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今日离港 > 第44章
  “陈国平。”
  “操。”李斯廷看着照片,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语气恨不得把人吃了,两手拍在桌子上。
  “赶紧把讯问口供报上去,调搜查令,把这个程光银行账户冻结了….找个人继续来审,我们去查一下陈国平。”
  陆诗邈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
  看来是不能四点之前逮捕程光了。
  -
  晚上七点半。
  718纵火重案组,挤满了人。
  李斯廷拿着一堆整理好的照片,开始在白板上贴图。
  陆诗邈看着上面左一张,右一张,整个案件串联起来还是比较吃力,但好歹可以用得上这张白板,有总比没有强,毕竟距离政委给的时间只剩不到几个小时….
  “刚刚经侦同事已经对程光账户进行锁控,冻结,调查发现:
  程光在2019年开始参与赌球,经常出入澳门赌场,银行赌资流动大概为2200万,因为输光了工程款项,程光为了赚钱2019开始组织卖.淫。”
  “先是从洗浴中心开始,后来以工地建造的工人宿舍为窝点,用录像的方式控制卖.淫小姐40余人,由振某为财务,冲某为客人管理,钱某为小姐管理。
  客人大多数都为工人,单次嫖,资在400-50之间不等,嫖.资年收高达550万,且程光非法安装摄像,以兜售客人与小姐的性.爱视频牟利300余万元。”
  “2021年星海百货主体建筑竣工,程光因为赌博欠高利贷,无法按时给分包公司打钱,而分包公司由于资金短缺也无法正常给工人发工资,
  2021年底被欠薪的工人87人将其告上法庭,2022年4月法院判决,但由于程商公司资金已被掏空,无法冻结执行。”
  李斯廷整理线索还是很快的,各部门协调起来也比较得心应手,从拿到口供到经侦搜查,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处理案子就是这样,只要找到问题关键,就像毛线头,轻轻一扯就散出原形了。
  “2022年讨薪工人陈国平儿子,陈思,17岁,疑似在家□□去工地替父讨薪,结果误触炸弹当场死亡。”
  “2022年9月13日,该辖区刑警队对其爆炸案和非正常死亡立案调查,经法医检验,死者陈思确实为受爆.炸冲击而死亡,经过警方走访,搜查,和监控视频,以及人证张琳口供。”
  “刑警队确认陈思,犯罪事实属实,犯罪意图明显,误触炸弹为操作不当,因此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和「故意杀人未遂」”
  “犯罪嫌疑人17岁,满足刑法要求,但在实施犯罪时意外身亡,公安机关无法对死亡的犯罪嫌疑人移送检察,因此撤案销案。”
  李斯廷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虽然因为销案系统里查不到,但我们已经让人去档案室里翻纸质档案了,资料什么大家都研究一下。”
  “陈国平、程光。两个犯罪嫌疑人的逮捕令已经去申请了,所以今晚务必打起精神,随什么时候摸到人,什么时候准备出发,电话给我别放静音。”
  “行了,七点了大家该吃饭吃饭!养足精神!”李斯廷摆摆手。
  人散去。
  陆诗邈最后一个才走,她在等李斯廷,“那个…李队。”
  “你今晚别跟着去了,太危险了。”李斯廷没等小陆开口,提前打了招呼,再怎么说陆诗邈也是个女孩,这陈国平危险性太大。
  “嗯,其实很多细节我们都没有补全。”
  现在这块拼图像是拼起来了,但总空点什么。
  “没时间补全了,要是雕细活,咱们也不叫重案组了,今晚我们得把陈国平逮了,而且还得出动防暴和消防,我没时间和你细说了。”李斯廷风风火火,整理好桌子上的东西,开始往门口走。
  陆诗邈快速跟上,“陈国平如果因为儿子被炸死,那他为什么第一个要去杀张琳?”
  李斯廷伸手拍在陆诗邈的肩膀上,“虹末丽在口供里怎么说的?她说工地里的人都叫张琳老
板娘,而且他儿子死的那天,张琳在场。”
  “结合虹末丽的说法,那天是程光激怒了陈思,所以张琳做了伪证,儿子没了杀程光情人,犯罪动机足够的。”
  李斯廷说的确实没错,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哪里磕绊。
  “小陆,你知道吗?我五天都不敢睡觉,不是为了立功。”
  李斯廷走进后勤装备室,开始换衣服,把头从作战衣领处伸出来,看了两秒陆诗邈,“是为了不犯错。”
  “要是再炸了,我们组都得倒霉,受害者倒霉,局长倒霉,市里领导倒霉,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啊?没时间了!”
  李斯廷沧桑到胡子都没刮,两个眼睛布满血丝,说话时声音力气都变小了。
  不过五天时间,他又老了十岁。
  “林舒当时怎么说的?他手里有烈性炸.药,妈的,到人民广场,砰——谁他妈受的了啊。这是哪?这是上海啊,东方的明珠,外媒正等着看笑话呢。”
  “你今晚让刑技组的待命,人抓到了立马搜证据,我今早看你一眼就知道昨晚肯定没睡觉,一会去好好睡一下。”李斯廷检查自己身上的作训服。
  “我去开抓捕会议了。”
  李斯廷说完走了,留下陆诗邈一个人站在后勤装备室沉思了好久。
  …
  不比立功多,但求出错少。
  摇摇头,陆诗邈朝刑警队执勤室走去,“小李,一会有个案底送来,你送到刑技办公室去哈。”
  作者有话说:
  下章薛桐要出来了,朋友们!!!!?
第50章
50
  陆诗邈走到楼上把表摘了下来,
天气够热,表盘下面都是汗。
  陆诗邈不太喜欢汗湿湿的感觉,她喜欢干燥,薛桐就足够干燥。尽管她在夏日会穿衬衣,
但身体永远不会出汗。想到这里,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薛桐毫无消息,
只有陆元在她审讯虹末丽时打了两通电话,看了眼微信,
陆元也没说具体的事,只说有空回个电话。
  “爸,
你找我?”陆诗邈,
站在走廊上听话地把电话拨了回去。
  “宝贝啊,
你什么时候回家?”陆元声音很小,似乎是在捂着嘴说话,
“你和妈妈认个错,
回家来住吧,爸爸真的担心你的安全啊。”
  “爸爸,
我二十七岁了,还是个警察,你担心什么?”陆诗邈听的出来,陆元是背着邱雯打来的,她闭上眼。
  “担心我不结婚吗?”
  “哎呦宝贝,你和妈妈都已经冷战一周了,
时间够久了。”陆元抑制自己的嗓音,脚步匆匆随后电话里传出一阵推门而出的声音,
“你妈就等着你道歉呢!道个歉马上回家来!”
  “你看看哪个上海人没结婚之前,
是自己在外面住的呀!”陆元嗓音正常起来,
一看就是逃离了邱雯。
  “…..”陆诗邈无言以对。
  上海人。
  在外地人印象里,上海人精致利己,趋利避害,优越,永远自傲。上海有永不打烊的便利店,地铁永不消散的香水味,泛滥的酒精,和夜晚永远明亮的天空。比起深圳,上海更像有点情趣的千金小姐。
  可上海人是上海人,上海本地人另有其他。
  他们胆小,永远中规中矩,只求一家人平安安逸,永远卷不过外地人,想逃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唯一优势就是比外地人沉没成本低。
  陆元曾说过,踏实人配踏实人是上海本地人结婚的标准。不求多大出息,就老老实实按照社会约定俗成的来。晚婚晚育可以接受,但不结婚不生小孩,邱雯会去跳楼。
  搬出去住,这事对与上海爸妈来说就是——扼喉。明明是被赶出家门,但女儿的逃离,仍然袭卷他们的人生观,在他们周围没有什么独生女会如此最叛逆,在结婚之前离家出走,陆诗邈成了特例,成了他们的刺。
  陆元见陆诗邈又不回答,电话里叹了口气。
  “我做错什么了?”陆诗邈轻笑,“爸爸你告诉我,我道什么歉?我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不如干脆一点,说我欠你们什么了?怎样做就不是白眼狼了?”
  “囡囡你…”陆元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不会回去,我觉得现在过的很好,很开心,每天都能呼吸新鲜空气,舒服,自由,这辈子没体验过。
  爸爸,我以前每天回到家都心惊胆战,只要看到妈的身影,我身体都会不自觉颤抖,甚至她只要叹一口气,我就觉得自己活的很失败,是我害了她。”
  “哎呦,下周你堂哥结婚,咱们家庭聚会都要来的呀,你不回来爸爸会很难堪的。”陆元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难堪?”陆诗邈靠在走廊的墙上,她眼睛看着对面实验室里的灯光,不解地问道:“因为我不回去,我们就不是和谐一家人了?”
  “我每天值班抓贼,保护你们安全,是什么让你觉得难堪了,爸爸我每天很累,工作很忙,回家面对邱雯,两人对头吃饭都难以下咽,根本不适合住在一起,为什么非要我回去?”
  陆诗邈很少和陆元争论,可她今天想要虹末丽眼底那种一瞬自由。
  “囡囡,爸爸一直想和你聊聊,你说你现在这份工作干的这么累,那么危险,要不要干脆辞职,回家帮爸——”
  “爸爸,重点是工作累吗?”陆诗邈沉闷地打断了陆元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耐下心说道:“我会在家庭群里说明情况的,堂哥的红包我会亲自包给他,等我手上的案子结束,我请堂哥吃饭赔罪。”
  “你别再说什么辞职的事,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没人爱。”陆诗邈说完把手机脱离了耳朵。
  “没什么事挂了,别打了我今晚有任务。”
  按掉屏幕,陆诗邈迟愣一会,直到电梯门打开,同事晃了晃手中的卷宗。
  “陆组,案宗送来了。”
  “谢谢。”
  陆诗邈没空去内疚,她接过卷宗,走进了对面实验室,“今晚整组待命。”
  说完她回到办公室坐下,将手里的档案摊开。
  楼下的外勤组正在待命,监听小组已经登场,逮捕令正在路上。
  可关于陈思的故事却没有补完整。
  2022.9.13这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陆诗邈有些好奇。
  《刑事诉讼法》规定,犯罪人未满十八岁,有期徒刑五年以下,档案应当封存。
  明明只是去年的事情,被封存的档案外面却积了一层灰,找他的警察并没有来得及擦拭干净就送了过来,陆诗邈对着卷宗封皮吹了口气。
  打开只有三十页的卷宗,首页是写了一半没完的刑事卷宗目录。没有陈思的正面侧面照片,只有一张他在学校的两寸照片。
  照片里陈思穿着校服,笑着,是浓眉,眼睛大大的。算是清秀,如果现在活着应该挺帅的。
  往下看去。未成年嫌疑人法定代理人到场通知书,下面是陈国平在上面歪歪扭扭的签字。被害人法定律师到场通知书。
  再往下是空着的逮捕证目录,空着的逮捕通知书….陆诗邈无奈翻开第二卷,证据材料订正目录,里面躺着技术鉴定材料,现场勘验,证人讯问,和被害人陈述。
  2022年9月13日
23:00
被害人程光陈述。
  程光答:“大概9点左右,我和我情人吃完饭,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他了。他一直在张牙舞爪,说了一堆威胁我的话。”
  程光答:“他就说什么要炸死我,让我把钱给他爸爸,警官我不是不给钱啊,你也知道我们干工程的,经常有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我也不想欠工人工资的,我是真的还不出来。我说你放下,一切有话好好说。我去把房子卖了给你们换钱,你在这样我要报警了。”
  程光答:“为什么不报警?他拿这个遥控器,我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他说我要是去报警他就给我把墙炸了,然后我就只能安抚他,我情人当时也在场,她都吓哭了的。”
  程光答:“他让我当场把钱送过给他,不然他就按下去,晚上哪有银行开门,我就跟他说明天,明天让公司法务怎么样都把钱还了,我话刚说完,就爆炸了。”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调监控的,我们工地到处都是监控,塔吊车上也有。”
  2022年9月13日
23:00
证人询问笔录,询问人:张琳。
  “你和被害人什么关系?”
  答:情人。
  “你们当晚在工地干什么?”
  答:“程光在加班,我在陪他,在办公室吃了点饭,准备走了。”
  “你还记得事发是几点嘛?说一下过程”
  答:“九点左右吧,我们出了办公室的门,准备走去停车场,突然在黑影里看见一个小孩,他带着帽子,手里举着东西,脚底下还有一个黑色手提包。”
  “是我先看到他了,我吓了一跳于是拍拍程光的肩膀,程光问了一句,你是干嘛的?说是要找保安来,结果那个小孩就威胁程光,说自己手里有炸弹之类的。”
  “程光一开始不信,坚持打电话给保安,结果那小孩就打开包裹了,程光用手机灯照了一下,里面确实有很多管子类的东西,我吓的在尖叫,程光说要报警。”
  “那小孩说要报警他就把这里炸了,那孩子是来讨薪的,说只要程光把钱给他,他就走。程光说大晚上没有银行,明天去办公室再说,结果刚说完,突然爆炸了,毫无预兆。那声音很大,我当场耳朵都耳鸣了,吓的朝身后开始跑。”
  陆诗邈又向后翻了几页。
  工地保安说,听到爆炸后他立马赶过来,看到老板在报警,还让他打120,于是他就立马打了。他看老板衣服烧了好几个洞,甚至脸上被蹦起来的石头划伤了皮肤,一直在流血。
  工地工人说,程光平常不怎么骂人,对工人比较友善,他一周来三次工地,都是固定时间。
  …
  陆诗邈起身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这些询问笔录和陈述,和虹末丽下午交代的大相径庭,末丽说她曾在爆炸前听到程光骂人,而且她听见了程光说了他妈的,还有小孩的呼救声。
  可程光在事后第一时间就报了警,甚至给对方叫了救护车,他和张琳在口供上也没有什么逻辑上的漏洞,几乎差不太多。
  太完美了,就是不完美。
  程光在有限的时间把妓.女从工地上移走,有时间去调监控给警察,他做的一切都像是急迫地自证清白。
  陆诗邈翻开痕迹证据资料。
  一张张勘验图展现出事故原貌。
  那天下了小雨,土湿,但不陷,所以现场脚印清晰。
  办公室外,东墙根,塔吊车外,犯罪现场,都有他来回踩踏的脚印。
  他从工地外的墙爬进来,绕着办公室来回走动。
  那些脚印痕迹,陆诗邈只是看了一眼,就读懂了陈思。
  他焦虑,他紧张,他似乎还带着害怕,他来回走着,像是在路上进退两难,循环步,重叠脚印。
  她往下翻证据鉴定。
  黑纤维碎片dna,遥控器碎片dna,塔吊车上的手印,出租房里的炸.药成分,日记文笔鉴定,都指向一个人,陈思。
  陆诗邈快速翻到后面笔迹鉴定页面,一张日记照片写满了陈思的1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