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二十七年上海人,还是头一次走进古董建筑。洋楼四面临空,墙石沿用的德式风格,大砖块配红底漆,就算是在晚上也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薛桐走到车尾按开后备箱,准备替人拿行李,开口异常冷淡:“今晚就住在这吧。”
陆诗邈想都没想立马拒绝,“不必了。”
想起刚才在车前拥抱已经足够让她昏头了,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如果住进这个地方,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事。
她暂时还不想和薛桐在工作以外扯上关系,她怕自己得ptsd。
薛桐手扶在后备厢上,从车后探出半个脑袋,挑高眉头,“那你想住哪?”
陆警官两个手插在口袋里,口气坚决道:“当然是去住酒店。”
酒店....
薛桐听得懂对方的口气,嘴硬和不愿意还是有区别的。
只是她没想到小孩会这么果断就拒绝自己。果然操之过急,是会吓到对方的。
搭在后备箱上的手捏了又捏,薛桐沉默几秒后关上了后备箱,“好,一会我送你去酒店。”
陆诗邈原本僵硬的身体,在听到回答后松弛下来,她朝房子努努嘴,“这是….”
薛桐:“是奶奶的房产。”
陆诗邈点头。
想来也觉得合理,华山路上房主几乎都是华裔和香港人,以前她只知道薛桐有钱,只是她没想到薛桐家能有钱到拥有古董建筑。
薛桐走向门口,推开电子锁按下密码,推开门她让出半个身位,“进来吧。”
陆诗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跟着薛桐进房子里。
一进门,粽木纹的地板,麻编地毯,家具风格倒是和这个地段不太相配,装饰细节低调又雅致,整体房子只透露出两个词,素养、文化。
陆诗邈习惯性地伸出指尖去摸桌角,桌面很干净,房间各个角落都没落灰。看来这个房子每周都有人来清理打扫。
“怎么,干净到想采指纹了?”薛桐正在整理冰箱,回头看见陆诗邈犯起职业病,打趣了一句。
“不好意思。”陆诗邈老实地缩回手。
薛桐从冰箱掏出食材放在中岛台,两手撑在桌面上,有些好笑的开口:“这么拘谨?”
“我这叫懂礼貌。”陆警官笑道。
薛桐拆开蔬菜包装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挂上不冷不热的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每天晚上都吵着和我挤一张床…”
听到床字,陆诗邈表情立马又惊又慌,去赌对方的嘴,“Stop
!don’t
go
there!”
两人又一次尬在原地。
尤其是陆诗邈。
她低着头看着脚底拖鞋,想起在港时薛桐普通话还没有今天这么好,两个人只要吵起架来就给说各的家乡话,沪语对粤语谁都别想占到便宜。
所以薛桐规定:要想吵架,得说对方听得懂的。
只不过现在薛桐普通话好到让人分不出她的香港身份,可她这个习惯还是没改掉,陆诗邈耸耸肩,“都过去了就别提了。”
“Sorry。”薛桐也跟着垂眸。
两人因为尴尬的话题陷入了一段沉默期,等薛桐做好了饭端到桌子上,陆诗邈才喃喃开口:“谢谢。”
“吃完你刷碗。”薛桐笑着。
两人对坐,静静地吃着。
烤蔬菜是薛桐惯用菜谱,陆诗邈不喜欢吃球芽甘蓝,所以薛桐总会在里面撒很多胡椒,加重口味来让她习惯。好久没吃这个味道,第一口就辛辣的要命。
“不习惯了?”薛桐没看陆警官的脸。
“没。”陆诗邈叉了一大块香菇填在嘴里,“能有吃的很好了。”
嗯,吃了两口陆诗邈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味道很好吃,比邱雯做的更适合她的口味。
可越是习惯,陆诗邈越是慌张。她意识到薛桐似乎制造了一个完美成瘾机制,让她不停地反刍这种习惯的滋味,狠狠地让自己重新依赖上她。
就像她今天反抱薛桐的那双手,紧箍着对方的同时也禁锢了失态的自己。她在享受这种精神瘾癖带来的失态和愉悦。
可陆诗邈也清楚,当瘾出现时就代表离痛苦不远了,那痛苦是来自成瘾过后的戒断。
“你明天住哪?”薛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叉子。
“酒店吧。”
薛桐不解地继续问,“以后都赖在酒店?”
陆诗邈叉子放在嘴巴里,“….”
薛桐把盘子推到陆警官眼前,“住酒店多贵你知道吗?”
还真别说陆诗邈作为一个本地人,从来没住过上海的酒店,被薛桐这么一问到有些好奇,她将叉子放在桌面上,掏出手机快速查看起软件。
离警局半小时路程的酒店,但凡干净点都要600以上。范围扩大到四十分钟路程后,酒店的价格也只是降了200。—要了她的命也住不起。
“还是说你又想去合租?”薛桐黑着脸反问。
薛桐知道合租房对陆诗邈来说是个禁忌。她本也不想提,但为今之计只能先发制人,以毒攻毒,逼到她没有退路,自己在以退为进。
陆诗邈果然听到合租二字后皱了下眉头,好看的脸长满了愁容。
她原本的第一计划是想租单身公寓的,可当她看了眼租房软件上的价格,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虽然能租得起,但不过是要不吃不喝而已。
既然酒店住不起,单身公寓也租不起,合租是唯一解决困境的选择了。她虽然她对合租还有阴影和芥蒂,但她早已投脱胎骨过了,被人欺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合租也不是不行。”陆诗邈关掉手机屏幕。
薛桐一愣。心里虽然开心,但同时多了份失落。
小孩长大了。
薛桐冷静下来,淡然道:“那你跟我合租吧。”
“我可住不起。”陆诗邈摇摇头,内心表示拒绝,“你这地方一个月租金可得50万,我把车卖了也只能住两个月。”
“不用你掏钱。”薛桐又道。
“那我凭什么住在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陆诗邈虽然为住宿发愁,但还是有自尊心的,想起之前在香港因为室友最后住进薛桐家,两人最后才发展的不清不楚…..
算了。
她真的不想重蹈覆辙。
“一周以后我要调去大学教书了。”薛桐语气听不出破绽,冷漠道。
“去哪?”陆诗邈虽然知道薛桐是在上海教书,但还是忍不住问。
“大学教书。”薛桐绕开关键信息。
“去外地吗?”陆诗邈低眸,指尖玩弄着手机壳嘴里忍不住嘟囔,“那你注意安全。”
“回到原来的问题上,”薛桐做事永远都在讲逻辑和条理,思路永远保持清晰状态,“我这个周要天天和你在一起工作,我们一起上下班很方便,你可以先住在这里好好找房子。”
“找房子急不得。”薛桐着重强调。
“嗯….”陆诗邈似乎习惯了被薛桐安排,等到回过神来她赶紧补充,“嗯,是这个道理,但….”
薛桐双腿搭叠,手放在膝盖上,眉弓挑着在等对方继续说。
“但我们在局里得保持距离,保证关系平等,既然你给我房子住那剩下的家务我来做,家里需要….”不是,陆警官晃晃脑袋,“你这里需要什么你和我说。”
薛桐原本脸上的轻松,被陆诗邈的停顿搞的乌云密布。
这人不像以前爱粘人了,处理事情也懂得给彼此留空间。
陆诗邈说完看向薛桐,“你对我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最后…..我们在香港时的关系不能让别人知道。”
薛桐的手捏紧膝盖,冷着声,“我们在香港时是什么关系?”
“学生和教官的关系。”陆诗邈直接回道。
“好。”薛桐拿着水杯直接起身,眼睛没在停留,“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我去睡了。”?
第11章
11
“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薛桐的话既不冷漠,也不冷静。
陆警官细品后,尝出了她话中无所谓的滋味。这感觉让她四年时间学会的忍耐,被随意撩动到火山要爆发。
她不想被薛桐抛下。
就算是在上海也不行,就算是楼下也不行,这种无所谓就是不行。
她冲着背影问了一句:“为什么没要求。”
薛桐学陆警官。
她用沉默作答。
陆警官见人不理自己,慌张从位置站起来,推开椅子跟上脚步,“你还没告诉我睡哪。”
“随便你,酒店,大街,沙发,门口,车里,当然如果想睡我床上我也不介意。”薛桐脚步根本就不停,独自往楼上走去。
“那你到底想让我住,还是不想让我住?”陆诗邈跟着上了两步台阶,想要确认对方的想法。她想听到回答来推测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
薛桐脚步顿住,缓缓开口:“难说。”
难说?陆诗邈皱眉。
这词在勾引,制衡她的胜负欲。
她现在的心像是被蒸在锅里,烫烫的,疼疼的,想挠又挠不到。
“你真想走,我是留不住你的。”
薛桐弯腰将水杯放在地上,转身下台阶。
陆诗邈站在原地愣神,眼神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表情在脸上僵着。
薛桐走到陆诗邈同一个台阶上。
她慢慢靠近,步步逼近,两手搭在陆诗邈身后的扶手上,将人圈进臂弯里,“但如果你嘴上说着想走,但内心想留,我又怎么知道?”
陆诗邈被薛桐圈.禁在怀中,熟悉的味道又一次冲过来。楼梯灯光昏沉,她的视野被气味盖住,失焦在薛桐的脸上,鼻尖下方,唇中心。
“嗯?”薛桐尾音细甜,单字露出挑逗意图明显。
妈的——胸腔窒息,鼻息凝滞。
陆诗邈被人开发出的上瘾机制又开始发作,反叛的念头破土而出。她想变不良人,一刻就不想做被约束的文明者,她捱不住这种暧昧,浅尝止渴的想法就在嘴边。
薛桐又往前贴了一分,鼻尖对鼻尖。
她就这样看着小孩的表情沉沦在对自己的渴望中
,她占有欲作祟的心得到了赦免。
陆诗邈耳朵嗡嗡作响,呼吸一滞。
她终于明白手里经过的那些案件,那些罪犯犯案时的念头冲动从何而来。
人大抵都是冲动动物,尤其是她刚刚的失落太过明显,偏执地想要拥有就占领理智的上风。
她好想亲她。
就想试试。
陆诗邈往前了凑头,却意外地扑了空。
错开脸,薛桐耳边响起小孩错乱的呼吸。
让她光是听听,就很爽。
“楼上楼下都有客房,洗漱用品也有。”薛桐收回了手,拉开了两人距离。
….
陆诗邈愣着,心里四方大乱。
想起刚刚自己陷入意乱情迷的窘态竟被当成报复手段。炙热变空荡的身体,像是在等人奖赏却无意等来了惩罚。
她感觉薛桐哪张脸仿佛在对自己说——你看,你终还是迷恋我的身体。
薛桐慢慢走上台阶,想弯腰捡起水杯,却没想到胳膊被人捏住。
水杯翻掉,杯子滚下楼梯。
陆诗邈大力拽着薛桐的胳膊往楼台平层走去,薛桐踉跄着想要抽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
“陆诗邈。”她被轻飘飘地拽着。
陆诗邈根本听不见。
她现在只想知道薛桐的身体,为什么轻易就能和她擦出距离。为什么薛桐的脸上没有失落,为什么她点了火有要浇灭。这四年她就没有思念过自己吗?
为什么要回来?
薛桐为什么要回来.....
二楼没开灯。
一楼灯火通明。
半层间隐约透光。
又是一件运动内衣和短袖相触。
可这次却不是羞涩和拘谨。
陆诗邈直接将薛桐的夹克脱掉,抓住她的两只手举过头顶,用极其用力的方式按在墙上,薛桐的格斗术在香港得过奖,却在陆诗邈身上溃不成军。
“你最好别发出任何声音。”陆诗邈了解薛桐的身体,就像了解九九乘法表。
薛桐是易感体质,只要被碰就会忍不住漏声。四年之间她在夜里都靠怀念这个身体的敏感,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她不信,这人会没有反应。
陆诗邈的唇侵占对方,刚碰上去时还有些生疏,可一旦尝到味道,便开始放肆起来。
薛桐呼吸被小孩的吻催熟,浑身肌肤都跟着颤栗,火花擦过心跳,囚.禁在寂夜中欲望翻着浪就往外涌出来,身体的空虚地捉不紧,又落不到地。
“别…”薛桐极力咬唇,忍住这种想贴近彼此身体的念头。
陆诗邈趁空隙说话,“你不是说睡到床上也无所谓吗?”
薛桐根本受不住小孩的带着野蛮又没有耐心热吻,她只知腰间拈上这对手,今夜绝对要失守。
她算的准陆诗邈会被自己的话撩到生火,算到陆诗邈对自己的喜欢还没消散,算到今晚她不会走。
可她忘了陆诗邈都27了。
刚刚这火她挑过了。
薛桐太知道如何保住一样想要的东西了,爱得太过,留存到最后的几率都小。就像是好东西都要留在最后一口吃,才会觉得好吃,才知道珍惜。
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陆诗邈嘴里的快餐,她只允许自己做对方奢享的味道。她不想因为自己放纵,打乱计划,最后失去才更让痛苦难逃。
「冇得留低,才最让人盼相衬。」
“等阵。”薛桐情急之下说了粤语,“你等等。”
可陆诗邈根本也不听,整个人兵荒马乱地亲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