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锐懒得陪张津望继续演戏,缩进被子里不再理会对方。
  张津望看着床上那一个大鼓包,犹豫片刻,才清清嗓子说:“我给‘素质锐’做了早餐,他吃不了也是浪费,你要不要来点?”
  谢锐家的阿姨每次做饭都会带食材来,所以冰箱里没有多少东西。
  张津望拿他没吃完的吐司,裹上蛋液在平底锅上煎,最后放上一小块黄油。黄油融化了裹在金黄的面包上,散发着碳水和甜品的香气。
  谢锐不喜欢吃甜食,尤其是不能接受大早上吃。但或许是饿了太久,他的胃并没有抗拒面前的食物,反而吃得干干净净。
  “还凑合。”谢锐说。
  “你喜欢就成。”
  “我是说,还凑合。”谢锐纠正道。
  “那是。”张津望得意地说,“毕竟我也是做过厨子的人。”
  “……”
  谢锐看着张津望,一个纹着纹身(贴着纹身贴)、打着舌钉的寸头男,身穿蕾丝边围裙坐在他对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张津望的饭,他胃里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像是灌了一大口浓汤,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如果张津望不愿意回来当保镖,可以问问他要不要来当他的私人厨师,这样就不算“靠别人吃饭”吧?
  谢锐默默地想。
  “那个啥……”张津望的声音打断了谢锐的思绪,“还有昨天晚上说的事,我想跟你正式道个歉。”
  是说拆穿他喜欢自己的事情?
  谢锐对此也颇为烦闷,他本想装作不知情,然而醉酒后的口无遮拦让这件事被摆到了明面上。
  “我以后不会这么干了,我保证。”张津望说。
  不会这么做了?
  是要放弃的意思?
  张津望知难而退,两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是谢锐理想中的结果。
  不能做出的承诺,不能给予的未来,他能趁早认清现实现实有什么不好?
  “对不住啊。”张津望又别别扭扭地说。
  谢锐端着咖啡,却迟迟没有说话。
  他不明白,张津望为什么一直在道歉?
  喜欢谁又没做错什么。
  恐怕张津望也不想喜欢他,但感情不讲道理。
  张津望也从未对自己有什么期望,只是默默在旁边看着。如果连这点权利都剥夺,也太可怜了。
  谢锐看着张津望尴尬的模样,又看了看面前被吃干净的盘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需要道歉,这是你的自由,你可以继续,我没权力干涉。”
  张津望愣了愣,立刻探过身子大声问:“你能继续当我的霸总?草,你不烦吗?不困扰?”
  当我的霸总?
  谢锐听得微微皱眉,张津望看着神经大条,脑子里都装着什么羞耻的东西?
  “不打扰我的话,随便你。”谢锐为了遮掩脸颊上的薄红,低头喝了口咖啡。
  “绝对不打扰,我偷感十足。”没想到谢锐这么大度,张津望乐坏了。以后总算不用偷偷摸摸地取材,编那些借口打听谢锐的想法真够累人的。
  看到张津望松口气,谢锐无意识地勾起了唇角。
  就算这家伙平时再讨人嫌,但认真喜欢着他的样子,倒是有可爱之处。
  “那我啥时候回去上班?”
  “你要回来?”谢锐微怔。
  “昨天晚上说好的,你怎么忘了?”
  谢锐扶着脑袋说:“后面没意识了。”不过搞定了张津望,醉酒后的我也算派上点用场。
  “正好你赶紧给我说说,你怎么差点被狙击枪爆头的?”
  “?”
  “你昨晚说,你被竞争对手暗杀。对方在美国找了佣兵,和你在高速公路上追击,差点八百里外爆了你的头。”张津望说得绘声绘色,“虽然老子不怕死,但是我不是专业的,还是得雇几个职业保镖。我这边有俩退役特种兵兄弟,我打电话问过了,他们都有时间,你觉得怎样?”
  以后绝对要戒酒。谢锐对天发誓。
第25章
霸总文女主出现了
  几天后,表弟突然找到张津望,说是要和他聊聊降薪的事情。
  他严肃地说:“望哥,我知道之前你和我姐说好了。但是呢,那是当店长的辛苦费,你现在不当店长了,工作没这么累,再加上最近经营遇到点困难,所以……”
  这到底是圆圆姐的主意,还是表弟自作主张。张津望马上要走,也就不想追问了。
  借此机会,张津望跟表弟正式提出辞职。
  事发突然,表弟有点懵,急急忙忙问他:“望哥,你辞职干嘛去啊?”
  张津望严肃地说:“我去跟美国佣兵展开较量。”
  “你要进军好莱坞?!”表弟大惊。
  张津望叹气,拍了拍表弟的肩膀,“世界上有很多阴暗的角落,天真说明被保护得很好,也是件好事。”那晚他对谢锐所言表达质疑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么回答的。
  “不是,望哥,好莱坞多危险啊。”表弟露出茫然的表情,“你是对降薪不满意?钱可以谈,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你出去大概率没有现在工资高,而且我一个人还不行。”
  张津望默默看着他,最后无奈地说:“兄弟,就这几个人的店,说实话不难管。该怎么做我已经教你了,你不是不会,看你想不想了。”
  表弟愣住。
  不顾表弟挽留,张津望最后还是走了。
  回到“雅筑科技”的时候,张津望发现自己的工位还是和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每天都被打扫,看起来仿佛他只是出个远门而已。
  “我就知道你得回来。”林苗勾着他的肩膀说,“听说有人想要你这个靠窗的位置,往上面打了好几次报告,老张都不批,一直就这么留着。”
  张津望心里有点感动,摸摸鼻子说:“我自己都没想到还回来。”
  “你回来后去见蟹老板了吗?”
  “还没。”
  “还是得跟谢总打个照面,正好我有事去趟12楼,和你一起。”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两人刚到门口,就发现谢锐上了电梯。不仅如此,他身边还跟了个年轻女孩。
  “谢锐!”张津望眼睛一亮,立刻远远地喊了声。但谢锐光顾着跟女孩低头交谈,并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随即,电梯门关闭了。
  “那美女是谁?”张津望在雅筑干挺久,应该没有他不脸熟的员工了。
  “蟹老板秘书啊。”
  “老张现在变成这样了?!”张津望大惊失色,“别的不说,这次减肥挺成功。”
  “老张现在做人事经理了,这女的给蟹老板当秘书,就你走之后发生的事。”林苗压低声音说,“我偷偷告诉你,这女的和蟹老板关系不一般。”
  张津望愣了愣,又抬头看眼电梯的方向,“怎么说?”
  “她居然叫蟹老板锐哥。”林苗不自觉拔高音量,“这肯定是很熟啊,一般不都是叫谢总吗?”
  “那有什么。”张津望不以为然,“我还叫他谢锐,你还叫他蟹老板呢。”
  “所以你是老板娘,而我……”林苗得意地指了指自己,“是他一生之敌。”
  “怎么这么骄傲?”
  “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白花,来了直接就做谢总贴身秘书。虽然秘书不算什么领导吧,但谢总这么挑剔的人,却对她百般包容,明显不正常。”林苗拍拍张津望后背,“别怪姐没提醒你,看着他点,到时候出轨了你都没地哭。”
  张津望以为同事喊自己“老板娘”是调侃,没想到林苗还当真了,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他正准备解释,忽然捕捉到什么信息——大学刚毕业、小白花、贴身秘书、百般包容……
  草。他浑身一震。
  霸总文女主可算出现了。
  餐厅里,柳白薇咬着笔杆,翻看自己的笔记本,颇为无奈地叹气道:“哎,没想到当秘书事这么杂。”
  谢锐喝了口冰美式,“还能难倒我们的高材生?”
  柳白薇红了脸,轻轻柔柔地说:“锐哥你快别说了,你才是高材生呢,我妈私底下没少夸你。”
  柳白薇的母亲,是谢锐在哥大的advisor,说是恩师也不为过,两人至今都有联系。恩师的女儿想来他们公司历练,谢锐自然力所能及地帮助她。
  “老师总算在美国定居,她大概也没想到,以后还要跟着女儿回中国安享晚年。”
  “我不想留在美国,我是一定要回来的。哪怕学有所成,不能为自己的国家作出贡献也是白费。”柳白薇腼腆地笑了笑,“锐哥也是因为这么想才回国吧?”
  “……不是。”
  谢锐回国可以说各种阴差阳错,但不可否认的是,某个人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锐哥。”柳白薇突然打断他的思绪,软软地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有人一直在看我们?”
  谢锐这才注意到视线,斜眼看过去,发现张津望坐在不远处地桌子旁,死死盯着二人。
  谢锐微怔,随后无意识地勾起唇角。
  这个发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谢锐心中的某个开关。
  “那是谁?”柳白薇问。
  “没什么。”谢锐看向她,淡淡地说,“脸上沾了芝麻。”
  “哪里?”柳白薇脸一红,赶紧用手背去擦。
  擦半天没有擦掉,谢锐直接伸手帮她摘掉了,吓得小姑娘红着脸,一动不敢动。
  果不其然,张津望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脖子抻得更长。
  谢锐顺势看过去,张津望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又赶紧装作闷头干饭。
  谢锐有点想笑,但没继续理会张津望。转过头的时候,发现柳白薇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谢锐问。
  柳白薇用力摇摇头,试探着说:“你怎么突然心情这么好?”
  谢锐挑眉,“我没有心情好。”
  “抱歉。”柳白薇尴尬地赶紧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下班的时候,张津望照例开车送谢锐回家。从公司大楼出来的路上,他左顾右盼,疑神疑鬼,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墙根走。
  “干什么?”谢锐轻蔑地看着他。
  “这边没有掩体,当心被狙击手找到机会。你别不当回事,现在我俩的命绑一起了。”张津望认真地说。
  张津望那晚没有撒谎,他看起来确实偷感十足。
  想着是自己撒谎在先,谢锐忍住阴阳怪气的冲动。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还不忘找个理由忽悠张津望,“今天7月4日,是美国独立日,放假。”
  “杀手也放假?”
  “杀手也享有美国劳动法。”
  “害,早说嘛。”
  张津望放心地载着谢锐出发了,然而刚刚出公司大门,他就看到个女生站在路边,怀里还抱着公文包。
  “你看,你秘书。”张津望提醒说。
  “嗯。”谢锐刚巧在回信息,没有抬头。
  张津望开到她面前停了下来,降下车窗说:“妹妹,怎么这么晚还不走?”
  “马上走,我要去体育馆游泳,正准备打车。”柳白薇赶紧客客气气地解释道。
  “好嘞,路上注意安全。”
  体育馆和谢锐家方向正相反,而且距离还挺远。张津望看了谢锐一眼,既然“老板”没什么表示,他不好自作主张。
  张津望也没想到,就是自己这一眼,竟让谢锐看出了三分吃醋,两分失落,五分试探。
  其实谢锐不讨厌张津望这样。
  他发现自己似乎掌握了某种能力,可以左右张津望的情绪和心情。这种掌控感,在两人十五年来的相处中少有。更多时候,都是他被张津望的厚脸皮气到失语。
  于是鬼使神差的,谢锐故意对柳白薇说:“上车吧,我送你去。”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她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
  张津望也小声提醒道:“少爷,跟你家是相反方向哦。”
  “没关系。”
  此时,他从张津望眼神里看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那谢谢锐哥。”柳白薇急忙说,然后高高兴兴地上了后排。
  张津望在前排开车,谢锐和柳白薇在后排“忆往昔峥嵘岁月”。张津望砸吧砸吧这滋味,忽然觉得自己真就像个霸总文的npc司机。
  他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半开玩笑地对女主说:“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了解他的一切,你算什么东西?”
  嘶,不对,这是女二台词。
  应该是:“好久没看到少爷笑这么开心了。”
  可惜谢锐不给他机会。
  人家小姑娘嘴皮子快轮冒烟了,谢锐只会“嗯嗯啊啊”,也不笑一下。“嗯嗯啊啊”个屁,你他妈拍黄片儿呢?
  不知过了多久,柳白薇来到目的地。她下了车,朝二人认认真真地鞠躬告别后,转身跑远了。
  随着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张津望再次发动发动机。
  他扶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琢磨:虽然知道了这女生是什么身份,也知道谢锐对她不一般。但还是不清楚两人是怎么认识的,谢锐对她是什么想法,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
  张津望本想不着痕迹地随口一问,但他忽然想到,谢锐已经知道了自己拿他当素材的事,大大方方地打探也没什么。
  “谢锐。”张津望停顿片刻,尴尬地开口,“你和这个女的,你们是……”
  “和你无关。”谢锐淡淡地说。
  “我就是好奇嘛。”张津望小声嘀咕,郁闷地嘟囔说,“咱们那天明明说好的。”
  “说好什么?”谢锐反问,“前提是不打扰我,对吧?”
  “行行行,少爷你说得都对。”谢锐不张口,张津望也不能把他捆椅子上,拿棒球棍逼他,索性投降了。
  张津望手握方向盘,感受着每一次转弯的细腻反馈。车厢内,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偶尔传来远方的鸣笛声,仪表盘上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是我老师的女儿。”谢锐突然说。
  “什么?”张津望愣了愣。
  “除此之外没什么关系。”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