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刻意讨好他吗?
是,但也不仅如此。张津望对他本人,尤其是对他的感情生活突然间过度关注,甚至频频用炽热的目光注视他。
为什么?
张津望有什么目的?
谢锐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张津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能理解他的行为逻辑。
就像是明明认识十几年了,自己连他的过去都一无所知……
谢锐用叉子卷起一小口意面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心思却全然不在食物上。
忽然,座机铃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谢锐起身,拿起来一看,是尧哥。
接通的瞬间,温柔细腻的声线从手机另一端传来,“小锐,现在晚上能睡好吗?”
“尧哥,别叫我小锐。”谢锐给自己接了杯水,无奈地反驳道。
“好的,小锐,下次注意。”张尧说,“别想太多,睡觉前可以做点运动,喝点牛奶,实在不行去医院看看。”
谢锐忽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张尧敏锐地察觉了,“有什么话想说?”
谢锐抿了几口水,将玻璃杯放在橱柜上,问道:“今天你弟说,他小时候被寄养在舅舅家。”
“啊,好像是这样,怎么了?”
“你总说他和家里关系不好,却没提过这件事。”
“这有什么,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难道要拿出来说一辈子?”张尧不以为然,“津望一直觉得爸妈偏心,但五根手指长短不一,爸妈更喜欢优秀、能给他们争面子的孩子不是人之常情?他因为这种事埋怨爸妈,常年不回家,是他不近人情。况且爸妈现在事业有成,他服个软,也能帮他很多,他这倔脾气就是不听劝。”
谢锐听不下去,直接打断张尧,“你从小被养在父母身边,只有你没资格劝他。”
电话那头猛地沉默了。
“抱歉。”最后,谢锐主动道歉。
尧哥才是他的朋友,何必为了张津望去指责尧哥?
“没事,你说得不是没道理。”张尧的情绪沉下去,“我只是希望一家人好好的。”
“……我知道。”
张尧重新打起精神:“对了,既然说到津望,你有没有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这话说到谢锐心里,他忍不住挑眉,“哪方面?”
张尧迟疑地开口:“性取向?”
谢锐无奈,他以为张尧要说什么。他确实觉得张津望不对劲,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的性取向,毕竟张津望直得能去跨海大桥当承重梁。
“你是太怕跟父母出柜,以至于出现了你弟替你挡刀的幻觉?”
“呵呵,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可怜。虽然我想想出柜都会吓得尿裤子,但津望的事绝不是空穴来风。”
“你已经够可怜了。”
“听我说。”张尧顿了顿,“前几天我借用他的电脑,发现他游览记录全是总裁小说,霸道少爷狠狠爱,他以前不是喜欢什么修仙、无限流吗?”
“你不也经常看哥哥上弟弟的gv,难道……”
张尧尖叫着打断谢锐:“闭嘴,别提这事了!这能一样吗?我是爱好,爱好而已!”
“所以到你弟这就成性癖了?”
“还有,他直播间关注了一堆帅哥。天天拍露肉视频,做梦素材,跟女生说骚话那种。”
谢锐忽然皱起眉。
张津望关注帅哥做什么?还做梦素材?
“怎么样,不正常吧?还有更可疑的。”张尧说,“他的搜索记录里,居然有:和男生上床是什么感觉。”
“你看错了。”谢锐平静地说。
“我5.0的眼睛能看不清十公分远的电脑屏幕?”
张津望对跟男人上床感兴趣?谢锐陷入恍惚。
“即便如此……”
“小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唯物主义哲学告诉我们: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没有一成不变的人;万事万物皆在变化之中,唯变化之快慢、程度及方式不同而已——即运行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
换言之,跨海大桥承重梁和蚊香片也可以相互转化。
张尧说:“你帮我留意下,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反常?是不是和哪个男的走得近?是不是对哪个男的有兴趣?”
谢锐仿佛被堵住嗓子。
“总之,如果津望被掰弯了,还能帮我挡一挡。”我非得替爸妈打断他对象的腿!
“心里话说漏了。”
“呸呸呸,如果津望被掰弯了,我非得替爸妈打断他对象的腿!”张尧立刻纠正。
挂掉电话后,谢锐捏捏眉心,对于张尧的话半信半疑。
不可能。
太离谱了。
所以张津望现在喜欢……男人了?
“你看我干什么?”张津望坐在谢锐办公室的沙发上,不解地问对方。
“没什么。”谢锐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你今天老看我。”张津望随口说,“是不是看老子帅,暗恋我。”
谢锐浑身一震,瞬间沉下脸色,冷冷地警告道:“梦话拿到做梦的时候去说。”
张津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有点被被镇住。
“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懒得理你。”张津望端着瓜皮走到饮水机前,“我吃泡面去。”
“你在干什么?”谢锐盯着张津望手里的瓜皮。
“这个?我刚才吃了半个西瓜,剩个瓜皮,正好泡泡面不用刷碗了。”张津望叼着筷子,含含糊糊地说,“聪明吧?”
……这种家伙能是gay?
虽然是刻板印象,但谢锐认识的同性恋都非常注意自己形象,甚至有点过分精致。而张津望的行径,连他哥都评价说:“真素下头惹。”
“不许在我办公室吃瓜和泡面。”
“味道很大吗?那我下次吃海鲜面。”
谢锐眯起眼睛,“不是面的问题,这是我的办公室。”
“小气吧咧,你以为我愿意在这?我又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和工位,不在你这,我去走廊罚站啊?”张津望按下开水。
刚巧在这时,张津望的手机响了起来,谢锐微微一瞥,来电显示是“赵妈”。
“有人找。”谢锐冷冷地说。
“你帮我接下电话,就说,今天晚上的撸串我正常去。”
见手机铃声还在响,张津望再次催促道,“快呀,我手上沾到那个油包了,没法拿手机。”
谢锐最终不情不愿地接通了电话。
“死鬼,干嘛呢,怎么不接老娘电话~~~”对面传来要多荡漾有多荡漾的声音,末尾都能拐三个弯。
“是我。”谢锐说。
“啊,不好意思。”赵妈男子本弱,见锐则刚,连声音都雄浑了不少,“请问张津望呢?怎么是你接得电话?”
“他现在腾不出手,托我给你说一句,晚上他去喝酒。”
“麻烦跟他说一声,带一提青岛啤酒,别的牌子不要。”
“好的。”
“谢谢。”
“不客气,再见。”
挂掉电话后,谢锐舒了口气。本想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想到张津望的手机居然没设解锁密码,主页一下子弹了出来。
而张津望的主页上,刚好有一个备忘录的快捷模块,这个快捷模块刚好命名为“谢锐日常行为大赏”。
谢锐立刻想到,备忘录里应该全是张津望偷偷骂他的话。他沉着脸色点进去,可看清里面的内容后,指尖却停住了。
张津望在里面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他每天做的事情、细微的小习惯、说话的语气和喜恶偏好。
简直像是一本暗恋的百科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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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的信息可以不立刻回,闺蜜的电话可以不立刻接,小说的留言可以不急着看……但是基友发的黑皮大乃钙片,我哪怕上班快迟到了,都要在厕所边提裤子边看。
第12章
张津望居然对他……
“谢锐喜欢喝不加一点糖的黑咖啡,我有次偷尝了一口。又苦又酸,发明这个的人该被枪毙。”
“用小指垫一下杯底,放茶杯时就不会有噪音。”
“‘垃圾’就是不太行,“差劲”就是勉强能用,‘一般’就是很好,‘还不赖’就是宇宙无敌巨他妈特别特别满意。霸总从不轻易夸人。”
“我看人家男主不是泪痣就是美人痣,谢锐更是重量级,一口气长俩。”
“谢锐每次都会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地方,分秒不差,简直机器人。”
“和女生一起进进电梯的时候,谢锐会帮她们挡门。”
谢锐,谢锐,谢锐……
事无巨细。
谢锐仿佛一尊被浇筑的雕像,身上所有流动的血液都凝固了。等感官慢慢苏醒后,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仿佛撞破了一个他根本不想知道的惊天秘密。
谢锐烦躁地捏捏鼻梁。
张津望居然真的对他……
他不是没有察觉,最近张津望的异常表现也令他焦躁,只是刻意没往这方面想。
谢锐在美国生活数年,哥大的气氛也开放包容,早就对lgbt群体屡见不鲜。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准备成为其中的一员,尤其对自己暗生情绪的人还是张津望。张尧的弟弟,那个他认识了十四年的呆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怎么处理?
装作不知情还是刻意保持距离?
谢锐的思绪纷乱如麻时,张津望的泡面泡好了。
“表情这么严肃,想什么呢?”他自顾自坐到谢锐旁边,用筷子搅了搅。吐出舌头吹气时,银色舌钉闪着冷光。
吃到一半,张津望抬眼,突然注意到什么,盯着谢锐看。
“干什么?”谢锐皱眉。
张津望没说话,他伸出手,用拇指擦过下谢锐的侧颈,仿佛挑逗般轻轻划过。
“不小心给你溅上了一点油,已经擦掉……你突然离我这么远干嘛?”
谢锐瞬移到沙发的另一边。
张津望感觉今天谢锐格外嫌弃自己,但也没太在意。反正谢锐对他的嫌弃,总是在“不想待在一个房间”,和“不想待在一个银河系”里反复波动。
他把最后一口泡面吸进嘴里,喝了一口汤,“算了,吃饱了,我去你隔间睡个午觉。”
谢锐浑身僵硬,目送张津望离开,像只拱起背部的黑猫。直到张津望走进隔间里,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谢锐。”张津望却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扒着门框探出头来,“忘问了,咱们下周团建是去海边吗?”
谢锐顿了顿才说:“嗯,怎么?”
每年的6月7日,是“雅筑科技”的团建日。经过投票表决,众人决定去海边享受阳光和海鲜。
“不是每人可以带一个家属?”张津望说,“我带我妹成吗?”
没错,张津望有一个妹妹。
或许因为张父张母都是从农村考进城里来的,虽然两人已经是名牌大学的知名教授,但多子多福的传统观念没有变。
计划生育放开后,时隔十九年,他们又要了一个孩子。
张津望和张尧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早餐。张尧的吐司从嘴巴里掉出来,张津望的可乐全部撒在了裆上。
要知道,他们老娘此时已经43岁高龄。
居然还要挂帅出征。
“草。”张津望对着张尧脱口而出,“最近家里老有怪声,你死活不承认你夜里偷偷看黄片,没想到是真的。”
张尧也很震惊:“妈,你不说你肚子大是胖得吗?”
在张家,不存在民主,张母也只是知会二人一声。虽然保胎不易,但6个月后,一名女婴还是顺利降世。
他们的妹妹取名为张梓筱。
张尧和张津望长得完全不像亲兄弟,但张梓筱年仅9岁,眉眼之间却和张津望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在开往海边的大巴车上,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张津望的妹妹。
张津望人缘好,他妹妹又长得可爱,很多人都想去逗逗小姑娘。
“小姑娘,叔叔这里有糖,你要吃吗?”秘书老张转过身,拿着棒棒糖逗她。
“我不吃,吃糖容易蛀牙。”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这体型也少吃点糖。”
老张愣住了。
“怎么说话呢。”张津望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小姑娘的后脑勺,“给叔叔道歉。”
没想到这一下直接给张梓筱打生气了,他突然冲张津望大吼大叫道:“我今天本来有奥数课,你非让我来这里,吵得书都看不进去!”
张津望无奈地说:“在车上还看什么书?我就是想让你放松下,这暑假天天七八节补习班,谁受得了?”
“我不需要放松!”张梓筱狠狠捶了张津望的肩膀两下,“开学后有测验,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闲!”
张津望懒得跟小屁孩一般见识,强压下火气说:“这样吧,你把药吃了,然后坐到最后排去看书,那没人。”
张津望指了指谢锐。
谢锐牌“洗洁精”,最新毒舌配方,方圆一米内没有“污渍”。
张梓筱扁扁嘴,在张津望的监督下,乖乖把药吃了。然后抱着一本英语词汇大全,就跑到后排,跳上了谢锐旁边的位置。
等小姑娘走远,老张用手肘捣了捣张津望,揶揄道:“你和你妹关系不好?你不是很会来事吗?”
“她以前和我关系还挺好的。”
“什么时候?”
张津望用双手比了个吉娃娃的大小。
“婴儿时期啊?!”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一行人总算来到秦皇岛。HR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忙前忙后帮助同事们办理入住,分配房间。
拿到房卡后,大家迫不及待回宾馆换泳装。张津望躺床上休息了会,出来得比较晚,远远地就看到一群泳装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