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浣揽着唐阮语的肩头,跟在她身后。
她们进班的时候,班里不少人的眼神还遮遮掩掩地向着唐阮语的校服流连,但是碍于班主任在场,终究也没引起什么骚动。
方思浣拥着唐阮语往座位走,不动神色地用身体帮唐阮语把那个“夏”字遮了起来。
她趁着老师不在意,悄悄跟唐阮语飞速耳语:“咱们宣老师教学理念特别开放,和学生关系都好,所以有些玩笑跟她开一下没事的。”
唐阮语点了点头,她也发现了,这个宣老师不是像严同甫那样严苛的老师,而是一个相当有亲和力的老师。
但是无论面对哪种老师,唐阮语都习惯做个乖乖听话的好学生。
上学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在课堂上跑神过,却在今天一整节课都没有怎么听讲。
因为她脑子里一直盘旋着方思浣的那句话:
“但是,喜欢这种事,是理智控制不住的。你怎么约束自己,该动心还是动心呀?”
唐阮语不由自主地伸手按着自己的心脏处,羞赧地想着,才没有动心呢……
她怎么会对温延夏动心?
“想什么呢?回神啦!”一句话把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出来时,唐阮语愕然发现,竟然已经下课了。
方思浣站在她身边,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她,嘴里说着:“宣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拿作业,你不会没听见吧?”
“哦。”唐阮语慌慌张张应了一声,站起来,刚走出去两步,一低头看见校服上那个“夏”字,瞬间脚步停住了。
她犹豫了再犹豫,终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了:“思思,能不能请你帮我……帮我去办公室把作业拿来?”
方思浣一打量她那副神情,就知道她又因为校服不好意思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能帮你的都没问题,但你不能今天一天都不出班门呀?一会儿还有课间操呢,全校同学都得下去,会有巡查员在各个楼层检查上操率的,你没有特别的理由,不可能留在班里的。”
唐阮语低着头咬嘴唇。方思浣说的这些她都知道,但是她也确实没想好能怎么办。
方思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算了,我先去帮你把作业拿来吧……哎?要不然,阮语,你装病,我去帮你请假?”
唐阮语慌忙摇头,小脸都白了,道:“不行不行!我……我不会骗人……”
方思浣耸了耸肩,拍了拍她说:“没事,我瞎出主意,你别太在意。反正,总有办法的。大不了明天我找个借口,向家里借点钱,帮你顶过这阵就行。”
唐阮语糯糯道:“思思,你真好,但是我不能麻烦你……我晚上一定想办法把字迹给洗掉……”
方思浣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太在意,匆匆忙忙出门去办公室了。
她刚走没多久,罗成礼立刻一脸暧昧地凑近唐阮语,嘿嘿问她:“唐阮语,你校服……是温延夏的吧?”
唐阮语没说话,只是白着脸摇了摇头。
罗成礼虽没有再追问,却是明显不信的。
而唐阮语心里也明白,大部分看见这件校服的人,心里都认定了她和温延夏一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暧昧关系。
这个风潮在唐阮语被迫出教室门去操场上做课间操的那一路上,达到了顶峰。
虽然有方思浣帮她遮掩,虽然很多人并不能直接从一个“夏”字看出什么,但是很快,就有闲言碎语从不知哪个来源宣扬开了:
“看见那个长得特别显小的女生了吗?她和那个据说刚刚转到星光班的男生关系……噫~~~”
“哎???是温延夏吧??我听说他特别厉害,刚来学校就跟校长拍桌子,还和时乐章打架来着!”
“这都不算什么!温延夏是个特别厉害主播,人气上百万!没想到他是这个审美……”
“男生不都喜欢这样的,看上去像小白花似的……就高二那级花,不就这款……”
“嗨,他俩不会长的!温延夏那种肯定是玩玩就腻的,身边不会缺女生的……”
这一路,唐阮语就这样听着过来了。方思浣一直有点生气,却又不敢直接去找那些说闲话的人惹事,只能一直轻声宽慰唐阮语。
但是唐阮语却比她预料的要镇定许多,因为唐阮语一直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不要在意这些话。她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索性就不要去听了。
这个做法还是有效果的。当唐阮语站在课间操队列里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平静了。
直到她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懒懒地说着:“让一让,只有我能和她站在并排。”
仿佛是风暴从平静之中酝酿而出,瞬间席卷了天地,唐阮语恍恍然明白了:
自己的心还是乱掉了,乱得仿佛是一只小白兔,撞进了大灰狼的怀里。
第18章
第十八颗糖
唐阮语个子小小的,做课间操按照身高排队,自然是站在一二排的。
而温延夏至少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怎么排都应该站在队列的最后。
可他偏要越众而出,大大咧咧站在了星光班的最前方。
课间操的排列是按各班的序号列队,直升班和星光班都属于比较特殊的班级,自然像安排教室一样,两个班又并列了。
而男女生分队而站,直升班的女生自然又贴着了星光班的男生。
温延夏这逆规矩而来的行为,显然就是冲着唐阮语而来。
更何况还有他那句话做出强有力的注脚。
唐阮语听着他高调宣布自己的位置归属,脸色早已绯红,却连回头看温延夏一眼都不敢。
他们这一片的骚动,早就引起了附近许多班级的注意。
唐阮语再次感受到这几天以来,经常接受的视线洗礼。
这一次,她想迎着风暴而上。
但是,刚一抬头,唐阮语的视线就撞入了那双潋滟含情的双目之中。
温延夏的笑还是有点他特有的戏谑与随意,但是他望向唐阮语的眼神,却颇是深情而温柔。
唐阮语一时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被一个异性这样含情脉脉地注视过。
这视线仿佛是有形的网线,重重将她束缚住了。唐阮语觉得自己挣脱不开,更沉湎其中,难于自拔。
而温延夏此时开口,音色依然是惯常的慵懒:“怎么,小软糖,看我看呆了?”
唐阮语被他这话点醒,脸色果然控制不住地红了下去。
她糯糯道:“我……你……你站错位置了……”
温延夏一笑,胡搅蛮缠道:“可我偏喜欢站在这里。”
说着,他眼神看向了唐阮语衣角,唇角勾着的笑愈发深邃迷人。
唐阮语不理他,默默往后错了一步,低声对后面的人说:“对不起,同学,我们能换一下位置吗?”
那女生有些犹豫,更后排一点的方思浣却果断站了出来,主动对唐阮语说:“阮语,我跟你换!”
唐阮语感激地冲她笑了笑,快步走向她。
她刚在方思浣的位置上站定,转过身,就看见温延夏拖着步子,慢悠悠走过几人,又一次站到了她的身边。
连说的话都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让一让,只有我能和她站在并排。”
温延夏刚进星光班的时候,就已经和时乐章打了一架,这种立威是非常有效果的。
星光班里的男生,看见温延夏过来,要求让位置,根本没有犹豫,立刻让开了。
唐阮语的脸色渐渐发白。
这一片的骚动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嘈杂的窃窃私语声像是涟漪一般,一圈一圈荡开,转眼,大半个操场都开始聊这边的“八卦”了。
而领操台上,负责监督秩序的老师也早已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拿着话筒大声嚷嚷着:“哎哎哎!都安静!整队了!星光班那边,你们别再闹了,赶快站好!”
人群里叽叽咕咕的声音不甘地平息了,星光班的人倒是还敢大大咧咧地晃动两三下,扯上几句八卦,但是在温延夏的眼神中,终于也是一个一个闭了嘴。
唐阮语低着头站在队伍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温延夏“整顿”好了班级秩序,自己却不老实了起来,探着身子,低声问唐阮语:“小软糖,你怎么总是脸红?”
说着,他含笑看着唐阮语慢慢爬上脸颊的红晕,慢条斯理地在她耳朵边磨:“好像我跟你一说话,你就脸红。怎么,我的话里有什么东西,把你脸撩得通红了?”
唐阮语别过头不去理他。
课间操的音乐已经响起了,她慌慌张张把注意力追上拍子,手脚努力舒张开。
温延夏在她身边没有再说话了,但是做操的动作却是懒洋洋的,无精打采的样子,颓废极了。
课间操并不是很长,唐阮语做得很认真。她在心里跟着音乐默默念着拍子数,渐渐忽略掉了温延夏在她身边这件事。
然而做到了“伸展运动”时,唐阮语手臂刚刚打开,就感觉自己的手掌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唐阮语快速瞥了一眼温延夏那边,然后感觉自己心口“砰砰砰”的,跳的太过分了。
而温延夏一副自己什么也没做的样子,可是捏着唐阮语的手就是不松开。
音乐已经播放到下一节拍,而唐阮语的动作完全停滞在温延夏的手心里。
她有点着急,想快点把手从温延夏那里抽出来,假装无事发生地赶快追上别人的节奏,可她发现温延夏的动作颇有掌控力。即使力道并不重,唐阮语也没有办法就那样把手抽出来。
温延夏看出她的想法,见她脸上的焦急之色渐渐浓了起来,他舔了舔嘴唇,缓缓松开手。
唐阮语立刻慌里慌张赶拍子,虽然她的气息已经完全乱掉了。
周围的人一直在用暧昧的眼神窥探他们,唐阮语想,过了这个课间操,可能全校人都知道温延夏和她的关系暧昧不已了。
而这个时候,温延夏忽然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的:“别都看我,我可不太会做这套操。我脾气不好,你们老这样看我,我会发火。”
周围人眼神或闪或躲,全都回避开了。大家还都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谁也不想惹一个传说中“能文能武”还相当有背景的人。
温延夏慢悠悠扫视了一圈,眼神落在了唐阮语脸上,笑了笑。
唐阮语眼神闪开了温延夏,却在余光中看见了这个笑。
她意外觉得,这个笑有点令人安心。
课间操吵吵闹闹的,倒终于是结束了。
队列里有点喧闹,大家都在等待按广播通知的顺序回班的时间段里,议论着想要议论的八卦。
远处的声音唐阮语听不清,近处这些人,倒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看来温延夏的震慑确实有效果。
然而,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
几分钟后,从前端慢慢响起的窃窃私语,都在议论一件即将发生的事:
“哎?那不是林校长吗?看他的脸色很差啊!而且,怎么是冲着咱们星光班这边来的?”
第19章
第十九颗糖
“林校长”这三个字,在平市七中是颇具杀伤力的。
议论的风潮刚刚掀起,便迅速暗淡在林校长的威名之下。
直升班和星光班这边,所有人再次沉默了下来。然而大家都能感受到暗流涌动的气氛,在彼此交换的眼神中,也都能读出大家心里共同的那句话:嘿,你也想吃瓜啊?
毕竟是温延夏的瓜。
大部分人都已经猜出来了,林校长这时候过来,自然是来找温延夏的。
所以不管视线怎么躲闪,大部分人还是望向了温延夏。
而温延夏大大方方地沐浴在一片视线的洗礼之中,带着他那种玩世不恭的笑,看着渐渐走近的林校长。
林校长走到星光班最前排时,已经发觉氛围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操场上大部分班级已经慢慢列队离开,压在最尾的直升班和星光班还在等待。人数已经不多了,但林校长依然能感觉到所有人热切的目光产生的热度。
他皱了一下眉,威严地开口:“直升班的同学,先快点回班吧。”
显然,他不想让太多的人围观。
直升班的学生再怎么不情愿,校长发话了,也只能磨磨蹭蹭开始往操场外走。
唐阮语便这样混在人群中,想要低调地走出去。
好不容易低着头不起眼地慢慢和林校长擦肩而过,唐阮语还没顾得上松一口气,突然一个声音严厉地响起:“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校服上乱写乱画?校规不是规定了,不允许私自在校服上动手脚吗?”
唐阮语一惊,脚下一绊,慌慌张张险些摔倒。
一只手及时地将她一扶,跟着,那个懒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是我给她校服上画的图案。”
唐阮语闻言,慌忙站直,悄悄摆脱开温延夏的手,偷偷抬眼瞥了瞥校长。
林校长听见温延夏这么说,果然是脸黑透了。
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唐阮语,认出来了这个小女孩。跟着,林校长又看清了唐阮语校服上的那个“夏”字。
林校长本来就已经够不好看的脸色,愈发冷了。
而温延夏却偏偏“火上浇油”:“校长,我这几天干的事,你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怎么样,可以开除我了吧?”
林校长严厉地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眼光向着周围磨磨蹭蹭看热闹的学生一扫,瞬间围观者作鸟兽散。
而林校长依然不太满意,低沉开口:“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着,大踏步在前面走开了。
唐阮语低着头,有点紧张地跟上校长步伐。
而温延夏则相当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缀在他们身后。
转学刚两天,唐阮语第二次来到了校长室。
这次的校长一点也不和颜悦色。
他又扫了一眼唐阮语的校服,然后黑着脸问拖着步子懒洋洋进门的温延夏:“你自己怎么闹我都不管,你为什么要在人家别班女生的校服上乱涂乱画?”
唐阮语不自觉地把耳朵竖了起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挺在意这个问题的。
在其他人的传言里,这是温延夏对她“占有”的一种标记,可温延夏自己从来没有承认过,唐阮语也始终在嘴里否认这件事。
但是她真的想弄清楚温延夏的想法。
而现在,她听见温延夏浑不在意地开口,说:“没什么。你不是挺喜欢这女生吗?我欺负她,是不是更好被开除啊?”
说着,他还一笑,刻意凑近唐阮语身边,说:“小软糖,你快点跟校长告状,说我欺负你,让他开除我。”
唐阮语低着头不说话。
校长看不清唐阮语的神色,也不知这女孩到底什么想法。
他心里也有点打鼓。如果温延夏真的做得太过分,他作为校长不能够过于袒护的。
少不得……他就得腆着一张老脸,帮温延夏求情了。
然而他还没开口,唐阮语忽然抬起了头。
她一张小脸有点发白,神情却颇是认真,转过头来仔仔细细盯着温延夏,说:“你真的只是想被开除,才……这样对我吗?”
温延夏一时愣住了。他本来应该说“是”,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能理直气壮说出这个“是”。
唐阮语看了他三秒,也没有再等他的答案,而是转过身,对校长说:“校长,这两天我刚来高中部,很多事情还不适应。这件校服本来我自己去拿,但是温延夏同学提前帮我拿走了。我想校服上的字,可能是他无心之失。所以,他没欺负我,您不必在意我和他之间的事,更请您不要因此开除他。”
她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仿佛在嗓子口一般。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鼓足勇气说这样一段话。
竟然还是为了温延夏,为了他……不被开除。
唐阮语自己都有点愣了。她不清楚自己这个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温延夏也有些惊讶。他看着这个小女孩,声音有些奇异的低沉,开口问:“你……真的这么想?你……不想我被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