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诗邈扭头去找湿巾纸,避开薛桐的目光。
薛桐看到眼前人有这幅样子,脸色极速冷下去,她只是呆坐了一会便起身在衣柜里翻找内衣,套上睡裤。
“我是为了你才来上海的。”
“尽管你不想知道,也不想问,依然选择逃避,可我尊重你的表达方式。”薛桐声音越说越冷,甚至开始往房门口走。
“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因为你已经二十七岁了,我不希望你把今晚当成我们酒精后的放纵,我不玩酒后乱性,也不是你的pao友。”
“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也接受你的想法,你依然有离开的权利,行李就在楼下。”
说完薛桐转身要走。
“我…没有….薛桐我没有。”
陆诗邈突然慌张,她起身下地想要去拉薛桐的手。结果被薛桐转身伸胳膊挡了出去,两人被隔开一段距离,就这么彼此看着。
看了一会,薛桐闭上眼睛,开始捏起眉头
她其实不想在两个人刚刚发生过关系后,还要来一场严肃谈判,这让她感觉到身心俱疲,甚至有种乐极生悲悲悲悲悲错觉。
甚至她都开始责备自己,为什么要在喝醉的情况下把陆诗邈留下来,明明这件事情可以发生的再晚一些,或许现在的时机不对。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必须得让陆诗邈清楚现在两人的处境,她不能再放任陆诗邈继续回避。
她只不能一直当这场暧昧游戏的人质。
要不她开枪。
要不陆诗邈开枪。
“我四年前的突然离开,现在的突然出现,对你来说确实很不公平。”她开了口。
“所以你对我有任何不满情绪,我都可以接受。”
“但陆诗邈…凭心而论,就算当年我没走,离别的事情也会发生,你的航班照旧会起飞,不会因我走不走发生任何改变。”
薛桐说完只是轻笑,“对吗?”
“但我把你走的理由归结到你马上大学毕业,你需要有时间去尝试自己的人生,你或许能有更好的生活。”
“甚至我只把分开的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我想...大概是我离开的错误占了绝大部分,让你在产生误会的情况下离开,又或者是我从没有和你表达清楚我的想法。”
“我知道香港留不住你。”薛桐口气藏着无奈,“我也没觉得你应该被香港留下。”
“所以我申请到了上海工作的机会,来了你的城市,当然你不需要为此焦虑,因为我有事业,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陆诗邈只是听着,害怕的想要伸手去抱薛桐。
但却依然被人挡开。
“有些话我可以对你说两遍,三遍,我可以给你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对你我有足够多的耐心。”
“但有些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第二遍的,我甚至一遍都不会说。你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很残忍,但对你这号人我没办法。”薛桐苦笑。
“我们在香港时是什么关系?”
薛桐伸手指点在陆诗邈的胸口,“是暧昧过头的教官和学生的关系。”
“我给你时间,让你想清楚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指了指床,“但在想清楚之前,我们要分开睡。”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时hang、J九三四
1个;
感无厘头
30瓶;
万言书
25瓶;
郁莫嫣
20瓶;
‘=凛川、嘟嘟、1408
10瓶;
知识糞纸
7瓶;
uat
.
3瓶;
浮若
2瓶;
我愛呆鑫鑫、lollla、吴季荣、白熊啊~、Redamancy:D
1瓶;?
第45章
45
薛桐说完转身离开,
陆诗邈就站在床边愣了很久。
暧昧关系薄纱被撩开,薛桐明示和暗示表达的足够明白。
陆诗邈坐在床边,手抓着床单转身去看湿漉漉的床,上面有薛桐的痕迹,
刚刚那些话也是当真的。
薛桐为了自己才来上海的。
诡异。
这一晚上发生的所有让陆诗邈觉得此刻特别离奇,
像是灵异故事。
她躺下,
躲在枕头下。
脑袋想的并不是薛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是那句:
「就算当年我没走,离别的事情也会发生,
你的航班照旧会起飞,不会因我走不走发生任何改变。」
陆诗邈又用被子挡住头,
闭上眼,
隐秘在内心的秘密露了头,
吞噬了她,羞耻感和内疚一下下敲她的头。她仿佛在看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很奇怪,
陆诗邈甚至觉得生气,她开始咬被角。想要把被薛桐窥探到自己的都咬碎。
自己不是的。
当年她在机场等过的,
她给薛桐发过短信的!只是因为薛桐没回短信,所以她们才无声无息地分别,不是吗?
她只能离开不是吗?
况且她年才23岁,还没毕业,她家在上海,两人差了六岁,
都是女的,怎么配的上薛桐。
这些问题为什么薛桐要一次性的抛给自己?
陆诗邈睁着眼整整一夜。
翌日早上。
薛桐在楼下做早饭,
正好看见下楼的陆诗邈。
客厅已经换然一新,
香氛的味道掩盖了昨晚的酒精,
酒瓶都消失不见,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吃饭。”薛桐的早饭很准时,语气也足够冷静。
陆诗邈走到她旁边,小声说了句,“早。”
“早。”
薛桐也保持礼貌客气,把三明治摆在人眼前。
两个人对头而站,像是回到了在赤道28层。
薛桐啊对昨晚发生过的事情只字不提,陆诗邈垂头也垂头假装无事发生。
吃到一半,薛桐无意间问了一句。
“你们刑警年度心理评估,你评分多少?”
“评估?”陆诗邈摇摇头,“没有评估…你说的是警察心理测试吧,我们心理测试只停留在考试层面,就做两套卷子而已,应付一下。”
“那警队有安排什么心理疏导给你们吗?”薛桐喝了口咖啡,眼神关注着陆诗邈的表情。
陆诗邈捏起三明治,咬掉一大口,“心理医生跟金子似的,排都排不到,不过我们警队有心理座谈会,教导员谈话之类的,完事还要加班写一大堆报告和学习心得…不如不谈。”
薛桐咖啡杯停顿在嘴边。
她直愣愣看着眼前的人,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你工作四年一次都没看过吗?比如面对凶杀后,或者参与救援任务,重案之后…警队不安排心理辅导和救助关怀给你…你们吗?”
陆诗邈抬头对上薛桐的眼睛。
“你房子所在的辖区有一百万人哦,派出所加刑警队,总共就几百警察而已,一线民警平均每天工作15个小时,3周才能休息一天,就别提我们了,哪有时间去疏导?”
她语气轻飘飘,像是开玩笑,“你以为内地和香港一样啊,有专门的“压力管理”机制,必须按照警察通例去心理咨询室报道。”
…
薛桐水杯仍然僵在嘴边,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
薛桐手捏住杯子,小心地看着陆诗邈,犹豫半天说道:“那我有空…我带你去看医生,好吗?”
陆诗邈嘴巴停下咀嚼,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老半天抛来一句,
“你也觉得我有病?”
薛桐被她的一句“我有病”震惊到,但表情依然风平浪静,她放下杯子,绕到陆诗邈面前。
“警察本来就是应激性职业,看医生不代表有问题,而是预防问题,我经常看的。”
陆诗邈眼神闪躲,似乎不想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她甚至怀疑薛桐就是觉得她有病,才要带她去看医生。这让她更加难过,她现在就想离开这里去上班,“那只有我需要看吗?那整个警队大概都需要看吧….”
薛桐思考片刻,掏出手机找电话,“那我去打报告,让专家来给你们警队都做一次咨询….”
陆诗邈突然有点害怕,薛桐只要掏手机就代表玩真的,她赶紧拉住她的手,“是为了我吗?”
薛桐拍拍陆诗邈的手,怕引起对方焦虑随意找了个借口,“为了跨境警务友好交流…你别多想。”
“可交流已经结束了。”陆诗邈不信。
“只是基层交流结束了,警务方面还没有。”薛桐已经找到了电话,给陆诗邈晃晃手机,随后走出了房门。
-
“那就这样陈sir,我事务申请写好交外事办….尽快协调。”
挂了电话,薛桐叹了口气。她转头向落地窗看去。陆诗邈正站在中岛台前,把她做好的三明治全部都扫光,随后乖巧地把盘子洗干净。
薛桐垂眸,她想起之前心理专家电话说的那句:“arsit,我觉得你有必要带她去看医生。”
之前在香港交换,陆诗邈在参与反恐演习时,中过一枚演戏弹。
虽然陆诗邈当时穿着防弹背心,只是被演戏弹打中胸口。但她作为演习中的牺牲方,按警校规定陆诗邈被迫做过了一次心理评估测试。
后来薛桐拿到了这份测试。
结果显示陆诗邈患有:中度焦虑症。
焦虑,这东西在人体之内是很飘忽的。
只要是个人都会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出现焦虑症状,它不可判断何时会突然发作,也不会影响人的实际生命。
但时间拖久了,焦虑症就会让人的心理变残疾。
薛桐也有,她是焦虑障碍中最严重的ptsd。
梦境中的闪回画面,旧日重现带来的应激反应,是最为明显的两种表现。但这种情况随她年纪的增长,开始逐年减轻,但不可回避的是,如果没有心理医生的及时干预,她是完全没办法控制的。
四年过去,薛桐以为她的心理问题已经得到解决,毕竟进警队之前,警察考试都要通过一层心理评估。
只是她料到这层评估考试形同虚设。
按照道理来说,人民警察在执行任务后应有相对应的心理补偿,只不过中国人不太关注心理问题,时常忽视这个问题。
刑警队工作并不轻松,大到反腐反黑,专项斗争,杀人放火,小到伤人捅到,流氓猥.亵,社会暴露出罪恶感,人性的阴暗面,刑警是看的最多的,媒体报道给公众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如果只凭着警察的自觉抵抗,心理自我调节….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别说陆诗邈了,就是连薛桐自己也做不到。
香港警察的“压力管理”之所以系统化,就是因为早年街头枪.战较多,有的警员开枪后没有心理疏导,导致出现ptsd,在多次执行后病情加重,导致自.杀。
像这样的例子出现太多,香港警队被市民谴责,于是成立了心理评估中心。
凡是香港警员在执法公务中受到刺激、或受到压力的冲击,如开枪,或击伤、或身处险境而未受伤害等等,都必须在事后咨询心理医生,以确认是否心理正常。
警员需要得到心理评估报告,才可以安全返回岗位。而且必须按照事后应急状态与高适平衡才可以继续持.枪,不然回收持枪证。
薛桐想起陆诗邈那天在车里哭到失去听觉,对着她失控,火灾现场的表情的细微变化,还有想逃避时会耸下去的肩膀,陆诗邈情况应该没有任何好转。
“我去上班了。”陆诗邈手里只拿了车钥匙。
“好。”薛桐点头,“注意安全。”
“嗯….”陆诗邈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看看薛桐,“我会好好想的,只是我需要点时间。”
“好。”薛桐点头,“不着急。”
“对我来说有点着急。”陆诗邈垂头,肩膀又耸起来,车钥匙在她手上捏来捏去,“你说的对,确实是我的问题。”
“是我太喜欢逃避了,不管是面对什么,我可能都没有办法立刻给出正面回答。”
薛桐皱眉,她下意识觉得陆诗邈马上又要逃,于是开口,“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快——”
“我觉得我或许是习得性无助…又或许是心理正强化惩罚…..我犯罪心理学成绩也很好的。”
“我昨晚其实没睡着..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自己或许被什么东西困扰住了,可能不是案子,而是长久以来不敢面对的问题。”陆警官自顾自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