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与剑尊和离之后 > 第50章
  一切都对上了。
  他开口提醒道:“魔尊已取得混元乾坤瓶,或许不日就将对黄泉下手。”
  姬踏雪:“我们猜到了。死气的问题不仅影响魔界,还会影响人间,魔尊想让妖魔有自己的轮回无可厚非,但不该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想必魔尊还想趁此机会占领人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放任魔尊的野心,但死气的问题必须解决。”叶知离在空中比划两下,画了个简单法阵的样式,“我推测魔尊已经找到了建立轮回的媒介——混元乾坤瓶和黄泉。”
  他将轮回法阵的构思和几人简单说了一遍,徐宋惊喜道:“叶子……知离你能完成轮回法阵?”
  叶知离坦然道:“我见过混元乾坤瓶和黄泉水,对这两件事物有大抵的了解,有九成九的把握,但轮回法阵太大,我需要一些时间。”
  一直未出声的陆妄尘找到机会插了进来:“我从仙盟去寻你的路上,发现妖魔的数量比平时更多了些,各地的裂隙都不太安生。”
  黑无常也得到了这样的情报:“没错,最近妖魔活动越来越频繁了,墟水洲附近裂隙的魔气也更加浓厚。”
  叶知离想到在红运城里和盛间的讨论,他们原本以为魔尊只是找到了媒介,但未必能完成轮回法阵,所以才急着将他带回魔界,现在看来,魔尊的架势似乎是胜券在握。
  一个曾被他和盛间私下提起的问题再次浮现在他心头。
  徐宋见他沉默,关心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玄涧阁不止姚乌一个医修,还是找人给你看看吧。”
  叶知离对自己的身体十分清楚,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如果各地妖魔变得更多,就算玄涧阁没有被修真界孤立,或者有修士以大局为重,怕也是抽不开身来墟水洲帮忙了,这次魔尊似乎是势在必得。”
  姬踏雪坚定道:“无论魔尊是什么打算,我们一定要在墟水洲将之除掉,不让妖魔再继续为祸人间。”
  妖魔会源源不断的通过裂隙进入人间,如果不除就会伤害百姓性命,如果动手,又会化为死气影响人界根基。
  不能再拖了。
  *
  日头逐渐西移,而众人无论是否有事要忙全都待在院中,等姚乌治疗盛间的结果。
  当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天际时,姚乌推门走了出来。
  叶知离第一个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盛间体内的魔气本就太多,又有向心脉侵蚀的迹象,哪怕是作为医圣的姚乌出手也废了不少力气。
  有打下手的弟子机灵地递上一块方巾,姚乌拿过擦了擦汗,对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你乌哥出手,岂有治不好之理?放心吧你就,剑尊修为深厚,再按期治疗几次就能根除。”
  叶知离完全不掩饰内心的喜悦,径直进屋去找盛间,结果还没跨过门槛,就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他后退半步,也不管形容有些匆忙狼狈,拉过盛间的手臂仰头便问:“你感觉如何?”
  盛间未冠的青丝全拢在背后,露出利落地五官,原本苍白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周身再没有一丝魔气的痕迹,檀木香也只堪堪剩了点清冷好闻的余韵。
  将他扶稳后,盛间替他揉了揉被撞红的鼻尖,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平缓:“无碍。”
  感受到熟悉的灵力,叶知离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如同经历了海上的漫长漂浮后踏上海岸,被夏初温暖的阳光一照,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太好了。
  盛间没有入魔。
  真是太好了。
  看到盛间没事,其余人也都松了口气,黑无常挑眉揶揄道:“哎呦,你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咱们叶堂主就该掀房子了。”
  半佛圣人手掐念珠:“阿弥陀佛,黑无常所言极是,叶施主可是连饭都没吃。”
  叶知离好笑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本来就已经辟谷了吧!
  就没一个正经的。
  几人哄笑着闹作一团,只有陆妄尘见叶知离和盛间亲密,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姚乌作为忙活了半天的医修,也没跟着挤,独自喃喃着“用完大夫就扔”,姬卧冰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今晚上咱俩搬剑尊的金库去。”
  大夫这才满意:“老婆本都不给他留。”
  徐宋不知从哪儿听了盗版的爱恨情仇,一把揽过陆妄尘的肩膀,低声宽慰道:“剑灵兄,天涯何处无芳草,仅说我们玄涧阁单身的男男女女就多的数不过来,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陆妄尘站直看着。
  哪怕过了几十年,隔着一道生死的河,时空变换人事全非,叶知离满心满眼又是只有一个盛间,正被人打趣到脸面薄红,而盛间微微抬手截断还想说话的黑无常,将人往怀里揽了揽,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向来张扬狂妄,玩世不恭的剑灵终是没忍心打破这美好的气氛,藏在众人身后,化作了一道最没存在感的影子。
第80章
新锐
  叶知离在玄涧阁住处的还是他之前当联络使时的小院。
  生活仿佛回到了他刚从三若山回来的那段日子,几个朋友没事就来院中喝杯茶聊聊天,然而黑无常带来的情报却昭示着外界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妖魔涌出裂隙的频率明显增加,规律让人怎么都琢磨不透。
  玄涧阁的众人纷纷开始忙了起来,就连刚刚恢复的盛间都会出去斩妖除魔。
  可他身边缺不了人,姬卧冰直言谁知魔尊会不会哪天发疯闯进玄涧阁将他绑走,于是陆妄尘这个不属于玄涧阁阵营的剑灵干脆留了下来,每天陪着他研究轮回法阵。
  这日早上下了会儿小雨,院中的冷杉被洗刷得油亮,天气越来越冷,若是换了别的树,光一地的落叶就要打扫好久。
  要入冬了。
  他对无法回应陆妄尘的感情抱有些隐秘的愧疚,对方从仙盟跑出来,千里迢迢来找他,结果他扭头和盛间解开误会,感情迅速回暖,想想就挺尴尬。
  其他人都去清理墟水洲附近的妖魔,院中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他再次想起这事,神思不定地放下了释龙毫。
  陆妄尘正在帮他磨朱石,见状便问道:“怎么了小叶子?”
  叶知离沉吟片刻后开口:“如今修真界受妖魔挟制,分不出人手、或许也没有谁愿意来墟水洲帮忙,玄涧阁沦为最危险的孤岛,姬阁主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近百年,感情深厚,你没必要留下来冒险。”
  陆妄尘闻言一晒:“我当是什么事,如果黄泉被魔尊抢走,整个人间便全完了,我能躲去哪里?炼山不也是人间普通的一处嘛,我才不会坐在炼山等别人拼出个结果来被动接受。”
  “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我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你。但是……”陆妄尘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和盛间,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晚秋的风穿堂过巷,在空中打了个旋钻进桌底,撩动二人垂顺的衣摆,鲜亮的水蓝与绛紫短暂的撞在一起,又随着风化为泾渭分明的两道长河。
  叶知离垂眼看着平铺在桌上的法阵半边,一时不该作何回应。
  他和盛间说和好了吧,还没到那份上。
  说没和好吧,好像也就差他一个点头。
  见他不答,陆妄尘无奈地叹了声:“我就化个原形的功夫,盛间就趁虚而入了,时机掐得真巧。”
  叶知离失笑,这一路过来,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值得说,可话在喉口翻滚半天,最后只剩下一句:“世事无常。”
  几十年的时间眨眼即过,他还少见的体验了上下两辈子,奈何桥边走一遭,兜兜转转回到人世,勒极山与玄涧阁相距万里,连身份姓名都换过,却还是又遇到了盛间。
  而后同去三若山,夜闯西来宫,并肩探仙盟,甚至一起经历了从未想过的低谷逃亡。
  那封薄薄的和离书不但没有斩断他们之间的缘分,反而将他们越捆越紧。
  当真是世事无常。
  陆妄尘细想一会儿,搔了搔下巴:“如果我没记错,你在仙盟的时候,还并不打算与盛间重修旧好吧,盛间这伤受得值啊,共患难可真适合培养感情……”
  这话说得随意,紫色的瞳孔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叶知离却心头一动,从里面品出点不可言说的味道。
  他重生后的每一次遇险与每一次获救,盛间的身影确实牵扯其中,无数细节在脑海中闪现,可他却不敢伸手去抓。
  气氛陡然静了下来。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那……
  “知离!快给我倒杯水!可累死我了!”
  不等他向下细想,徐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除了徐宋,还有姚乌、半佛圣人以及盛间。
  叶知离提了提嘴角,在转身的瞬间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怎么一起来了?其他人呢?”
  徐宋挥挥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黑无常不知道干嘛去了,卧冰帮着阁主处理文书呢,一会儿就过来。”
  趁他倒茶的功夫,徐宋探头看了眼桌上摊着的法阵:“嚯,这密密麻麻的,你整日对着这玩意儿不头疼吗?”
  叶知离笑道:“大概就像你们剑修整日练剑一样,习惯就好,喜欢就好。”
  徐宋点点头:“也是。”
  半佛圣人仔细看了看:“有点深,看不太懂,有这个就能让死去的妖魔进入轮回?”
  “还需要混元乾坤瓶和一定的黄泉水。”叶知离伸出手指比划了个距离,“将这个法阵写进混元乾坤瓶,再将混元乾坤瓶放进魔界的中心点,往里面注入黄泉,就可以形成一个简单的轮回。”
  姚乌摇着扇子,连声赞道:“虽然听不懂,但是厉害啊,这可是轮回,你竟然给搞出来了。”
  叶知离水喝了一半,慌忙把茶盏给放下:“万万不敢当,混元乾坤瓶可以凝聚死气,而黄泉可以稳固原本一体的魂魄,我仅仅负责激活二者之间的连接以及循环,主要还是上古神器和黄泉本身的作用。”
  陆妄尘把茶盏又给他端了起来:“谦虚什么呢,魔尊搞了一百年都没搞出来,还不是得靠你。”
  徐宋也跟着道:“就是,不然魔尊成天没事儿算计你干什么,还好我们剑尊慧眼如炬英明神武,一路都没让魔尊得逞!”
  提及盛间,叶知离自然地把话题转了过去:“外面现在怎么样?”
  “妖魔越来越多了。”盛间剑眉稍稍下压,“最奇怪的是仙盟传来消息,说各地的裂隙范围发生了不明显的变化,我去确认过了,三若山的裂隙扩大了两丈左右。”
  徐宋惊道:“裂隙那么大,两丈你都看出的来!”
  叶知离相信盛间的眼力,盛间说扩大了两丈,那必然不会错。
  可如果裂隙发生变化是魔尊在为进攻玄涧阁夺取黄泉做准备,那就和他们之前的猜测相悖了。
  他疑惑出声:“不是说裂隙并非魔尊弄出来的吗?”
  盛间:“我还是坚持原来的看法,裂隙是死气人魔二界边界的产物,魔尊控制权有限,至少无法闭合或者更改裂隙的总体范围,如果墟水洲这边的裂隙变大了,其他地方的裂隙必然会相应变小,明天我会去看看。”
  叶知离有些担忧:“离墟水洲最近的裂隙也有很远,你的伤……”
  盛间眉眼间的严肃全都化在了这句简单的关心里,如春雪初融,在这么多人面前毫不避讳地放缓了语速:“无碍,去去就回。”
  他停顿了下,接着道:“带你一起?”
  叶知离还没应声,徐宋率先坏笑起来,对着身侧的半佛圣人抛了个让人浑身哆嗦的媚眼,仿佛被骨头卡了嗓子,娇滴滴道:“半佛圣人,带我去最近的裂隙看一看吧,咱们也去去就回。”
  半佛圣人十分配合,起身端正地给徐宋行了个礼,又故作深情地握上了徐宋的右手:“若不嫌弃贫僧……”
  叶知离被臊得整只耳朵通红,不由轻咳了声:“注意形象!”
  众人齐齐笑了起来,他正无奈时,忽地看到随着半佛圣人坐下的动作,僧袍里好像掉出来什么东西。
  是一本册子。
  离得近的陆妄尘好心弯腰帮忙捡起来:“半佛圣人,你的书掉了,这什么……《阁主与新锐剑修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空气凝固了。
  叶知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本册子,与他在红运城秘密据点的客栈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半佛圣人私底下都在读点什么!
  那可是半佛圣人!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玄涧阁里!
  徐宋反应过来,探身一把抢过册子翻了几页,面红耳赤道:“半佛圣人!你你你!”
  半佛圣人和蔼笑着,手上仍不断拨动念珠:“阿弥陀佛,阁主经常教育我们要多读书。”
  徐宋:“你这看得什么书啊!这谁写的!”
  半佛圣人不带犹豫地卖了队友,将目光投向姚乌:“阿弥陀佛。”
  叶知离浑身一震,姚乌怎么干起和阳鸿畅一样的勾当来了!他当初在客栈看到的《无情剑尊痴情阵》、《他逃,他追——剑尊慢慢追妻路》岂不是也出自姚乌之手!
  始作俑者将手中折扇向上举了举,挡住自己的半边脸,叹道:“没办法啊,最近阁中财政吃紧,缺钱啊!”
  徐宋拔出扬凤就朝姚乌冲了过去,姚乌折扇一挡,身形灵活地躲到了刚进门的姬卧冰身后:“卧冰!救命!有人要断我们玄涧阁财路!”
  姬卧冰一见徐宋手中的册子就明白了个大概,笑着伸出二指将扬凤架住:“哎呀,特殊时期,收成不好,大家贡献贡献嘛。”
  徐宋:“你怎么不贡献!”
  姬卧冰从储物袋里掏出厚厚一摞册子摆在桌上:“谁说我没有。”
  还是系列读物。
  徐宋将扬凤放在一边,飞速将所有册子翻了一遍,哀泣道:“为什么只有我穿了女装!”
  叶知离心中的同仇敌忾消失了个干净。
  重点是女装吗!
  他刚进阁的时候就是徐宋穿女装来骗他的吧?!
  徐宋骂完后开始拉拢盟友,第一个找了他这位受害最多的人:“知离,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叶知离迟疑了下,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扬凤,又往盛间身边靠了靠,这才出声道:“其实我以为你和姚堂主才是……”
  众人再次哄笑做一团,连盛间眼边都隐约带着笑。
  寒冷的秋风一阵接一阵晃动着院中的冷杉,声似嚎哭的风声被尽数压在不知谁的调笑里。
  明明大战迫在眉睫,这小小的院落中仍是过分欢快,生死不定的明日被抛在脑后,没有人再去理会,紧张感被硬生生冲淡大半,仿佛天塌下来都没有任何影响。
  叶知离隔着圆桌看向盛间,对方也正好回望过来,云雾缠绕的山峦海浪有一瞬静止,在明媚日光可抵达的尽头,他清晰地看到了亘古未变的景致。
  愿岁岁有今朝。
  岁岁常伴。
第81章
落雪
  隔天盛间还是去了趟离墟水洲最近的裂隙,而裂隙的情况也证实了盛间的想法。
  墟水洲境内的裂隙在逐渐扩大,而外面的裂隙在逐渐缩小,再这么继续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轮回法阵只余了个尾巴,没多久就大功告成,按照计划,等他们解决了魔尊后,会将法阵写进混元乾坤瓶里,再注入一定的黄泉带去魔界。
  像是为了不让叶知离担忧,盛间没有再频繁向外跑,更多的时间留在了玄涧阁里,陪着他说说话,或者做一些关于大战的准备。
  反倒是陆妄尘看不得他和盛间腻歪,差点要向天上翻白眼,跟着其他人外出去斩妖除魔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叶知离睡觉不爱关窗户,迷迷糊糊睁开眼还以为天已放亮,掐指一算发现未过丑时,原是纯白无垢的雪遮上了玄涧阁大大小小的房檐屋脊,以及地上的每一块青砖。
  绝大多数修士都是不怕冷的。
  他兴冲冲地简单洗漱后换了件衣服,连头发都没挽好就跑出院门,外面雪花还在飘着,只不过小了些。
  一年四季,他最喜欢冬天,四季之景,他又最爱雪后。
  盛间是单系冰灵根,有着世间最强韧的经脉筋骨。
  在不少传说话本里,元衡剑尊天父地母,诞生于西北最险最高的雪山冰层之中,是以灵力至纯至胜,躯壳经千万年的淬炼打磨,才能承受这天地馈赠。
  然而这些带有离奇色彩的故事,无非是盛间喜好清静,鲜少露面,又因为太过强大,以至于在世人眼里变成了个符号,仿佛盛间就是那高不可攀吞人性命的雪山本身。
  他年少无知时仅凭一腔孤勇便想走上山顶,直到半路才觉艰难,本以为会在雪里做一个温软的美梦,往后余生溺毙其中也算不辜负相遇。
  他是闯进盛间漫长生命里的一段偶然。
  而盛间抱起了这段偶然。
  他穿过走廊,走进雪地,在脚下连绵不断的细响中,忽地生出了一种冲动,他想去见一见盛间。
  并不打算做什么,只是想见一见。
  叶知离的表情不自觉变得更加柔和,他没有打伞,也没有动用灵力,任凭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肩上,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在“吱呀”声中,他拉开了院口的木门。
  在院外石径的正中央,盛间一身宽松常服,笔直地站在雪里,像是早察觉了动静,眉眼平和地望着他的方向。
  叶知离恍惚想起这辈子与盛间在墟水洲初见,他因盛间的迟疑离开时,盛间独自站在长街尽头,如同最孤独突兀的那抹白,就和现在一样,让他忍不住去想这个人站了多久,还会站上多久。
  见他愣在门口,盛间上前几步,替他扶了扶发髻上有些歪的发簪:“怎么醒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