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是不是连夸奖的次数都会减少了?明明这几年被夸奖的次数已经越发稀少,以后还会更少的话……乱步觉得自己的心态要崩了。
  想到这里,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星野泉。星野泉不明所以,他也想不到其实乱步不想去的原因是觉得被社长昧掉了一个被夸奖的机会。
  “乱步君听起来对那位议员有点意见?”
  “那个老头子……”乱步轻声嘀咕着,又转而道,“秋田议员可不是什么善人,估计是坏事干多了得到报应。发现他尸体的女仆被他尸体的惨状吓得精神失常,现在还在住院。”
  “……刺杀?”
  “恩,不是一般的刺杀。不过这种事情不归我们侦探社管。”乱步语焉不详的道。
  见他不想多说,星野泉转开了话题。“我听说东京都内比横滨繁华许多,就当做去旅游也不错吧。”
  “确实。有几家店的粗点心味道很不错,阿泉会喜欢的。”想起以前社长带他去东京都时尝到的诸多美味,乱步也有些心热起来。
  港口五大楼。
  最顶层的首领办公室,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手背抵着下颌在部下面前长吁短叹。在他的侧手边上,爱丽丝趴在地上用水彩笔在涂鸦。
  “抱歉,这件事是我失职,芥川那边我会处理的。”中也摘下帽子,愧疚的朝着森鸥外道。
  “不,虽然芥川那件事也很伤脑筋……”森鸥外想到刚才接到的坂口安吾打过来的电话,还有对方提出来的账单,又想到芥川现在还在特务科手中,叹气的频率又上升了。
  “林太郎就像老头子。”爱丽丝在一边不客气的吐槽。“已经是个变态了,再这样下去会变成变态老头子,更恶心了。”
  “爱丽丝酱……”森鸥外面色发苦,求饶道,“就算是我,被可爱的萝莉这么说也是会难过的,难过得心都要死掉了。”
  爱丽丝朝他吐了舌,似乎是不想再跟他同处一室,抱起涂鸦本冷哼一声进了隔壁的房间。
  她走了之后,森鸥外脸上浮夸的表情尽数收敛,面色冷然的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对中也道:“中也君,你应该收到了秋田议员今早被刺杀的情报了吧。”
  “是,情报部门第一时间跟踪了这件事。”
  “我伤脑筋的就是这个。喏,这个给你。”森鸥外将手头的一份文件递过去。
  中也双手接过,打开一看,皱眉。“这是……委托书?”
  “是哦,用东京中心区的一块地皮为酬劳,委托我们港口黑手党……除去杀害秋田议员的凶手。”森鸥外慢慢的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即便是中也看了也会觉得毛骨悚然的诡桀笑容。
  “虽然我们组织的业务基本是在横滨,但东京那边也有不少官员要打点。”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洁的桌面,视线漂移到巨大的落地窗外那如水洗过般的蓝空。“秋田议员生前是我们最好的合作者之一,他的死亡也是我们港口的一大损失。”
  但这种话,只要是稍微了解一点森鸥外的人都知道不可信。中也作为五大干部之一,接触到的机密情报只多不少。
  秋田议员确实和港口黑手党有不少勾结,但在最近几年对方越来越贪心,还企图在港口的一些产业上面伸手,分一杯羹,森鸥外早就有了摆脱对方的想法。
  羽翼丰满的森鸥外,已经不像继任初期那样需要寻求外援,不管是组织名下的产业发展迅猛,曾经最为头疼的经费开支问题如今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像秋田议员这种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可对方家人抬出来的筹码,即使是森鸥外也会心动,一块东京中心区的地皮,面积不小,不管是自己开发还是做为交易物换取其他利益,都能让组织获利。
  “就麻烦你走一趟了。中也。”森鸥外语气平淡的下达了命令。“情报部门已经收到消息,那位凶手会去悼念会现场亲眼看自己的杰作,你的任务就是,将那名咒术师及其在场的同伙铲除。”
  云淡风气的语气背后,能闻到风雨欲来的腥风血雨。
第19章
  第二天早上五点三十分钟,乱步被掀了被窝。穿着条纹睡衣的伪少年眼皮都没动一下,含糊的哼声说着:“再给五分钟。”
  “不行,这话在二十分钟前你就说过了。”星野泉把叠好的一整套西装放在乱步的肚皮上,将被子叠好放进橱柜里,不给乱步继续反悔的机会。“早餐做好了,国木田先生六点钟来接我们。”
  没什么时间观念的乱步,不愿意接受星野泉的安排,在床褥里扭来扭去,侧着身抱着枕头,眼见着又要睡过去,身体就被人凌空抱起。
  乱步惊呼一声,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有些惊惧,星野泉将他放在洗手台前,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水杯放在他手里,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有一种如果不照着做的话,对方就会自己亲自上手帮他刷牙的预感。
  乱步很想直接把牙刷朝那张脸扔过去,到底还是克制住这种冲动。他眯瞪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刷着牙。“已经说过了吧,没必要那么早去。”
  虽然说是七点钟开始,实际上除了关系特别亲近的亲朋以外,其他人都是陆续抵达的。日本的追悼会流程并不复杂,客人入座,主持人念开场白,紧接着和尚念经,咚咚咚的木鱼声响了大半个早上,再到家属上前哭丧,钉棺木,其他人上去送朵花鞠个躬,吃完午餐就可以离去。
  也就是说,只要在主持人上台之前抵达就行,这个时间一般是在八点。
  从横滨坐电车过去只需要三十五分钟,加上走路时间,全程恰好是一个小时整。而这个精准到分钟的安排,自然出自于国木田独步之手。
  洗漱完,接过星野泉递上来的热毛巾,温热的布料贴在脸上,毛孔舒展,舒服得乱步控制不住的低吟一声。
  啊……伺候得太周到了。
  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鱼料理早餐,乱步心中的感慨更甚。米饭、味增汤、烤秋刀鱼、玉子烧、腌黄瓜,再搭配小份的水果沙拉,散发着食物的香气,摆盘也颇为精美,可谓是丰盛。
  第一口鱼肉下去,乱步眯着的双眼忍不住掀开一条细缝,瞳孔发亮。“你把鱼刺都剃掉了?”鱼肉外焦里嫩,没有秋刀鱼特有的腥味,鱼的鲜味也被最大程度的保留。
  “这样吃会比较方便吧。用了别人教给我的烤制方法,锁住鱼身的肉汁。不过,也是鱼够新鲜才可以,今天早上去晨练的时候刚好看到市场送了新捕捞上来的鱼,买到时还是活的哦。”
  “嗯嗯,阿泉买得对!”埋头苦吃的乱步顾不上多加回应,又吃了一口甜甜的玉子烧,幸福得后脑勺都飘出了一朵朵小花花。
  吃了一会儿,嘴角沾着饭粒的乱步突然意识过来。“阿泉不吃吗?”
  “晨练回来后吃了面包牛奶,现在不饿。”
  “你是四点钟出去晨练的吧……”身边人起身的时候乱步就察觉到了,只是没有发声而已。“作息方面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十一点前睡觉,四点起床,中午半小时午睡时间,不喝酒不抽烟,对娱乐场所没有好奇心。”
  简直就像个老头子。
  “不,今天是特殊的,平时是六点钟晨练。”
  “没差别~”乱步敷衍的附和一声。反正阿泉的这份自律只是针对自己,不会要求他也跟从,加上睡眠状况良好,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就不会醒,对乱步没有造成什么困扰。
  星野泉将这次东京之行需要用的东西规整收纳进行李箱里,再取出昨晚向父亲大人借的黑色和服,背着乱步脱下上衣露出里面的无袖背心,动作熟练的穿上后,再脱下里面的长裤,用腰带束紧腰身。
  参加葬礼需要穿黑色的衣服,可能是从乱步那里得知星野泉不喜欢西装,福泽主动提出借自己的和服给他。
  在乱步吃完去换衣服的空档,星野泉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碗碟,刚浸泡在池子里,门铃声就响了。
  国木田没有进门,朝开门的星野泉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奇怪的道:“你们都准备好了?”若不是顾及礼仪,还想要探头进去看看里屋的情况。
  “恩,可能要耽误个几分钟。”星野泉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刚过了六点。
  “不,我的意思是……乱步先生也是?”
  国木田的提问让星野泉有些不解,他好脾气的笑了笑:“恩,乱步君在换衣服,啊,出来了。”
  乱步手里拿着一条领带,外套内的白色衬衫只扣到了第三个纽扣,无视国木田的震惊,对星野泉说:“阿泉,给我系领带。”
  星野泉自然不会拒绝,一切收拾完毕后,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乱步,和国木田一同步行前往最近的电车站。
  “是不是要走快一点,国木田先生想搭乘的是六点十三分那班电车吧?”
  乱步君也就算了,他本来就不想准时抵达,可连国木田都脚步放慢,看上去并不着急的样子,让星野泉有点怀疑自己从春野小姐那里得来的情报有误。
  不应该啊,国木田先生是个连计划表都细致到分钟的人,对任何会破坏自己计划的人事物深恶痛绝,为此太宰先生没少遭遇国木田的训斥,直接上手的次数也不少。
  “因为国木田真正的计划表里,搭乘的是六点五十三分的电车。”乱步捏了捏自己男友的手,解释道。“所以没必要这么紧迫,又不是小学生出游,校车停在门口等待的十万火急的准备。大人的应约时间是弹性的。”
  国木田忍不住的看了一眼戴着眼镜,像个正常人一样睁眼走路说话的乱步,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悄悄的摸了摸自己胸口的手账本,不敢纠正其实自己预定坐的是七点半的那一班,甚至连如何对主人家表达歉意的借口都预先想好了。
  国木田独步,22岁,继福泽谕吉之后,深刻体会星野泉的存在对乱步和侦探社有多么大的影响和益处。
  这让他不可避免的贪心了一些。“星野君,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冒昧,我想请问一下你有没有入职侦探社的想法?”
  乱步,脑子里警铃大作。他克制着用平稳中略带点飘移的声线说:“不要给阿泉压力,阿泉就算不工作,我也养得起家。”
  星野泉深为感动。“恩,乱步君向来很可靠,不愧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
  乱步,嘴角高高的扬起,又连忙抚平,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得意。但国木田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我们侦探社也有好些文职人员,工作并不繁琐,没什么危险性。”
  星野泉思考了一下文职人员的职责需求,额头滑落一滴冷汗。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过去被各种文件山淹没的自己,短时间内再也不想接触类似的工作。
  “抱歉,虽然是有工作的打算,我更倾向于兼职,理想是一周只需要工作两三天,不占太多时长,能够预留出足够的照顾家庭的时间。”
  听起来就跟那些家庭主妇或者主夫一般的话语,乍一听没什么毛病,琢磨着又让国木田扼腕不已。
  糟糕,星野君的家庭观念太深重了,普通的方式是无法打动他的。正准备再次劝导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怨念。
  乱步在星野泉看不到的角度,眯着眼睛朝他发出‘闭嘴’‘再说就让你好看’的无声威胁。
  在星野泉过来之前,乱步就已经对他和星野泉未来的相处模式有过高瞻远虑的计划。阿泉偶尔来侦探社帮忙可以,但不能成为员工。一天有超出一半的时间会和星野泉朝夕相处,而他在侦探社工作的那段时间,就是自由的粗点心解禁之宝贵黄金时段。
  若是连这点自由都剥夺的话,乱步大人离人设崩塌也不远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乱步都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所以现在,国木田独步是敌人!乱步不吝于将他放在黑名单的首位,反正都怪这家伙有了多余的心思。你以为阿泉进侦探社就能调动名侦探的积极性吗?
  想太多了,只会直接进入崩人设的倒计时啊!一想到未来每一天都要认真工作,维持完美形象,即便是世界第一名侦探也没有那份自信!
  乱步,发出了猫猫警告的呼噜声。
  国木田,开始忧心自己得罪了乱步之后会被如何穿小鞋。
  在这种僵硬的气氛之中,他们赶在追悼会召开没多久的时间抵达了秋田宅邸。日式风格的古宅,门口左右站着几名迎宾人员,他们算是最早来的那一批,还得到了主人家几乎热泪盈眶的感激和注目。
  追悼会的场地在大门前的主屋大堂,秋田议员的白色棺木被花圈簇拥在中心,棺盖合紧,上面贴着几张像模像样的白色符箓。
  星野泉一眼就看出那符不过是样子货,根本压不住棺材周围散发出来的强烈怨气。
  “有点冷。”乱步嘀咕着,紧了紧袖口。
  不只是他,国木田也感觉到这个大堂沉淀着一种不符合时节的阴冷气息,按道理来讲,既没有开冷气,也没有开风扇,墙壁的几扇大窗也都敞开着,这种低温也太不寻常。
  “去上香吧。”星野泉接过秋田议员儿子递过来的香烛,面带笑意的说着。
  他先一步走上前,朝着棺木前面摆着的遗像敬礼上香,将香插在香炉上后,收回右手时手臂挥舞的弧度大了些许。
  凝聚着灵力的风刃像是横扫落叶一般,将棺木散发着的怨气打散,邪恶的黑气无法抵挡这种克星般的灵力,眨眼间就被空气中的灵子吞噬净化。
  室内的温度渐渐的回温,在他后面上香的乱步鞠躬敬礼时,差点绷不住脸上肃穆的表情。
  就如乱步之前对星野泉说的,秋田议员不是什么好人,乱步自然不会拘泥于什么死者为大的想法,也不会因为对方惨死就同情他。
  不过是坏事做多了,翻车罢了。
  他感到愉悦的是星野泉担忧他冷,直接断绝源头的做法。不愧是他江户川乱步选中的人,阿泉最棒了!
  乱步冷淡的应付着面前的中年人,秋田议员的儿子似乎是觉得自己找到了能和这位传说中的名侦探攀谈的时机,话里话外多次提到了自己父亲生前对武侦社的诸多赞美。
  谈兴正浓时,脸上带着浮夸的笑意,和这个本应该严肃沉重的环境形成了讽刺的强烈对比。
  不对劲。
  乱步走神的想着,手心被轻轻的捏了一下,转而对上了星野泉温和的视线。星野泉的眼睛是深邃的靛紫色,多情又温柔的眼眸夹杂肉眼可见的深情,让乱步的心跳当即漏了一拍。
  虽说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乱步依旧不太能抗拒这样看着自己的星野泉。这种被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对方情绪起伏的感觉,陌生又含着让整颗心都躁动起来的暖意。
  乱步一心二用的听着秋田隆一的话,心不在焉的嗯啊两声表示自己有在听,国木田深知乱步的性子,适时的三言两句将话柄转移到自己手中。
  乱步见他们相谈甚欢,像是回应暗号般的也捏了捏星野泉的手心,朝角落的茶水区使了个眼色。脱离那个让人不自在的气氛,乱步扫过茶水区的长桌上摆放着的饮料茶点,随手用牙签叉起一块苹果,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牙签在空中拐了个弯,削皮切好的苹果块轻轻的贴着星野泉的下唇。
  星野泉启唇将之咬下,含在嘴里的苹果甜滋滋的,鼻间嗅到了淡淡的甜香气。不是苹果的气味,而是眼中人身上的体香,有点像刚出炉的点心,热气腾腾中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
  望着乱步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乱步则是目光犀利的转而望向大门口背着光的高挑男子。那是一名穿着五条袈裟的黑发青年,应该是主人家请来主持葬礼的僧人。
  青年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看着棺木的眼神夹杂着让人读不懂的复杂思绪。察觉到他人的注视,缓缓转头看向乱步。
  星野泉觉得,对方看的人不是乱步君,而是自己。
  “您就是传说中的武装侦探社的名侦探,江户川先生吧?”
  黑发青年没有靠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用不高不低的音量朝乱步打招呼。乱步微翘的嘴角抚平成一条直线,没有做声,无声的表达自己不想搭理这名青年的意愿。
  青年自顾自的走过来,轻声介绍自己:“小僧是负责主持秋田议员葬礼的僧人,夏油杰。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大名鼎鼎的……”
  乱步撇开头,没等对方说完就拉着星野泉走开,夏油杰怔了一瞬,挑起半边眉,似乎在困惑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夏油杰眯了眯眼,伤脑筋的捏着下巴嘟囔着。“啊,被讨厌了呢。”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接下来的计划就会出现多余的变数。夏油杰不是很喜欢这种计划失控的感觉,富有深意的眼眸瞥了一眼还拉着国木田攀交情秋田隆一,对方虽然有点莫名其妙,还是下意识的朝他露出一个略带傻气的笑脸。
  ——像极了马戏团调教出来,以讨好观众为本职的猴子。
第20章
  客人们陆续到来,国木田才总算摆脱了秋田隆一,回到了乱步和星野泉身边。
  “辛苦你了,国木田先生。”星野泉递过去一杯温茶。
  国木田谢着接过,咕咚咚一口气喝完,将茶杯放在身后的茶几上,松了松领带才唏嘘道:“怪不得社长不想来,要不是秋田先生还忙着招待其他人,我也要没辙了。”
  被缠着询问各种案件的事迹,他嘴巴都说干了。也不知道素来以古板出名的秋田议员怎么会有一个好奇心这么旺盛的儿子。
  “他可不是因为好奇心才缠着你的。”乱步一眼就看穿了国木田心中所想。
  国木田习惯了他的敏锐。维持着发动‘超推理’异能状态的乱步先生,拥有着一眼看透真相的能力。“那是为什么?”
  “阿泉你来说。”乱步将问题抛给了星野泉。
  星野泉招架不住国木田直勾勾的眼神。“是觉得和国木田先生待在一起比较安全吧。”
  “安全?”国木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讯息。难道是因为自己是被缠着的那个,连星野泉这个外行人都看出的问题他身为侦探竟然没察觉吗?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国木田觉得自己太放松了,心中羞愧。
  他四下张望,压低嗓音的问:“难道有人准备在追悼会上生事?是秋田议员生前的敌人?还是其他客人的敌人?”
  随着会场里来访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见到不少在电视上才会出现的高官和重磅明星,足可见秋田家的人脉之广。这么多达官贵人云集的场所,犯罪者会盯上这里并不稀奇。
  仔细回忆,当时入门时在门口还看到了保安,庭院巡逻的,会场角落里束手待命的保镖也不少。在安保这方面严密到让人生疑。
  他想问清楚,乱步却不想为他解惑。他可没忘记国木田之前得罪他的那件事。再说了,名侦探又不是有问必答的老师,是连那么浅显的事情都没看穿的国木田的错。
  “是那名僧人。”星野泉好心的为急得脑门上都布着一层细汗的国木田解答,轻声说,“作为一名议员的追悼会,请来主持的和尚不是国内知名的高僧,而是一个不落发的俗家僧人,不是很奇怪吗?”
  “这件事的原因我知道哦。”一个声音从侧边传过来。
  一名带着黑色礼帽,打扮得像个英伦绅士的少年面带歉意的取下帽子,朝他们鞠躬完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恰好在你们身后,耳力也比较好。”
  紧接着他又道:“那位僧人据说是秋田议员来往密切的忘年交,而且秋田议员生前并不信佛,曾经多次和人说过自己的葬礼上不会请僧人来念经,可这又是传统葬礼必经的流程,可能是这样秋田家的人才会请夏油先生过来主持。是友人来负责的话,秋田议员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他的家人吧。”
  “你是白马警视总监的儿子,那名日英混血的高中生侦探,白马探?”虽然是疑问句,乱步硬是说成了肯定句的意味。
  白马探有些受宠若惊。“不愧是传说中的江户川名侦探先生,我特意不跟父亲走在一起,这样也被您看穿了。”
  “只是在报纸上看到而已。嘛,对比于那些脑袋空空的金鱼,你算是有点样子吧。”乱步漫不经心的道。
  说话很不客气,白马探却只是笑着,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恰好这时候乱步熟悉的白马警视总监走了过来,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小月牙,眼角的皱纹深刻,说话时嘴角的大胡子也跟着一翘一翘的。
  “这不是乱步君吗?上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吧,还是一如既往的神采飞扬啊。”身为东京警视厅的最高长官,白马先生却没有那种位高权重者固会摆的架子。而是自来熟的握住乱步的手,重重的甩了甩。
  乱步在星野泉看不到的角度鼓了鼓腮帮子,抽回手道:“如果不是你缠着让社长去担任什么剑道老师,今天来的就不会是我。”
  “哎呀,这个可不能怪我,谁让福泽前辈的剑术是国内第一呢。我们当年一起学习过的道场里,至今都还流传着他的传说,他和福地大人可谓是双刀合璧,打遍天下无敌手啊!”
  “福地大人?”星野泉有些好奇。能够被这种高官称为大人的人物,地位会比对方要高许多吧。
  “福地樱痴,被称为活着的英雄,是军警特殊作战部队‘猎犬’的队长。”白马探体贴的解释道,“他的部队接手过的国内外的任务,都是号称成功率接近于零的极度危险任务,却没有一次失败过。”
  看得出来,白马探对福地樱痴也是很推崇的。白马先生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摸着胡子赞同的点了点头。“恩,能够有这么两位无法超越的前辈,作为后辈的我还差得远呢。”
  “明明年纪比社长大了许多,这么厚脸皮真的好吗?”乱步眯着眼说道。
  白马先生却拍着胸脯,顶着儿子无奈的视线一脸坦然的道:“这跟年岁大小没关系,虽然我是比这二位早入道场,但他们二人可是比我更先毕业的!”
  “对了,你们刚才小声的说什么,别看我年纪大了,对年轻人的话题也是很感兴趣的。”白马先生兴致勃勃的凑了过去,用只有他们几个才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着。
  好歹也是一名警视厅的大人物,国木田虽然对白马先生这种性格有点苦手,还是将他们刚才聊的话题简短叙述了一遍。当然,他没有提到会场里可能会有犯人潜伏的事情。
  乱步先生不是危言耸听的人,既然他都暗示会场里接下来会有事发生,国木田自然会留心。白马先生是警察,按道理来讲这种事情应该和对方说,可国木田也有自己的顾虑。
  若是打草惊蛇,对方不准备动手的话,他们这也算是报假警吧。再者说了,连场地的主人家都知道会有事情发生,却只是加强了安保没有通知警局,这其中肯定有些问题。
  乱步没有国木田那么多的心理活动,很干脆的道:“白马先生,你来得正好,我要报警。”
  不说白马父子,国木田和星野泉也没料到乱步竟然这么果断的说了出来。白马先生自然不会当乱步是在开玩笑,而是身体下意识的挡在了这些人面前,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后方潜在的犯人视线。
  低声的询问:“犯人是谁?”
  “说了你们警察也处理不了,接下来的事情普通人是无法接手的。”乱步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块大福,啃了一小口,等吊足这些人的胃口之后,才慢吞吞的说,“你是有的吧,联络咒术师的方式。犯人是咒术界通缉榜里有名的危险诅咒师,打算在葬礼开始后利用咒灵搞一出死人复活杀死在场所有人的戏码,就凭国木田一个人可保护不了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