又何必非要安排在君逸华章这么一个场地租金十分高昂的酒店。
看完资料,她的疑惑倒打消不少。相关赞助单位财大气粗,且其高层都与京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选君逸华章也很合情合理。
而且,华亭路的那家华章酒店有四面大楼,中间的玻璃水榭和草坪空地用来办展,从场地面积和showroom安排等各方面来看,都非常合适。
可在君逸……
那她不就有点自找上门的意思么,岑森该不会误会她这是主动求和吧。
季明舒在电脑前托着腮思考了会儿,最后还是给chrischou回了消息。
没办法,机会太过难得,她实在是无法放弃。
chrischou之前和季明舒有过合作经历,对她很有信心,她这边回复ok,他那儿也就没让试稿直接敲定,两人在网上聊了会儿,又约了时间见面详谈。
在大秀未发布前,设计师的作品都处于高度保密状态,只能由设计师本人来亲自跟她交涉。
而且给她看完相关设计稿和设计理念后,人还要把东西给带回去。
这次见面直接约在了君逸华章,季明舒也无从反驳,因为chrischou这次回国是直接在华章下榻,聊完他们还得去看实景场地,于情于理,这见面地点都很合适。
出门之前,季明舒忐忑地换了好几套衣服。到酒店的行政酒廊后,她整个人也有些坐立不安,生怕岑森会突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直接尬穿地心。
可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
这次会面从下午两点持续到下午六点,chrischou还热情地留她在酒店用了顿晚餐,岑森都始终没见人影。
也是,君逸旗下有那么多家酒店,平日办公也是在总部大楼,他又怎么会这么巧在这出现。
回去路上,季明舒一时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安心,口红脱了大半她也没心情补妆。
这之后一整周,季明舒都在公寓里折腾她的秀场方案,而且她特别铁面无私公事公办。
谷开阳他们杂志对chrischou这次大秀非常关注,可季明舒愣是没给她这副主编透露一星半点的相关消息,天天抱着电脑和防贼似的,还美名其曰自个儿这是坚守职业道德。
谷开阳气得掐住她脖子疯狂摇晃,还说要将她这没良心的女人清理打包扫地出门。
季明舒自是不怵,因为她接了这场设计之后就,有!钱!了!
国内的服设水平还处在一个长路漫漫亟待探索的状态,尤其是高端服设这一块,华人设计师要斐声国际很是不易,像chrischou这种级别的能回国开秀,相关单位机构自是鼎力支持。
chirschou给出的秀场预算高达八位数,还不是一二这种小数字开头。
对比秀后常规的对外销售,这样砸钱开秀可以说是不计成本了。
要做出价值八位数的秀场,季明舒这位合作设计师的报酬自然是十分丰厚。
只不过这丰厚的报酬也不好挣。
光是设计方案,季明舒就和chrischou不眠不休地磨了一整周。
方案定下进入实景布置阶段后,季明舒还要到现场亲自监督。
“不对,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够了够了!”
帝都已经进入初冬,户外的风冷飕飕的,刮起来像是冷刀子割肉。
季明舒虽然不是女明星,但早已培养出了女明星同款的要风度不要温度,近零度的低温,她也就穿了件薄薄的黑色落肩毛衣,外面罩一件单薄的驼色风衣外套,修长白嫩的手指露在外面,指骨都冻得通红。
这是她连续第四天到华亭路的华章酒店指挥t台布景了。
chirschou虽是华人,但他的风格一直都很欧美,这次他罕见地在作品中加入了旗袍和苏绣元素,一则是为了设计之外,商业性地迎合庞大的中国市场,二则是为了给他母亲一个生日惊喜。
他母亲在沪生活多年,年轻时最爱各式旗袍。他这一季的早春作品,也可以说是给他母亲的一次献礼。
季明舒得知他父母多年恩爱,在定秀场主题之前,还特意找来他父亲的画集琢磨。
最后定下的“纸醉金迷”主题,也是应和他父亲最为出名的同名油画作品。
主秀场季明舒设计成了旧上海时期的一艘搁浅轮船,酒店原本便有的水榭琴梯被保留下来,稍作加工处理,错层交互,一路延伸至轮船上方,便成了模特走秀时要走的主t台。
另外为了给观众营造一种沉浸式的感官体验,季明舒还和chirschou合作设计了秀场主题同名的沉浸式影像艺术装置,在君逸户外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全封闭式的视觉空间。
灯光上季明舒也下足了功夫,为了达到设计稿中的华丽效果,突出秀场主题,一系列灯饰都是从国外某灯具设计师手中专程订购空运回国,光是这些灯光布景就花了大几百万经费。
这会儿季明舒指挥的也是灯光布置,这些玩意儿金贵得不得了,不容有半点闪失,她也不允许花了大价钱弄回来的东西没有放在它合适的位置。
“a1的换到a4,c1点位不对,根本没有准,麻烦重新装一下。”她站在寒风中指挥着,见工人半晌都没装对,她只好亲自上前,“这儿,对,对,稍微再左边来一点点。”
见位置对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打量。
没等她满意点头,那工人表情忽地惊惧,“小心――!”
他话音未落,季明舒所站的位置便发出水晶灯落地碎裂的声响,“砰”地一声过后,还有密集的细碎咔嚓。
现场随即发出接二连三的惊呼!
季明舒脑袋懵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用力拉了一把。
她穿十厘米的窄细高跟,被那么一扯,脚踝几乎是同步传来一阵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
很快又是一声碎裂巨响!不过下一秒,她的耳朵被人捂住了,脑袋也是被人捂着藏在怀里,
比起那声巨响,她听得更为清晰的,是所伏胸膛的心跳。
咚、咚、咚。
有力又熟悉。
初冬凛冽的风里,她闻到了令人安心的冷杉气息。
她的鼻头冻得通红通红,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像在发怔,又像在贪恋。
岑森的保镖们第一时间便冲了上来,陪护岑森巡视的高管也紧急叫来工作人员处理现场,并上前嘘寒问暖。
“岑总,您还好吗?”
“哎哟岑总,你的手都流血了!”
“快快快,叫救护车!”
有人拧一把低声喊:“没砸到呢叫什么救护车!”
过了好半晌,岑森才平淡地应一声:“我没事。”
他仍是紧抱着季明舒,眼都没抬。
周佳恒站在下面,边平复心跳,边摆出镇定自若的模样请各位高管离场。
人都走光了,季明舒才略略回神。
她轻轻推了推,岑森也顺势松了松力道。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将皮肤衬成一种了近乎透明的白,手垂下来,夹杂碎玻璃渣的血滴滴答答落在故意做旧的轮船甲板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季明舒有些手足无措,呆了会儿才想起从包包上解开装饰的丝巾,往他眼前一递。
他没接,反而将手伸到她的面前,目光平淡。
她稍稍一怔,迟疑地将丝巾覆上他的伤口,又迟疑地系了个结。
――两人终于迎来了季明舒期待已久的四目相对久久无言的尬穿地心名场面。
她硬着头皮迎上岑森的目光,好半天,忽然冒出句,“我的丝巾好贵的。”
“那个……灯也好贵的,碎掉了怎么办。”
说完,季明舒认命地闭了闭眼,想回到十秒之前缝上自己的嘴。
可就在她闭眼的那一瞬间,面前忽地响起清淡男声,“我赔你。”
46|第四十六章
封闭的沉浸式影像装置还未安装完成,秀场处在半露天状态,凛冽冷风呼呼往里灌着,那句“我赔你”也被风吹得不甚清晰。
季明舒不知该说些什么,想稍稍退后半步,和岑森拉开距离。可脚踝刚抬,就由下至上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轻“嘶”出声。
“扭到了?”
岑森垂眸打量。
季明舒没接话,但鼻子和眉头都皱巴巴的。
岑森微忖片刻,忽然脱下大衣,又往前,将带有余温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还紧了紧衣襟,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了里头。
季明舒条件反射瑟缩了下,想挽碎发,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岑森那只缠着丝巾的手就毫无预兆绕过她的肩骨,身体向下稍倾,另一只手搂住她的双腿,只轻轻一抬,便将她整个人都打横抱了起来。
若说刚刚季明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这会儿她就是明明想要质问,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两人距离很近,她不错眼地盯着岑森,温热呼吸全都喷洒在他的下颌边缘,湿湿软软。
岑森偶尔垂眸和她对视一眼,目光幽深沉静。
他手上缠绕的丝巾泛着沉冷的红,偶尔一两点合着丝巾绮色尾摆在风中飘扬垂落,有种艳丽吊诡的美感。
一路行至酒店顶楼的行政套房,岑森将季明舒放在沙发上,自己也缓步坐到另一边,手微微往前伸,任跟进来的医生帮忙处理伤口。
这样面对面坐着,季明舒才看到他的左手还在不停往外渗血,伤口也变得更加地触目惊心。
医生帮忙消毒,取玻璃碎渣,季明舒下意识别开眼,心脏也蓦地缩紧,不知是被岑森的伤口吓到,还是医生帮她处理脚伤太痛。
岑森自己倒是神情平淡,垂眸看着伤口,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由始至终,眉头半点没皱。
伤口处理好后,两位医生分别嘱托了几句,一同起身,收拾医药箱。
周佳恒在一旁恭敬引路,偶尔还低声说一句,“这边请。”
一行三人很快离开,随着房门“咔哒”,轻轻关合,房间内也只剩下季明舒和岑森两位伤患,空气静默下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尴尬。
仔细算算,两人大约有一两个月没见面了,帝都都已经由秋入冬,天气预报还说这周会降初雪。
以往两人沉默,多由季明舒出言打破,这回季明舒也下意识在想,该聊点什么话题才符合眼下两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处境。
可就在这时,岑森看着她冻红的双手,忽然说了句,“天气冷,出门多穿点。”
“……?”
“噢…知道了……”
季明舒略懵,不懂岑森那张刻薄的嘴怎么会说出关心的话语。
岑森说完便起了身,就着房间内的咖啡豆和咖啡机煮了两杯美式。只不过他尝完后,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
季明舒跟着尝了口,也觉得这豆子太苦。她不甚明显地皱皱眉,将杯子放下,又没话找话问道:“你今天怎么在这?”
“听说你在这边设计秀场,今天有空,刚好过来看看。”岑森给她夹了块方糖,声音平静微低,“其实前几天就打算过来,但我在国外出差,走不开。”
季明舒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把咖啡给咽了下去,只不过脸蛋还是被憋得蒙上一层红晕。
其实她心底隐有自恋猜测,但也从没想过,岑森是真的来看她,而且还会这么坦然地承认。
岑森接着秀场这话题,又提起另一茬,“刚刚在下面看了你的设计,很精致,也很华丽。”
“……?”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下一秒,岑森话锋一转,又走回了以前的路子,“但你的作品,还是存在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季明舒一时想不起来。
“不够人性化。”
岑森放下咖啡,看着她说:“我不知道设计师的作品风格如何,但既然他很认可,那就证明你的主秀场没有问题。从我外行的角度来看,也能看出你的设计很有艺术感。我觉得不够人性化的一点是,你对观众坐席的规划似乎不够合理。”
季明舒刚想说话,他又反问:“你想安排观众坐在琴梯的三角区和回廊对吗?”
“……”
还真是。
岑森:“据我所知,看秀是一种非常近距离的体验,琴梯的三角区和回廊空间太小,你现有的打光也完全是从t台出发,没有顾及到观众区的舒适度,这种亮度和光源折散方式,是很容易让观众产生视觉疲劳的。我觉得在这方面,你可以稍作改进。”
季明舒不自觉地顺着他的思路托腮回想。
她意外发现,岑森这外行人说的话竟然很有道理。
其实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国内外很多秀场都有这样的通病,大家挤挤挨挨坐小板凳,体验感相当一般,甚至还有秀场闹出过还未开秀观众就坐塌长凳的笑话。
这些对观众区的普遍忽视,大多基于开秀方姿态高于看秀方,还有经费控制、后期拆卸、赶场换秀等各方面的原因。
可这次chrischou的国内首秀没有这些客观条件的限制,要在这一方面进行改善并不困难。
至于灯光的受众感知度,这的确是她没有考虑周到的大问题。
她刚想问问岑森有没有更好的建议,岑森的手机屏幕就倏然亮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至落地窗前,和人通话。
季明舒稍顿,回头看他,顺便还仔细听了听,
对方应该是个美国人,两人在聊夏威夷的某个合作项目。岑森全程都是用的英文,发音很好听,沙哑低沉中带了些小性感,还带些有别于欧美夸张语气的矜持克制。
季明舒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出了神,还不自觉地犯了困。
为了赶设计,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咖啡似乎都喝到了免疫的程度。陷在软塌塌的沙发里,睡意趁她不备汹涌席卷,她很快便合上双眼,沉沉入睡。
岑森通完电话回到客厅,就只见季明舒的脑袋不停往一侧偏,眼睫浓密,呼吸匀停。
站在沙发边上看了会儿,他将季明舒轻轻抱到了卧室床上,又拉上了遮光窗帘。
明明是白日,卧室内的光线却因窗帘遮蔽变得昏沉。
岑森坐在床边,帮季明舒拨开碎发,掖好被角。就和她离家出走前一晚,他坐在床边所做的一样。
只不过时隔多日,他好像想清楚了很多事情,那些忽明忽暗的念头在脑中翻腾反复,最终都指向他不想深思却潜意识却已经承认的某个事实。
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了些想要亲吻的欲望。
他向来是怎么想,就怎么做,称不上正人君子,也没有趁人之危的认知。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单手撑在季明舒的耳侧,微微俯身,一点点靠近,撬开牙关,舔舐轻咬,还不餍足地从唇瓣往下,到白细的脖颈、漂亮的锁骨。
季明舒睡得太沉,茫然无觉,只在侧身时,随手抓住只裹满纱布的手枕在脑后。
医生刚刚嘱咐岑森,不让他的左手再多受力,可这会儿被抓住当了枕头,岑森也没有将手抽回。绷带慢慢染红,他只坐在床边,时不时俯身,亲吻他的小金丝雀,带些无意识的迷恋,
季明舒醒来时天色已晚,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息。她迷迷糊糊伸手开灯,边揉眼睛边从床上坐起。
等醒过神,她一眼便看到附近桌上放着的染血绷带。
她后知后觉看了看四周,脑中忽然冒出疑问:她是怎么睡着的?又是怎么到床上来的?
脑中稍稍空白三秒,她的视线再次落到染血绷带上,前因后果也不自觉地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床边有双明显平底鞋,明显为她而备,她慢慢趿上鞋子,一瘸一拐地往外探了探――
岑森不见了。
之前被锁两天的阴影还在心头挥之不去,季明舒下意识走到房门前拧了拧把手。
下一秒,房门开了。
周佳恒还站在门外。
见她醒来,周佳恒温和地笑了笑,又略略鞠躬,恭敬道:”夫人好,今晚洛桑学院访问团抵京交流,岑总必须出席,他特地吩咐我在这边等您。“
季明舒”噢“了声,想起绷带,又问了句,”他的手……“
”岑总的伤口刚刚好像崩开了,但已经换过药,没有大碍。“
季明舒点点头,扶着门框,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说了句,”那你送我回去吧。“
周佳恒不意外地应了声“好”。
季明舒回头拎上包包高跟,等上了车才补充,”送我回星港国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