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望这才意识到什么,大叫着缩回手。
这个鬼屋是游乐园新建的项目,音效非常逼真,宛如在耳边轻语;道具也栩栩如生,血液甚至是温热的。
吓得张津望直接大叫着跳到谢锐后背上,脸死死埋在谢锐肩上做缩头乌龟。女生拉着谢锐左胳膊,她对象拉着谢锐右胳膊,一行人鬼哭狼嚎。
不知过了多久,出口的光穿透迷雾般的黑暗,让所有人平静下来。
众人几乎热泪盈眶。
每个参与游戏的游客,都会附赠一张拍立得。照片上,谢锐面无表情走在正中间,剩下几人尖叫到模糊,像是围绕在谢锐身边的背后灵。
什么地狱绘图?张津望看麻了。
想要离开,游客还必须途经一个纪念品店。这个鬼屋的纪念品非常有意思,全都是各种各样穿着病号服的小动物。张梓攸的眼睛立刻就亮起来,看什么都喜欢的不得了。
游乐场的纪念品贵到离谱,但张津望还是大方的要啥给啥,装满了足足一个大牛皮纸袋。
小姑娘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张津望刚想催促谢锐离开,忽然发现谢锐正默默盯着一个挂件。
那是个穿着病号服的鹦鹉挂件,小小一只,很适合别在手机上。
“怎么了?”张津望问。
“没什么。”谢锐仓促地收回目光,然后转身离开,“走吧。”
张津望在柜台付账,张梓攸和谢锐在门外等候。他很快走出来,将牛皮纸袋递给妹妹,小姑娘高兴得几乎飞起来。
到底是个小孩。谢锐看着她想。
“哦对,还有这个,给你的。”张津望突然打断他的思绪,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了谢锐手心里。
谢锐张开手心一看,居然是那个鹦鹉挂件。
谢锐愣了愣,抬起头淡淡地说:“我没说想要。”
“懂。”张津望轻描淡写地笑笑,“就当我感谢你陪我妹来游乐场。”
这只鹦鹉虽然穿着病号服,但是脑袋高傲地扭向一边,目光锐利,像是要当精神病医院的国王。
谢锐确实觉得小东西有点意思,但挂件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他早就过了年纪。不过,张津望坚持要送他,那他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嗯。”谢锐的嘴角上扬了三个像素点。
张津望看到谢锐收下,心里也挺高兴。他转头看向妹妹,再次问道:“现在可以写作文了吗?”
“气氛上好像是要有灵感了。”张梓攸低头感受了下,“不行,感觉错了,没找到。”
“这灵感简直就像你哥虚无缥缈的人生希望啊。”谢锐在旁边补刀。
张津望差点吐血,但眼看着要到吃饭时间了,只好说:“那就下午再玩吧,先吃饭。”
三人路过游乐园最高的建筑,顶上有一家主题旋转餐厅,全是小朋友喜欢的ip,就餐还会送正版玩偶。张梓攸之前在平板上刷到过,仰起脖子看着,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小孩子不懂人均一千五的餐厅是什么概念,张津望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对身心健康不好。”
谢锐却无所谓地说:“去吧,我买单。”
“谢谢老板!”兄妹俩齐声欢呼起来。
谢锐掏出手机,想确认一下现在的时间,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忽然注意到,张津望给他买得鹦鹉挂件不知何时掉了,只剩下一段圆圆的链条。
第43章
老板,我太想进步了!
谁也没想到,100多的东西居然这么不禁用。挂件丢在哪里了?是来的路上,摩天轮里,还是极速漂流的时候落到水中了?
见谢锐这边半天没有动静,张津望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谢锐下意识将断掉的链条手机攥在手里,平静的回答道:“没事。”
“那走呗,饿死老子了。”
三人走进餐厅,在侍者的带领下落座。不得不承认,这个餐厅要价贵确实有它的道理。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缓缓旋转,可以360度鸟瞰游乐场全貌。墙壁上每一幅彩绘都画着经典卡通形象,可爱的角色摆件错落摆放,就连餐具和菜品都造型可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既然是少爷请客,张津望也没跟他客气,把想吃的都点了一遍。
然而吃饭的过程中,谢锐全程心不在焉。忽然,他站起身,离开了片刻,等再回来,便对张津望说:“钱付过了,我有事,很快回来。”
“什么事?”
“不是重要的事。”谢锐不等张津望追问,直接转身离开了。
说是很快回来,但张津望和张梓攸都吃饱了,也不见谢锐的影子。张津望用叉子戳着沙拉琢磨,为什么谢锐拿出手机后就突然不对劲了?
忽然,他坐直身子,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来,摸摸妹妹的头,“哥哥也离开下,你乖乖坐这,不要跟任何人走,有事用手表给我打电话。”
拜托工作人员照看下妹妹后,张津望跑着离开餐厅。
这一个多小时,谢锐几乎是把鬼屋后的行程全找了一遍。
路过大摆锤的时候,他还遇见了被张津望撞哭的熊孩子,一见面就指着谢锐要和他单挑。
谢锐问他:“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鹦鹉挂件?”
熊孩子摇摇头,然后不计前嫌地和谢锐一起找了好久,可惜仍旧一无所获。
奖励熊孩子一个冰淇淋后,谢锐与他分别。那剩下就只有一个地方,乘坐皮划艇的湖边。
谢锐想都没想,俯身卷起裤脚。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找不到,恐怕要叫打捞队过来了。
在此之前,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为个挂件做到这个地步。明明在商店里看到的时候,也谈不上多么喜欢。
“谢锐!”就在这时,有人一把拉住了他。转过头,居然是张津望。
张津望气喘吁吁地揩了把汗,大中午的太阳炙烤着空气,像是密不透风的网,捂得他喘不上气来。
“找你半天。”张津望说,“你是不是把这个丢了?真成,我刚送你的东西你就能弄丢。”
说罢他伸出手,手心里握着那个断掉的鹦鹉挂件。
谢锐微怔,过了几秒才接过来。他抬起头,发丝同样因为汗水一丝一缕地黏在额头上,“你怎么知道这个丢了?”
“我看你一直在找什么东西,你不就带了个手机来吗?那丢得肯定就是这个挂件呗。”
谢锐低头看了会挂件,然后语气没有起伏地说:“没有一直在找,只是散步的时候无聊顺便看看。”
“你他妈……”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谢锐的心情突然敞亮了不少,仿佛心口上的保鲜膜被撕开了缝隙。他刚想把挂件装回手机上,忽然注意到什么,微微皱起眉。
“这不是我丢的那个。”他说。
“什么?”张津望尴尬地僵住了,磕磕巴巴地说,“哪能那么巧,游乐场里还有第二个人丢挂件了?这都什么质量?”
RNM,退钱!
谢锐清楚记得,挂件的链条一共6个环。谢锐的手机上剩下3个,但手上的这个挂件却有4个。
事情确实不会这么巧合,不会同时有两个人在这个时间丢失了鹦鹉挂件,所以……
“你又买了一个。”谢锐抬起眼,平静地陈述事实。
“怎么可能,这个挂件只有鬼屋里有,我可不想再走一次……真不是我买的……真的……好吧,靠,你这人怎么这么难骗。”张津望最后涨红了脸,不得不咬牙承认。
“所以你又去了一趟鬼屋?”谢锐挑眉。
“可不是嘛,吃饭点没人,我包场,享受vvvvvip待遇。”张津望咬牙切齿地说,“又白拿了张拍立得。”
照片里,张津望抱着头,尖叫到模糊。如果真是在医院里拍摄,这绝对会成为知名灵异照片。
“要么说你这人没朋友,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嘛……”张津望喋喋不休地说到一半,谢锐突然手心向上冲他伸出手。见张津望没反应,又伸了一次。
“什么意思?”
“牵手。”谢锐不以为然地解释道。
于是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直在牵手,就和无数擦肩而过的情侣一样。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没人注意到他们。没人知道谢锐手掌的触感,指节的长短,皮肤温度,只有张津望知道。
他就这么被拉着,莫名闹了个大脸红,为了不被谢锐发现,只好死死盯着地面的方寸之地。直到旁边两位女大学生,看着他们发出揶揄的笑声,张津望才回过神来,想要用力甩开谢锐。
但谢锐的手跟个手铐似的,牢牢逮捕了嫌疑人张津望。
我认罪。张津望想,出来找这家伙就是我的罪。
“到底为什么要牵手?”
“这段可以写进小说里,事情顺利解决后,男女主牵手回家,不是挺好的吗?”谢锐淡淡地说。
好像是哎,有撒糖,有反转,有亲昵,确实……
不对不对,什么玩意儿。
“热死了,滚!”张津望一脚踹开谢锐。
而这一幕,恰好被旋转餐厅里的张梓攸收入眼中。
第二天,张梓攸的作文得了全班最高分。甚至被复印了人手一份,发给同学们学习观摩。
“……我昨天总骗哥哥说没有灵感,是因为我想和哥哥多待一会。如果写好了作文,我就没理由和哥哥呆在一起了。”
“是哥哥教会我,坐在旋转木马上扮演骑士公主是幸福,在碰碰车里和其他小朋友比赛是幸福,在鬼屋里紧紧趴在对方背上是幸福,和喜欢的人牵手散步也是幸福。”
“我怎么才发现,原来哥哥特别厉害。和哥哥在一起,就算不把别人踩在脚下,也可以获得属于我的小小幸福——张梓攸,2024年x月x日。”
张梓攸奶声奶气地念完作文,赢得了全班雷鸣般的掌声。
“张梓攸这篇作文写得特别好。”语文老师点评道,“作文表明上写在游乐园寻找幸福,却通篇在描写自己和哥哥的亲情。最后升华主题:幸福不在于比较,而在于自己内心的感受。”
获得了老师的夸奖,张梓攸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闪闪发亮。
“梓攸是昨天和哥哥去游乐园了吗?”
张梓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玩吗?”
“好玩!”
“我看你作文里写,趴在背上是幸福,和喜欢的人牵手也是幸福,难道哥哥的女朋友来了?”老师见过张津望,觉得他很帅,于是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菊花茶,笑着八卦道。
“不是女朋友,是哥哥的老板,男的。”
如此超前的爱情观,听得一众小学生目瞪口呆,语文老师更是直接一口菊花茶喷了出来。
我的妈,这两个哥都太想进步了。
张津望根据游乐园的经历,改编后写成了新章,再次引发一阵小小轰动。读者们不吝夸赞之词,富婆姐妹更是框框打赏。
由于追读稳定,张津望在同收藏里收益高不少,这周居然轮上了首页的单日榜。他本来没什么期待,然而下班后随手点一看,差点把手机甩飞出去。
不到一天,他的《带球跑后,总裁跪求复婚》居然多了一千多收藏,顶之前几个月的涨幅,弹幕评论全是99+。
张津望火速找到编辑。
咩噗茶:靠靠靠,不好了,咱网站被黑客入侵,出bug了!
黑糖珍珠:哈哈,恭喜老爷上好榜,您也是中上举了。
咩噗茶:我去,不是出bug了?首页榜单这么猛?比吃了一整盒伟哥还猛,涨一天都不带歇一歇的。
黑糖珍珠:网文就这样,前期难熬,后期指数级增长。只要能上好榜,数据翻个三四翻很正常。我觉得你这一本,最后收益能破万,转频绰绰有余了。
转频?
对啊,他写霸总文是为了能转到男频来着,拖拖拉拉都已经半年多了。
张津望打开评论区,看到那些卖萌求更新、疯狂打call的读者们,想着不久后就要与她们告别,内心涌起一股不舍。他忽然又想到,如果自己转去男频,也就不再需要谢锐的教学,他们那种莫名其妙的教学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这不是正和他意吗?
黑糖珍珠:老爷有没有喜欢的男频编辑?看在我们相处这么开心的份上,我可以破格为你引荐一下~
张津望的手指搭载键盘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停顿半晌,打出一句话来。
咩噗茶:谢了,到时候再说吧。
跟黑糖编辑聊完后,张津望莫名其妙盯着电脑屏幕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响起来。张津望想也没想地按下接听,里面传来张尧疲惫不堪的声音:
“津望,我这边出事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第44章
时间充裕,来做点什么
这次碰头地点不是在家里,张尧电话里的语气又这么严肃,张津望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按照约定赶到共享地址时,发现谢锐居然也在。他和张尧已经等在那里了,表情很是凝重。
“怎么了?今天啥事啊?”张津望看他们这样,不由得紧张起来。
“其实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但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了,所以厚着脸皮求你们。”老哥摘下眼镜,搓了搓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谢锐:“什么事?”
张津望也赶紧表态:“跟我们你还客气什么?”
“如果还有其他方法我都不会出此下策,但实在是山穷水尽了。不这么做,我的人生怕是都要玩儿完。”
张津望看得闹心:“哥……哎呀,到底什么事,你杀人了?!”
张尧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鞋尖。半晌,终于苦笑一声,指着旁边的餐厅说道:“我们去那边边吃边聊吧。”
听完后,张津望差点吐血:“你把我们大老远叫过来,就是为了捉奸?!你什么时候有嫂子的?”
“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谢锐看到张尧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什么,“难道你弟不知道你……”
张津望:“啊?”
两人经过张尧解释才明白,他博士后出站后准备去T大任职,以他的履历要放往年绝对稳了。然而今年却有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履历更是重量级,恨得张尧牙痒痒。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得到重要情报:这位对手小头爸爸控制大头儿子,居然已婚嫖娼,与某女子多次私会。
张尧准备联合校纪委和公安朋友,呈两面包夹之势,打他个六亲不认、猝不及防,直接取消对手竞聘资格。
在他想象中,竞争对手光着屁股跪在他脚边哭泣,而他不用多久,就会升职加薪,迎娶大jb猛1、走上人生巅峰。
张津望拉了拉他的袖子:“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无聊,我走了。”谢锐站起身离开。
“别这样啊。”张尧立刻拉住他的手,哀哀戚戚地小声说,“求你了小锐,你和津望得扮成情侣,跟踪他进爱情宾馆。他认识我的脸,我没法亲自去。”
谢锐当即坐了回来:“还可以商量。”
张津望:“道理我都懂,但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张尧一把捏住张津望的嘴,突然眯起眼睛看向餐厅门口,压低声音说:“嘘,他们来了。”
张津望好奇地转过头,只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走进餐厅里。两人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很是亲密。
“草,不是小三是老三?你确定这女的不是他妈?”张津望吓得立刻扭过头。
谢锐看看年轻人,又看看张尧:“为了T大的教育,你们两个可以都落选吗?”
在三人专注的目光中,两人总算落座。这男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头埋在大妈肩膀上撒娇。
张津望:“嘶——”
张尧:“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