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今日离港 > 第18章
  对不起。
  陆诗邈只觉得自己脑子在发昏。
  她没有抱着被子滚到沙发去睡觉,而是用眼神观察浴室的门,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红着脸偷偷把头挪向枕头。
  潮湿的台风天气包裹着床单也湿漉漉,瘦落的肩膀就这么捏着一个枕头边,把它折窝进身体里,她的嘴边像贴在上面。
  上面有关于薛桐耳后的气味
  薛桐喜欢睡哪个枕头?她想要自己寻找答案,于是用力蹭着,用力嗅着,用心分辨起来。
  她像条小狗,正在得寸进尺。
  呼吸开始变得紧促,神经变得紧张,她怕有人从浴室里出来瞧见自己这副样子。犯罪心理学的老师讲过,夏日,暴雨,黑夜,有自然带来的犯罪诱因
  她有罪。
  薛桐的味道实在太让人无力反抗,冲散了危机感。属于她的甜腻的香气像是柳絮飘进鼻腔,丝丝软软地就堵住了她的气管,就算刚刚她抽了橘子味的烟。
  也好闻。
  陆诗邈又被搞的烧起来。
  她抱着枕头闻了好一会,又愣住。
  自己现在和安城有什么区别?
  陆诗邈突然被击中,大惊抬头又跪在床上,捧着脸用力揉搓着逼自己清醒起来。
  悔意让她想滚去台风天里自首。
  薛桐虽然有洁癖,到她洗澡很快,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瞧到陆诗邈痛苦地跪坐。
  小孩两手捧着脸。
  她放下擦头的手,大步不停,走到陆诗邈跟前掀开她的手捏住脸,让她头仰起来以便自己确认。
  “你哭什么?”
  小孩一张震惊的脸带着慌张。
  唯独没有眼泪。
  原来她没事。
  尴尬地松手,薛桐坐在床边重新开始擦头,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已经快四点了。”
  陆诗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再贵的机械表都经不起雨点摧残,表盘里都是雾气看不清时间,就像她也看不清薛桐正脸,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语气和自己说话。
  责备?
  还是她在提醒自己耽误了太多时间。
  “不过你放假。”薛桐回头看了一眼陆诗邈,淡然道:“好好珍惜。”
  薛桐头发好黑,自然卷幅度不是很大,长度到肩膀。
  她总喜欢穿黑色,自己身上的黑体恤,还有黑色床单和被套。
  她们俩都被黑夜裹挟着。
  窗外一道紫色闪电打在隔壁楼顶的避雷针上,生生在赤道上空撕出一道白口子,五秒种的白夜让陆诗邈看清了薛桐的脸。
  她好美。
  连指甲边缘都好看。
  薛桐朝着枕头努努嘴,“睡不习惯可以换自己的枕头。”
  陆诗邈连连摇头,拽着被子躺了下去将头埋进枕头。
  好闻的味道再次袭击过来,陆诗邈自控力被拉入悬崖。鬼迷心窍地当着枕头主人的面,用力嗅了一口。
  又一道闪电劈下。
  薛桐擦头的手怔住,回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她又想去抽烟可惜不想洗澡,于是把毛巾蒙住脑袋躲进浴室吹头发。
  出来时,陆诗邈已经睡着。蜷缩着,被子半掖着脸鼻子像是不喘气。薛桐伸手替人把被子往下掖好,去衣帽间找了条空调被,重新躺下。
  她第一次睡到床沿上,这床垫两万五买的,但好硬,硌的她睡不着。
  两手交叉搭在腹部上,她扭头看了一眼面向自己的陆诗邈。
  内双哭成了外双。
  从薄荷味变成了橘子味。
  薛桐感觉自己对单眼皮的狂热,被陆诗邈的内双打败了。这人眼尾漂亮的像个小猫,睁眼看人时眼睛会拉丝。
  陆诗邈睡梦中感觉还是好冷,伸手把薛桐刚掖好的被子,掀起来重新蒙住脑袋。
  这样要憋死?
  薛桐又想伸手去给人掖被子。
  手刚挪到下巴尖结果被人抓住,再之后就是一颗脑袋贴了过来,缠在她胳膊上动弹不得。
  陆诗邈的头暴露在被子外,呼吸的每一口都让喉咙在发疼。她想要取暖,于是本能地朝热乎的暖炉靠过去,可惜被子阻碍了她的行动。
  陆诗邈冰凉的小腿开始探出领地,逐渐侵犯起边境,弯弯曲曲找到了目的地钻进去,双脚麻木的知觉在温热之地得到救赎。这点温度对脚来说够了,对人来说不够。
  陆诗邈做了什么梦她后来也忘了,不过她清楚地记得,期待离港的倒计时在眼前拉了闸门,这夜像掺杂着甜味的安眠药麻痹了她的23岁。
  薛桐被怀里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她就躺下不到十分钟而已。
  就这么被戴上了镣铐。
  —
  “你这么大了,口欲期还没结束吗?”
  薛桐黑着眼圈看着天花板,冷冷冰冰。
  陆诗邈好梦被一句话劈中,突兀地睁开双眼。
  眼前一切都很陌生,自己的头藏在被子里,眼前薛桐的黑色T恤已经被她的手撩起大半,手下捏的是雪白一片,具体放在什么部位上,她认都不敢认。
  自己嘴唇贴在人皮肤上,想昨晚贴在枕头上一样。上面粉粉浅浅有些印迹,黑色的T恤被她口水染出了个小圈。
  她又一次袭击了自己心爱的救命恩人。
  陆诗邈只觉得自己罪无可赦。
  薛桐察觉小孩醒了,手伸进被子捏住她的后脖颈,像对猫狗般的用力,连着被子裹着人的头一起往外扔。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陆诗邈头顶还挂着被子,根本不敢掀,坐在床上支支吾吾。
  薛桐从手腕拿下头绳把黑发盘在头顶,安静走出卧室。
  一整夜。
  好折磨。
  她快速走进衣帽间将房门锁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不已。脱下衣服锁骨胸前....敏感的身体被摩擦到开始泛痛,甚至还留下了“罪证”。
  她从抽屉里找出夹棉最厚的内衣,穿好坐在板凳上晃神,过了半晌后她又在T恤外套了件黑背心——今天不允许任何事物碰触到她的身体。
  只是她在想。
  昨晚是为什么她没推开她,滚到沙发上去睡。
  一切都是自找。
  薛桐咖啡都弄好了,只见陆诗邈的头还蒙在被子里不敢示众,沉声道:“过来吃饭。”
  陆诗邈听到指令,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被绊倒了,没有拖鞋她只好穿上袜子,扶着脑袋晃晃悠悠朝薛桐走去。
  沉闷的维多利亚港像是被锁进浓烟里,不开灯的房间雾蒙蒙的一片。陆诗邈也不敢抬头去瞧人,只能余光撇到哪算哪,屡屡被地毯绊倒。
  诡异的天气,配合诡异的气氛。
  陆诗邈又开始觉得喉咙好痛。
  薛桐站在中岛台前,在吐司上刮了两层果酱,随后将一杯冰美式提前推到桌子对面。她头都没抬,光听听歪歪扭扭的脚步声,就知道陆诗邈是副什么状态。
  “我昨晚跟你说过了,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的。”陆诗邈听话挺直腰背,眼前视野一下变得很多。
  她家好大,好宽敞,但又好冷清。
  黑色沙发,白色的地毯,工业风水泥墙,像是跌落大冰窖。
  薛桐头发被挽起盘在头顶,黑背心下面是件黑T恤,体恤下是她昨晚放肆碰触过的身体部位。
  陆诗邈觉得对不起都快被她说烦了。
  做了严重的亏心事的她慢吞吞走近中岛台,扭捏了半天小声说道:“对不起,我昨晚碰了你的身体。”
  薛桐眼皮跳了一下,说话又是毫无波澜,“都是女的,没事。”
  都是女的,陆诗邈在这句回答上反应了半天。
  所以自己在这里扭捏作态个什么劲?陆诗邈没转过弯来。
  “今晚我—”
  “今晚先住在这里。”
  薛桐低头摆弄着沙拉,像是算好准确的时间,正好开口打断对方。
  “谢谢教官。”陆诗邈有点高兴,低头双手捧住杯子。
  “你发烧还没好,不要吃油腻的东西,沙拉清淡。”薛桐感受了一晚对方热烘烘地体温,自然知道小孩没退烧,将沙拉推到人面前,“四个小时后,再吃一颗。”
  说完把eve也推到陆诗邈眼前。
  陆诗邈看着吃的,喝的,还有药片,突然开口:“薛教官。”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陆诗邈声音越说越小,委屈和幸福同时夹杂。
  薛桐把叉子摆在小孩眼前,捏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咽下去后平淡地说了句,“我的义务。”
  ….
  薛桐轻飘飘四个大字,温柔地撕碎了陆诗邈的幻想,眼前沙拉突然索然无味,空荡荡的心思又飞远。过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字。
  “哦。”
  “上班了。”薛桐将咖啡杯放进洗手池,语气淡然,“你来刷碗。”
  陆诗邈抬起头看着薛桐,她今天还要上班?
  她转头朝窗户望去,外面还乌云密布,风大到能把车掀翻,想起昨晚自己惨状,不禁担心起来,“今天警校不是放假吗?”
  “警署值班。”薛桐洗干净手,走进衣帽间。
  等到薛桐再出来,又变成白色警服搭配黑色领带,上面半点褶皱都没有,她手里掐着雨披站在玄关穿警靴,“台风天不许出门。”
  “好。”陆诗邈无心吃饭,跟到门口看着她穿鞋。
  薛桐穿好起身摸了摸口袋,眼神扫了一圈指向中岛台上的手机,“帮我拿一下电话。”
  “哦。”陆诗邈听到指令,赶紧折身一路小跑去找手机。
  薛桐看着勤快又讨好的背影,伸手揉揉太阳穴眼底揉进一抹别的思虑。
  头好疼,今天要早点回家。
  “给。”陆诗邈双手递过去,顺便自觉地掏出雨伞桶里的雨伞,“下雨。”
  薛桐晃晃手中的雨衣,难得露出笑意,“有这个。”
  陆诗邈老实地把伞又塞回去,“那教官路上小心。”
  薛桐点头后推门而出。
  关上门后她开始大步深呼吸。
  这种来自直女特有的贴心真是让她一个lesbian难以驾驭。?
第22章
22
  如果不是当初作死在台风天贸然下楼,
如果薛桐没在台风天校外巡值捡到她。
  或许两人的纠缠就此止步于八号风球。
  上海的梅雨季刚刚过去,今天没下雨,却灰蒙蒙的。在香港时薛桐称这种天气叫烟霞。
  烟霞,听上去还挺浪漫的,
后来陆诗邈查了才知道,
烟霞就是雾霾。上海却很少见到雾霾,
魔都365天有三分之一都在阴天,包括今天傍晚。
  陆诗邈觉得一切看起来都很不真实。
  不管是今早的大火,
还是昨天来沪的薛桐。
  “今晚要加班了?”
  薛桐垂眸看了眼腕表,都快晚上八点。她眼巴巴等了小孩一天,
如今站在人跟前问出这句话,
有些很不习惯。
  位置被对调能让人想到很多过往会忽视掉的细节。比如八号风球时,
陆诗邈坐在她家沙发上,应该也是这般无聊吧。
  人在外地,
只有手机,
一切都很陌生,唯一想要依赖的人,
却在全神贯注在其他事情上。
  道德往往是经不住占有欲的考究,薛桐开始有点不喜欢两人的这份职业,每次出入死亡现场,往往都能让人的灵魂滞后半截。
  算了,转念想想又觉得现在起码能见到。不过九小时嘛,从香港坐高铁到上海也需要七小时,
以后有得熬眨眨眼也就过去,起码比等上四年好太多。
  “现场挺乱的整理不出头绪,
案子你懂的,
我没法跟你细说。”
  陆诗邈用纸巾擦着额头的汗,
顺手还是脱掉了勘验服,有些担忧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没吃饭?”
  “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