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碰完杯之后,张津望咬了一口羊肉串。这羊肉串烤得恰到好处,外表脆脆的,里面却多汁柔软,配上浓郁的辣椒孜然面,直冲天灵盖。
  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啤酒,从食道一路冰到胃里,他长舒一口气:“爽!”
  “胖哥呢?没来嘛?”赵妈环顾四周。
  苍蝇馆子里乱哄哄的,围着围裙的老板娘端上来一盘烤韭菜,他赶紧让开了点。
  “新手奶爸,忙着呢。”四眼回答道。
  张津望问:“那你个北大研究生这么闲?你什么专业?”
  “……哲学。”四眼一脸沉重。
  “哲学是研究什么的?”
  “哲学研究的是抽象的东西,例如在我眼里,现在饭桌上不仅有个具体的张津望,还有个抽象的张津望。”
  张津望勃然大怒:“你他妈才抽象。”
  呵呵,抽象的文盲。
  “望子最近好像也很闲?”赵妈问,“之前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张津望愣了愣,忽然沉默了,灌口啤酒后才说:“嗯,下本小说还没开坑,而且我最近可能要辞职。谢锐把我当空气,我天天闲得从早到晚打游戏。”
  “这还不好?”
  “你不懂,大家都有事干,你没有,就很异类,背地里被传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什么闲话?说你给谢锐卖勾子?”黄毛给他添了点啤酒。
  “比那还离谱!”张津望猛拍大腿,“说我给谢锐的爹卖勾子,谢锐为了防止身为小妈的我觊觎家产,把我看在身边,所以频频对我冷嘲热讽。我无数次的忍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他们要v我50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他们做营销号的?”
  “至于吗?一月工资几个字儿啊,把你想成这样?”
  张津望咬了口韭菜,“三万。”
  黄毛一口啤酒喷出来:“草,什么谢锐?喊义父!”
  “望子,你悄悄告诉我,你真没给谢锐的爹卖勾子?”
  “都给我死远点!”
  其他人不懂,张津望心里跟明镜一样。他现在对于谢锐毫无用处,之所以没把他开除,纯粹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白拿钱养着他。张津望有胳膊有腿,不想当他哥的累赘,更不想欠谢锐人情。
  更重要的是,他为了写霸总文才接近谢锐。如今谢锐莫名其妙躲着他,也就没有了取材机会,没必要留在“雅筑科技”。
  只是,他没想好下一份工作要找什么,还需要一点时间。
  “哎,真好~”赵妈晃了晃杯子里的啤酒,“没结婚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以不受丁点委屈。”
  “到底是年轻。”
  年龄稍大的都不能理解,三万块还不累的工作,要什么自行车?
  别说老板排挤你,就是给你挤出外太空,你都得笑着说:“长大我想当太空人,老板可高兴了,给了我爱吃的喜之郎果冻。”
  张津望正遭到口诛笔伐呢,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津望!是张津望吗?!”来人是名女性,三十来岁的样子,打扮非常时髦。
  讨债公司那帮人不认识她,茫然地互相对视。
  “圆圆姐。”张津望却很快反应过来,然后立刻笑开了,“你怎么在这?来,要一起吃点吗?”
  这人是张津望以前剧本杀店的老板,算他干过比较长的一次兼职。两人当时关系非常好,只是辞职后好久不联系,慢慢的就淡了。
  “我也是和朋友一起来吃饭。”王圆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男男女女,眉眼弯弯地重复道,“太巧了太巧了。”
  熟人相见,两人顺势谈判起来。
  “店子现在经营怎么样?”
  “挺好的,我又开了两个分店。”
  “可以啊,大老板了圆圆姐。”
  “哪的话啊,新店还没开业呢,现在主要是缺像样的DM(主持人),愁得我头发大把大把掉。你知道,好的DM(主持人)对剧本杀店太重要了……你当时还是销冠呢,可惜非要走,哎,小店留不住人才。”
  “别别别,我那时候是真有事。”
  王圆圆遗憾地叹了口气,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想法,一把拉过张津望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告诉姐,你现在有满意的工作吗?”
  张津望愣了愣,直言道:“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王圆圆喜笑颜开:“要不还是去我那干怎么样?我让你当新店的店长,我跟你合作过,知根知底,我觉得你靠谱。”
  “……你认真的?”
  “真的呀!”
  张津望始料未及。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他瞬间心动了。
第21章
带球跑后,总裁跪求复婚
  张津望纠结好几天,最终决定先去圆圆姐的店里帮两个月忙,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王圆圆不知从哪打听到,他上一份工作很不错,咬咬牙也开了2.5w的月薪。毕竟张津望经验丰富,之前也开过剧本杀店,还能带带店里的新人DM,连培训钱都省了。
  又或者底薪1.2w,剩下的根据营业额分成。两种模式,随便张津望选。
  “选第二个,要赚就赚大钱。”张津望干脆利落地说。
  王圆圆笑了,她知道张津望目的是给她表决心,“成,像你风格。”
  张津望需要在剩下的时间里跟谢锐辞职,临到日子,他却有点舍不得那些同事了,难得大家关系处得这么好。
  “老板娘,老板娘!”
  张津望走向电梯的时候,有两个男同事叫住他,“你要去谢总办公室?帮我把这个材料带给他呗。”
  张津望差点被噎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是老板娘?谁?”
  “谢总都不舍得让你干活,娇养着呢,可不是老板娘。”另一个男人揶揄道。
  娇养。
  张津望鸡皮疙瘩掉一地。
  “弟弟哎,我都要走了,你还拿我开涮。”张津望故作悲愤地说。
  男同事愣了下,“你要去哪?”
  “我要……”
  下一秒,他的领子突然被人拽住,差点仰面倒下去。抬起头,看到谢锐居高临下的脸。但这次,张津望不心虚了,定了定神,漫不经心地问:“干什么?”
  两个男同事倒是紧张得不轻,跟谢锐打过招呼后,互相推搡着匆匆离开了。
  谢锐脸色不怎么好看,微微皱着眉说:“我给你开工资,不是让你天天骚扰别人的。”
  张津望立刻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骚扰了?明明是他俩跟我开玩笑。”
  “别人都有正事做,你少去打扰他们。”
  “你嘴再欠点,在外面被人揍了,我作为保镖就有正事了。”张津望本来非常不爽,但想到自己快走了,又慢慢平静下来,对谢锐说,“谢总,我想请两个月的假,朋友新开了个店,叫我去帮忙。”
  “两个月?”谢锐轻笑一声,“能提出这种要求,你的恬不知耻简直让我叹为观止,干脆别回来了怎么样?”
  “那也行。”张津望突然说。
  谢锐忽然顿住,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地看向他。
  “辞职信明天放你桌子上。”张津望蛮不在乎地耸耸肩。
  谢锐死死盯着张津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离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低声说:“随你。”
  紧接着转身离开。
  第二天,谢锐真的在桌子上发现了辞职信。
  信封上,“辞职信”三个字写得飘逸漂亮,拆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句话——
  尊敬的领导:
  您好。首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阅读我的辞职报告。其次,谢锐我去你的,你被炒鱿鱼了。
  你爹。
  2024年x月x日。
  张津望真要走?
  就因为昨天警告了他,所以这么生气?
  还是说……张津望认为他们两个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打算放弃了?
  谢锐有一瞬间的迷茫,很快,又升腾起一股无名邪火。
  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办公室给他了,也没给他繁重的工作任务,工资也是远高于正常水平。
  离了我,谁会这么迁就他?
  随便他好了。
  本来只是看在尧哥的面子,才把他留在公司。他既然想走,也正好断了二人的孽缘,恰合谢锐的意。
  谢锐把辞职信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圆圆姐的新店还有两个月开业,张津望本想在谢锐公司赖到最后,没想到因为一次小争执,直接冲动辞职了。
  收拾收拾东西走那天,不少同事来给他送行,林苗更是哭成泪人。
  “你走了,谁跟我吐槽谢总?”她哭哭啼啼地说。
  张津望给林苗递纸,“姑奶奶,我不在了,没人替你挨骂,你管着点你那个嘴。”
  “老板娘,为什么要走,你是不是被谢总给甩了?”人群中有人嚷嚷。
  “尼玛谁问的站出来?!”
  有人跟他开玩笑,“望哥等着,我找人刺杀谢总,你马上就能回来了。”
  “不回来了,我给朋友帮忙,答应过人家的。”张津望说,“但是刺杀谢锐可以雇我,打半价。”
  一伙人把他送出公司大门,张津望挥挥手,最后回看了一眼。
  人群中没有谢锐。
  回到家,张津望先是颓废了几天,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稍微缓过劲后,他开始准备自己的第二本小说——
  《带球跑后,总裁跪求复婚》。大概是本傲娇总裁追妻火葬场的故事,最近这个题材在网站里非常火爆,他也想蹭个热度。
  可张津望手握素材,从早到晚坐在电脑前面,却憋不出一个字。
  完蛋,他沉浸不进去。
  习惯了谢锐的冷淡,他甚至想象不出会有霸总为女主要死要活的,太假了。有在酒吧鬼哭狼嚎的功夫,谢锐都能处理完多少份文件了?
  张津望长呼口气。现实生活真是霸总文的大忌。
  他卡文卡得难受,矫情占据理智的高地,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成功的路上哪能一帆风顺,时常觉得自己天赋不如人,然而坚持不懈,相信终能有所收获。
  张津望放下手机没多久,手机就叮呤咣啷响个不停,很多人给他点赞评论。
  不ntr的好黄毛:收获哥,这是咋了收获哥?
  身宽体胖:加油,咱好好干,收获哥。
  男儿身,女儿心:讨厌,收获哥,搬个砖还让你感慨上噜。
  傻比老板莫挨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加油望哥!
  无1无靠:不论主人做什么,我都永远支持主人(心)~~~
  噫,这个“无1无靠”是谁?张津望好奇地点进去。
  靠,是崔正明!他居然有姓崔的微信?!
  后来听说谢锐把他送进去蹲了四个月局子,没想到已经出来了。
  晦气。
  张津望直接点了删除。
  张津望正准备退出,忽然在一众点赞的头像里发现个熟悉的身影,一只穿西装的金刚鹦鹉。
  张津望又多看了两眼,随后倒扣手机。
  悠闲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伴随着剧本杀店开业,张津望也忙得螺旋起飞,飞出大气层。
  王圆圆作为京圈富二代,舍得砸钱,服化道精致丰富,挖来的DM水平也都不错。张津望在朋友圈里宣传了一下,老顾客听说他要复出,纷纷过去打卡。
  才一个多月,这家剧本杀就在大众点评上打出了名头。
  带完五六个小时的本,和同事们一起收拾满屋狼藉的时候,张津望感觉疲惫且充实。
  他偶尔也会怀念下“雅筑科技”的悠闲时光,离开了才明白,虽然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但谢锐其实真挺照顾他的。
  这天张津望像往常一样走进包间,忽然发现两个熟悉的面孔——老张和阿曼。
  因为这个剧本是拼车,还有一些其他客人,为了不影响其他客人的体验,张津望没有和二人多寒暄。等工作结束后,他才带二人去附近的小饭店搓了一顿。
  “哎呦,第一次玩这种,真怪有意思的!”老张一边咂嘴,一遍回味。
  “哭得我嗷嗷的!”阿曼的眼睛到现在都肿,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
  “喜欢就行,可惜我不是老板,不好给你们免单,那就请吃顿饭吧。”张津望举杯,明天还有班,他以椰奶代酒。
  “客气了。”
  三人碰杯。
  老张夹了块水煮牛肉,“听说今天那个学生妹是你粉丝,大老远跑过来的。”
  “什么粉丝。”张津望哭笑不得,“我以前店面的老顾客而已。”
  “你以前也开剧本杀店?”
  “我干得时候挺赚钱的,觉得预期不错,还在廊坊买了个房子。”
  “后来怎么不干了?”
  “这不是疫情嘛,管制期间没法开业。但是房贷和房租一分钱都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解封,以为熬出头,没几天又封上了,最后赔得裤衩都没。”
  他说得轻松,但时代的一粒尘,落到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阿曼想想都觉得窒息,唏嘘不已:“那你后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破产也得该吃吃该喝喝啊,多打几份工,现在不都还上了?”张津望摆摆手,“别聊我了,说起来,最近好几个同事来我店里玩,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才走一个多月,没想到大家这么舍不得我。”
  张津望不太好意思。
  老张和阿曼互相对视一眼,尴尬地笑而不语。张津望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其实是谢锐交代的“政治任务”——
  谢锐:你下班后顺路去张津望店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阿曼:谢总,我下班坐一号线,不顺路。
  谢锐:你坐三号线转二号线,再转一号线就顺路了。
  阿曼:原来如此啊!多亏谢总,不然我还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