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今日离港 > 第57章
  “害死她的人是你,薛桐。”
  薛汀的话一字一句穿进薛桐的耳朵,她闭起眼,恐惧感铺天盖地袭来。她又在顶楼看到自己的身影,她似乎也跟着阿姿跳了下去,身体跟着共情那种疼痛。
  她身体流淌着的薛家血脉,这些血让她身体每一寸都剧痛。她十年每每午夜惊醒,仿佛身边就有无数根铁条,长钉,从她的头,她的眼,耳朵,四面八方穿进她的喉咙和心。
  她的身体会在这些时刻骤然冰凉下去,每天都活在冬日清晨。她被关在笼子里,无法被赦免罪恶感不知道何时就会复发,轻易带走她的呼吸,似乎永世不能翻身。
  阿姿。
  一个在她懵懂青春连喜欢都不敢说的人,就这样被她害死了,谁能告诉十八岁的她,要怎么脱身。她为了这个噩梦,无法原谅自己的身世,无法原谅此刻躺在棺材里的人,无法原谅薛汀。
  可薛汀说的没错。
  她明知道自己家庭扭曲,充满恶趣味,可她偏偏要去招惹一些不相干的人。
  薛桐挺着脖子,大口的呼吸,手紧紧攥着弟弟的胳膊,来维持自己快要陷落的意识。
  而薛汀却在对面摇摇头,他不想放过她。
  “你削彭家赌场,老头让我忍,这么多年我在你面前总忍的像条狗。现在他不在了,madam薛也一定要尝尝我下跪时的滋味。”
  薛汀说着,从西装口袋掏出一摞照片。
  这些照片是老头病危,彭家为了盯遗产找人拍的,他看照片的时候特别生气,因为薛桐在照片里笑的好开心,让他嫉妒到眼红。
  “明天八卦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薛汀挑眉,他手朝着薛桐的方向一挥,照片随风,四散而落。
  “没长教训的薛家之女爱上内地学警,禁忌之恋能有多少长久!”
  内地学警。
  四个大字让薛桐身体震住,她恢复神智看了眼落在草坪上的照片。照片里是陆诗邈坐在她车里,和她一起回赤道的照片,小孩笑的开心,自己笑的也很开心。
  她想起今天是陆诗邈的生日。
  昨天她答应过陆诗邈今天回去看电影。
  薛桐惊慌失措,她抬眸看向对面的薛汀,那人正从兜里掏出一片药含在嘴巴里,开心到摇头晃脑地瞧着她。
  薛桐呼吸跟着停滞,眼里充满着绝望。
  她从照片上回神,她发现自己前一秒尽力保持的理智,在看到这些照片顷刻化为乌有。
  她推开薛思,冲人走过去,边走边脱开始脱西装外套。
  她把外套扔在地上,便开始挽袖子,甚至特意又固定了一下自己盘在头顶的头发。
  薛季仁站在台阶上,他扭头对着自己手下吩咐几句。
  不过几十秒,院子里薛汀带来的保镖,全部都被他的g4保镖围了起来。
  薛汀看到薛桐走过来只是笑笑,薛桐越是这样,他就越得意。他也不知道得意什么,只是三十多年过去了,他就喜欢看这个妹妹哭。
  薛桐头发高盘在头顶,俨然遵守着秩序,纹丝不动,
  地上到处都是陆诗邈的照片。薛桐想起小孩抓住自己腰间的手,那几声教官,自己悲哀又隐忍的喜欢,她每看一眼那刺心的痛就要再来一遍,一刀一刀。
  她感觉仿佛在喉咙里呛了一口浓烟,那种冰冷的钝感在搅拌她的理智。她没法想象如果重来一次,这事她该如何。她想今晚不杀了薛汀,她都没法走出薛家大门。
  薛桐冷静走到薛汀面前,二话没说手刀下去,卸掉他的枪。她接住那把枪别在自己腰上。
  没等人反应过来。
  薛桐大力一脚,踹在薛汀肚子上。
  薛汀被踹出去半米远,东倒西歪着往后趔趄,脸上依然留存疯癫笑意。薛桐两步跟上他的步伐,还没等人站稳,狠狠一又是脚。
  薛汀被蹬躺倒在地上。
  他的保镖想要上前,可都被薛季仁的人挡住,g4都是从飞虎下来的人,那会让一些白人动的了一下胳膊。
  薛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看着站着薛桐,她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恐惧和狰狞,精美雕刻的冰痕裂出无数条细缝,让他觉得此刻的薛桐才更像薛家人,他两个眼睛瞪的大大的,换成挑衅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妈竟然真喜欢上个小孩。”·
  “那小孩….”
  薛桐眼前突然闪过陆诗邈昨晚抱着她说的那些话。
  是,
  她竟然真喜欢上这个小孩。
  她想现在就回家看电影。
  薛桐揪住薛汀的领口,把人从地上揪起来。
  随后身体倾斜,用惯力将拳头朝人鼻尖挥下去。她下的重拳死手,对面当场倒地,鼻血横流。
  薛桐看自己手上沾了薛汀的血,她扯下薛汀的领带擦了擦。随后开始用领带包手,她浑身颤抖着,包手动作都些不太稳定。
  薛汀从地上爬起来朝薛桐也挥了一拳。
  只是薛桐侧身躲开,磕.药的薛汀朝地上躺去。
  薛桐转过身,继续把人从地上揪起来,她声音冷进骨髓,“你想死。”
  薛桐掐住薛汀的脖子,挥拳时自己也都跟着东倒西歪,头发被扯的落下几缕,但不妨碍她出手,对付这种人她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理智,她得打死他。
  薛汀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自己讨厌的人抓狂,就是最过瘾的麻醉药。薛汀就笑着,他的手开始摸向自己腰间,“是吗?我觉得你比我活的还痛苦。”
  薛季仁眼尖。
  他看薛汀背后的西装撑起来,警惕地对薛桐喊道:“阿桐他带了枪。”
  薛桐顿手看向薛汀,眼神都是麻木不仁。
  她在想。
  这种人为什么都能活这么久。
  薛汀掏出枪来,可都没等他来的及上膛,薛桐几乎又是一秒缴械。
  天黑下来。
  灵堂里的梵音还没停止播放,后院里的僧人诵经传到了前院,薛家周围的路灯亮起不少,只因院子面积太大,视野根本看不清。
  薛汀睁大了双眼,瞧着自己手上的枪消失。他彻底从梦中惊醒,躺到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薛桐。
  女人盯着他,像是回到十年前。冷静的薛桐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随手拿起烟灰缸,二话没说砸向毫无防备的他,他坡头血流当场晕过去,事后薛桐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我想看你去死。”
  薛汀只见薛桐右手托住枪,左手成八字状,虎口贴在套筒,推枪上膛只用了两秒。他不知道陌生枪膛弹簧在女人手里为何能变得如此轻松,他每次上膛都要用力才能扳动。
  自己的枪口就对准自己的脑袋。
  薛汀只觉得恍惚。
  薛桐因为挥拳太猛,高盘的头发四散而落,碎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凌乱不堪,十月份的晚风吹拂而过,头发和黑夜一起阻挡了她的视线。
  她要看清他的表情。
  于是伸手将头发挽到耳后。
  薛桐拿着枪笑,“你知我每次练上膛时都在想什么吗?”
  眼睛看向薛汀,“我要如何才能忍住想杀了你的念头。”
  薛桐轻声后,食指挪动板机位。
  “姐”
  “阿桐。”
  所有人都傻了。
  那是把真枪,是薛汀自己带进来的。
  薛汀恍惚,他知道里面是有子弹的,他想起那个烟灰缸,看清了薛桐眼神不是绝望,而是解脱。他吓得两眼呆滞,药物和死亡令他瞳孔放大,他肢体都很僵硬,仿佛知道死期已到,但脸上还在笑。
  “去死。”薛桐扣动扳机。
  随风凝住的薛家大院,只听见枪膛弹簧清脆一声响动。
  薛桐无语地笑。
  笑着流出两行泪,单手空膛挂机后将枪扔在地上,捡起地上那把真枪别在腰间,随后伸手对准薛汀的脸重重又是一拳。
  “连他妈我掏腰枪都看不清。”
  “用你拔枪速度,我都爆你两次头了。”
  “一枪崩了你,便宜你了。”
  薛桐嘴里每说一句,拳头就跟着挥一下,薛汀就躺在地上。
  “你他妈敢动那个小孩一下。”
  “我就让你们彭家一起去死。不信你就试试。”
  “人呢!把二小姐拉走!”薛季仁对手下吩咐,一群保镖和薛思一同走过去。
  他们拉了很久,久到把薛桐拉出去两米远,薛桐又突然折返回去,用领带勒住他的脖子,“你最好回家告诉你妈今天发生的一切。”
  “看看凭彭家现在本事,能不能动的了我。”
  薛桐勒到人脸色发青才松开手,她转头走进灵堂,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就这样吧。”薛桐对着大哥说不出话来,她沉默半天看了眼黑白遗照,“你要是不开心就去找薛汀,别来找我。”
  “走了。”薛桐踩在地上的黑西装,越过人群走出去。
  一路上。
  泪莫名开始往下落。
  她这么多年的恨,随着一句死了竟落得如此潦草收场。她伸手摸掉眼角的泪,身体无力地朝停车场走。
  “阿桐。”薛季仁从院子里走出来,他憔悴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你放心薛汀的事,我会伸手帮你。”
  “你只是为了帮你自己。”薛桐冷漠着转过身子,“你总爱把话说的冠冕堂皇。”
  “薛桐。”
  薛季仁声线下沉,浮动在脸上是难堪还有一丝…一丝失落。
  “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死去的妹妹,不是因为我们流着一样的血。”薛转过身子,刚擦干的泪又开始往下落,“不管如何,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
  薛思胳膊上是姐姐的西装外套,他跟上姐姐的步伐,朝大哥看去,“季仁哥,我先送姐姐回去。”
  “嗯。”薛季仁也跟着转身。
  -
  坐在车里的薛桐抹掉眼泪,她不爱在人面前哭。
  “你现在住哪?”薛桐关心弟弟的起居问题。
  “酒店。”薛思回答。
  两个姐弟多年未见面,但一直保持联络,时常通话,因此也没那么多话好说。尤其是薛思知道姐姐性格冷,不爱与人交流。于是也保持沉默。
  “送我去中环商场。”薛桐对司机开口,随后开始收拾自己凌乱的头发。
  “去商场干嘛?”薛思百思不得其解,父亲死了,灵堂跪了三小时,打完人如今要去商场,他只能用女人的心去看待姐姐,问道:“购物?”
  “拿乐高。”薛桐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关节已经红肿,没拉伸就猛烈锤击,肩膀肌肉痛的要命。
  薛思不太理解姐姐思维的跳跃,“….”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商场关门了。”
  十点半了?
  薛桐恍惚回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静了音的电话里,躺了一通陆诗邈的未接。
  礼貌到只有一通电话,甚至连短信都没发来。薛桐心情跟着着急,她又对司机说道:“去附近电影院。”
  “你又要去看电影?”薛思扭头看向姐姐,彻底坐不住了,“你….不是被薛汀刺激到了,精神没问题吧。”
  薛桐看向弟弟,“我只是想去买两桶爆米花,还有,你能别说那个名字吗?”
  “…”薛思点点头,“什么爆米花?”
  “吃的,爆米花。”薛桐感觉自己和薛思完全不在一个交流频道,索性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那个小孩是真事?”薛思愁容,有些谨慎地开口。
  “假的。”薛桐突然睁开眼睛。
  自从薛汀掏出那些照片,陆诗邈这个名字就仿佛一颗炸弹,只要有人提及,她的大脑就立马作出反应。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碰触这个禁忌之地。
  就算薛思也不行。
  “我们是亲姐弟。”
  薛思往姐姐旁边坐了坐,带着特有弟弟撒娇的语气,“那小孩分明就是真的,你急急忙忙去买两桶爆米花,又不是给我吃的。。”
  薛桐挠着下巴,手关节还在隐隐作痛,她冷静道:“你已经27了,你不需要吃爆米花。”
  “是不是真的。”薛思开始逼问。
  薛桐转过头看着弟弟,带着一丝笃定的口气,“不会是真的!!”
  “我不管你在香港留多久,处理家业需要多长时间….”薛桐想起刚刚薛汀那张脸,以及他发疯时候的样子,“你得帮我解决掉这个薛汀,我不管你和薛季仁用什么方法。”
  “看住他,不要让他靠近那个小孩。”薛桐难得和弟弟提要求。
  “那我找给她找两个保镖。”薛思说的很轻松,他掏出烟盒,捏一只放在嘴里。
  薛桐瞪他,掐住嘴里的烟从窗户扔出去,“我很认真的在和你说话。”
  薛思看着飞出去的烟,他点头,“放心没大哥,我也可以牵制住彭家的。”
  薛桐看着长大的弟弟,是这家伙在西班牙混的风生水起。
  “你别做些丢人现眼的事,不干不净的东西别碰。”薛桐就冷冷说着,像是长辈在教训小孩。
  “嗯,你每次电话都要跟我说这句。”薛思又从烟盒里掏出一只烟。可他刚放进嘴里,薛桐又给他扔出去了。
  “很臭,我一会要回家。”
  薛思无奈点头,收起烟盒。
  车在电影院附近停下,薛桐一个人下车,跑进去单独买了两桶爆米花,随后坐进车里,“送我回赤道。”
  “真的就是买爆米花?”薛思看着拿两桶甜食,不可置信地看向薛桐,他以为姐姐刚刚跟他开玩笑,“你吃…你吃这些东西?”
  薛桐优雅地捧着,闭上眼也不回答。
  车子开到单元门口停下,薛思下车替无手的姐姐打开车门,走之前拱开姐姐两个胳膊,主动投怀送抱,“明天可以陪弟弟吃饭吗?”
  “再议。”薛桐抗拒地后移动,脱身出来,“等你处理好薛家的事再说吧。”
  “拜拜。”薛思点头挥手。
  薛桐转身走进单元门口,艰难地按动电梯按钮。
  她看着罗马数字再跳动,她的心也在跟着平静,但随之又开始波动。她碧清看起来很平静,但看起来又很急。
  薛桐想起刚刚拔枪的时候,脑子里都是陆诗邈那双眼睛。
  她想看到她。
  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