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手脚呗,干什么都能赚钱。”陆诗邈笑。
她瞧着老板,突然想起来殡仪馆的拉尸体的男孩。他们每周都会打交道,男孩20出头,姓邢,每次见她都说:陆姐,我来拉人了。
那不是人,只是一个个黑色袋子。里面蒙着各种遗体,有解剖过的,车祸的。他闷头不说话,按照标准步骤消毒装进车里,摘手套后就在车边上抽烟。抽的红利群,一次抽半根,掐灭了还放耳朵上。
走的时候说:走了,陆姐。
有次法医着急,打了两遍电话那男孩还没来,下午才到,到了被法医劈头盖脸一顿骂,那男孩也不吭声,照旧在车旁边抽烟。
陆诗邈问他怎么来晚了。
他说他去了趟银行,银行排队人特别多,但他得把钱打回去,他姐结婚,他想给姐姐点嫁妆。
陆诗邈问他攒了多少,男孩伸出八个指头。
她以为是八千。
结果他说:“八万。”
“我过几天就不在殡仪馆了,原来是因为这老板包吃包住,现在我攒了点钱可以租房子,准备去送外卖了,一个月也有两万。”
男孩笑着,把那根烟抽完了。
他说:“上海真好,运尸体都能赚到钱,我走了,陆姐。”
“豆角焖面也好了。”老板拿着打包盒放在桌面上。
“走回酒店面会冷掉吗?”陆诗邈不放心,四处打量有什么可以保温的袋子,下意识脱出口:“我女朋友不能吃凉的东西。”
老板听见也不讶异,上海大城市,那里的人做什么都和这个小镇无关,他闷头扯了个隔热膜,把打包盒包住。
“给,让你女朋友趁热吃。”
陆诗邈反应过来,笑道:“谢谢老板。”
她抱着焖面,热包子塞进昂贵的雪服口袋里,绕去雪糕摊位,买了三根雪糕,踩着厚雪快步。
看了眼手表,离倒计时,还有两分钟。陆诗邈顾不上焖面会不会翻,她瞧路上也没车,埋着头一路狂跑,跑到雪钻进登山靴里,袜子湿透半边。
刷开房门的时候,薛桐还躺在床上。
她头顶的手机正发出声响,那是倒计时的提醒。
她是卡点进来的。
“你还真给我计时了?当特种兵训练我呢。”
陆诗邈觉得薛桐有些行为怪可爱的,默不作声地傲娇,她把早饭放在桌上,脱下浸了冷风的外套,摘掉帽子手套,“起来吃饭,给你买了面和粥,附近没有卖咖啡的,我一会去秦叔房间里给你泡,他带了咖啡液。”
薛桐伸手关了手机声音,侧躺着看脸冻红的陆诗邈,她耳朵尖红,鼻尖也红,翻箱倒柜动作停不下来,嘴巴里呜呜念念。
她看的出神。
陆诗邈收拾完行李箱,起身回头,赖床的薛桐已经穿好了暖好的毛衣,纯白色的高领,和东北银雪很配,陆诗邈看直了眼,情不自禁地开口,“你真好看。”
薛桐把头发扎好,“有雪好看?”
陆诗邈贴过去,手还冰凉,隔着薛桐的毛衣抱着她的腰,缠粘在她怀里,“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开心。”
“开心买到煎包了?”薛桐手心覆盖在那冰凉的双手上,温暖着。
“外面下雪了,外面唯一一家早餐店被我碰到了,买到了你可以吃的焖面,我偷买了雪糕,想到能跟你一起吃就特别开心。”
薛桐把头搁在陆诗邈肩上,互相安静靠着。
“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吧。”陆诗邈问。
“嗯?哪样?”薛桐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就是想听人讲话,所以故意反问。
“到哪里都可以爱你。”
陆诗邈手紧紧捏着薛桐的毛衣,用拥抱挤着对方,一副要钻进彼此身体的样子。而薛桐则用不会倒下的身体,承接着她们相爱的力度。
她回:“当然。”
“到哪里我们都能赚到钱,都可以吃上饭,都可以被阳光照着,在大雪天可以爱你,在海面上也可以爱你,尖沙咀可以爱你,陆家嘴可以爱你,加格达奇也在爱你,就算闪电地震也能,对吗?”
薛桐轻轻描摹,触碰着陆诗邈的耳朵。
“嗯。”
昨日离港前,我在爱你。
那今日离港时,我依旧会在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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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2章
今日离港
加漠公路,
陆诗邈一个人开了12个小时。
这条路笔直,极少有冻土沉降,她们沿着大兴安岭奔驰,沿路是大片大片的白桦林和落叶松,
天是深蓝色,
但被地上厚雪映的蒙蒙灰,
美的要命。
薛桐一路不说话,这几天行程里都很沉默。
到漠河境内,
车子开过额木尔河,山路沿河开始左拐右转,
导航提醒她们正进入原生湿地,
周围车辆变得多起来,
好多游客在栈道眺望山峦叠翠。
这是黑龙江上支,河面铺着一层纯白色的厚冰,
除了人,
没什么生物,陆诗邈没停直接奔着漠河市区开去。
“到最北端了。”
下了收费站的进入漠河市区,
陆诗邈把车往酒店开,停好车晚上十点半。沿路走走停停特别累,拿房卡进房间快速洗漱准备睡觉。
拿到房卡,陆诗邈特意和秦生换了房间。
大床房,被子里。
陆诗邈平躺着,薛桐手搭在她肩膀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冷吗?”
“不冷。”
薛桐说话轻柔,
被埋没在夜海里。
“要我抱你吗?”
陆诗邈向人伸出一只胳膊。
薛桐挪了下位置,
头搁在她臂弯里枕着,
手揪着陆诗邈的秋衣,漠河的风比加格达奇的还大,在窗外呜个没完,显得被子里更暖和了。陆诗邈翻了个身,彻底将薛桐抱在怀里。
“在想什么?”
进入加格达奇后,薛桐就格外沉默,对着窗外的风景一盯就是几个小时,姿势都不会变换,等到陆诗邈到服务区加油,薛桐会下车活动一下身体,随后又窝成一团。不管她和秦生聊什么,薛桐都不参与。
“不知道,发呆。”薛桐回答。
被子里陷入一阵沉默。
她们今天没拉窗帘,屋檐上能看到雪,对面街道上有小镇霓虹,五颜六色灯牌像是那天接机时陆诗邈为香港警队举着那个。店铺照片上面写着:最北奶茶店、最北老北京布鞋、最北ktv,好似店铺加个最北游客们就能多注意两眼。
手机响了,是科室的铃声。
陆诗邈不敢不接电话。
“小陆,1225盗窃案卷你锁哪了?”
现在十二点半。
陆诗邈挠挠头,警惕性很强,“你这么晚找卷宗干嘛?”
“我想看撬压痕,我手上到个案,感觉是同一个人干的,我拍你看下啊。”
手机屏发出微弱的光亮,薛桐仰头瞧着陆诗邈的眼睛。她最近总爱发呆,不是思考,只是大脑悬置,她难得给自己做减法题,一切都透明起来,她用指尖摸起陆诗邈正说话的下巴。
陆诗邈感受到了她的手指尖,侧脸笑,回过头听见同事说话又严肃起来。端起手机,讲原则地背身回避薛桐,手指放在屏幕上放大,对比。
薛桐不满陆诗邈背身的动作,她用手勒着她的脖子,逼人把身子转回来。
陆诗邈只好平躺回身,把手机背对薛桐。
薛桐满意,手重新摸在她下巴,鼻尖和耳根上。
“现场脚印是不是只有轮廓状啊。”
陆诗邈来东北几天,口音就开始有点串味,怪她总想逗薛桐,模仿口音现在改不回去了,“看着压痕确实挺像的,你要不给队长打个报告呗,这样我给你看卷宗也方便点。”
“你看着像,那估计就是了。”同事就是为了等陆诗邈这句话。
“要不你就等我假期结束了回去再说。”陆诗邈想挂电话。
男同事听出陆诗邈的意思,八卦一句,“打扰你休假了,东北冷不?”
“冷,零下四十呢。”
“那你玩的开心,挂了。”同事最后来了一句。
同事火急火燎提嘴案子,陆诗邈心就变得忙慌,年底事本就多,如今她手里没干完的活就跑出来玩,总觉得心头堵,于是发起呆来。
天花板上是同事发来的两张照片,想着想着…..突然一个吻落了下来。
陆诗邈有些走神。
她不知道这个吻是怎么来的,电话前她和薛桐都聊什么了,她脑袋压不下去那两张照片,甚至她还分了神,想起池野的话:
「你们应该减少性生活,以我多年的经验来说,兴奋、刺激的阈值过高对薛桐并不是一件好事,高涨情绪回落,身体会出现分离机制来保护她。」
“你在分神?”
陆诗邈被人提醒才回神,薛桐已经跨坐在她身上,被子露出好大的空。
“你不冷吗?”
陆诗邈坐起来,把掀开的被子盖回薛桐身上,抱着腿上的人想要翻身回床上,薛桐不肯。
“做吧,对着窗户也行。”
陆诗邈歪头去看。
外面漫天飞雪。
“我那天就是过过嘴瘾而已。”陆诗邈用被子把人包成雪人,用胳膊箍住摔跤似地滚回枕头里,隔着被子用腿把人夹住,让薛桐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这两个月都很忙。”薛桐只是看着她。
为了换七天假期,陆诗邈12月都在警队耗着,见了面陆诗邈除了补觉就是补觉。她膝盖破皮是在10月份,在那之后她和陆诗邈的亲密接触,就只维持在掀开衣服看秋衣,贴在耳朵上过嘴瘾,最多睡觉时动手动脚两下,再就没了。
薛桐不解,“我让你没什么感觉是吗?”
“你这话说的咬牙切齿。”陆诗邈窝在被子里面朝着薛桐,伸手去拍她的肩膀,“赶紧睡,明早我们去看雪原。”
明早上班,明早吃煎包,明早看雪原,明早送我去检察院,明早送我实验室,明早你得回浦东。
薛桐听过好多好多理由,所以不解地捧起她脸,又认真吻着。
不信邪的吻带着唤醒的技巧,耳鬓厮磨的,点点流萤、故意放大的喘声。夹杂着不安、不解、以及讨好。
陆诗邈回应着这个吻,但脑袋却像块坚硬的石头,自动播放1225的案宗,抵挡不住就想想草原辽阔,实在不行,还有今天的达漠公路,她被牵起的手放在胸前,眼前的人正在贴着自己摇动身体,于是脑袋里开始播放池野的话。
「你得感谢复杂的心理状态保了她一命。cptsd和ptsd同时存在,濒死幻觉起到了救命作用,这个白骑士….哎呀,我怎么跟你通俗易懂地解释呢…..」
她和池野坐着。
他想了好半天。
「哈利波特看过吧,那个….守卫神咒,魔法师最强守护咒,用最快乐的记忆召唤守卫来抵御摄魂怪和死亡。濒死幻觉就是那个守卫,她快乐的事就那么点,用完了只能反复用,她怕快乐没了,所以警惕地把快乐守护起来。你耳朵受伤以后….」
那天下午,陆诗邈坐在车里对着自己的手狠狠敲了好多下。她想起每次做,爱几乎都是自己挑头,她收手才算结束,所以到底是满足了谁。她觉得自己对薛桐来说不是人,像个王八。爱不都是性组成的,它只是一部分,这话她自己说过,如今却不是那么做的。
所以得去漠河。
那很冷、很冰、没有一点点夏天的感觉,在冷的地方她们会有新的记忆,不论在哪都会有新的快乐产生。只要薛桐呼唤咒语的快乐越来越多,多到现实里放不下,幻觉跟不上,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多多注意观察薛桐早上起来的情况,糟糕心理状态的患者并不会晚上发作,大多都是起床时,见到太阳时糟糕的情绪回涌上来,晚上太疲惫对患者并不是件好事,如果她睡不着….」
“明早还得去看雪——”
陆诗邈根本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薛桐生气了。
接吻不仅分神,又扯明早,薛桐咬着陆诗邈的下嘴唇,扯着她的秋衣领口,勾住她的脖子,语气有些凶,“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