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期望有那么一天,她能时时抬头,就看见温延夏。而不用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堵墙,宛如隔着天堑,只有课余时才能有机会瞥上一眼。
而这样的机会似乎终于要到来了。
那日过去的半个月后,班主任宣寄筠终于宣布了,高一年级要准备初步填报分科志愿了。
第31章
第三十一颗糖
唐阮语还上初中的时候,就想读文科。她这个志愿一直没有动摇过。
但是现在,她有了期许。她很想去星光班问一问,温延夏想学什么。
其实,无论温延夏学什么,唐阮语都会坚持自己的志愿。但是她总是希望能和温延夏做同班同学。
只是让她这么直接去问温延夏,唐阮语终究有点不好意思。
她决定先问一下方思浣的想法。
而方思浣恰好与她想到一处了。
唐阮语刚刚从座位上站起身,方思浣就先主动迎了过来,问她:“阮语,你是不是选理?”
唐阮语“啊”了一声,心里瞬间盈起一阵失落:“我打算学文科……”
“什么?”方思浣有点不相信,“你数学这么好,语文也有优势,学理科会非常出挑的!”
唐阮语眨了眨眼睛,道:“可是我喜欢历史……我想以后去读历史系……”
方思浣一脸不解:“这种读读背背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大事年表背的我都快吐了!还有,历史系多不好找工作呀!你家里也同意吗?”
唐阮语点了点头:“同意的,家里都支持。”
方思浣跟着点了点头,道:“那就行!像你这个年纪就有特别坚定梦想的人,真的好让人羡慕啊……像我,就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该学什么……”
“所以思思是打算学理科吗?”唐阮语问。
“家里让学理科,说到时候好找工作。”方思浣耸了耸肩。
聊着聊着,她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却又有点不好意思一般,支支吾吾道:“那个……阮语,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去隔壁班看看……”
“星光班?”唐阮语忍不住偷笑。她和方思浣还真心有灵犀,都一心向星光班。
方思浣点了点头,说:“我听说星光班被全班安排成理科班了,我想去找时乐章问一问……”
“星光班全班都被安排成理科?”唐阮语无比诧异,“难道老师不会让他们自主选择吗?”
方思浣摇了摇头,说:“阮语,你可能还不明白星光班的特殊性。这个班之所以叫‘星光’,就是因为这个班里的学生,基本目标是做艺术生,或者干脆出国留学。进这个班,要交很贵的门槛费,所以班里的学生非富即贵,这也是‘星光’的另一重含义。正因为这些原因,星光班学生的目标根本不像普通学生那样是面向高考,学文学理的意愿也并不会多么强烈。”
唐阮语认真听完,点了点头,但还是有点不明白:“可是,就算这样,为什么要安排他们都学理科呢?”
方思浣笑了笑,道:“对于出国留学的学生来说,理科比文科更好申请。而对于参加艺考的学生来说,理科文化课考试,比文科更好拿分。有人以为数理化生很难,不像政史地,读读背背就行。但这届老严当了星光班班主任,就提出来说,高考其实是简单和中等难度的题占了70%-85%的比例,在同等难度下,理科拿分率比文科更高。所以他提出让这届星光班全班学理。”
唐阮语认认真真把唐阮语的话分析了一下,点了点头,认可了严同甫的观点。
但是,这样一来,她的愿望就彻底落空了。
看来,她注定和温延夏不能做同班同学了。
唐阮语的心情很低沉,跟着方思浣迈向星光班的脚步也颇有些拖沓。
然而她们两个人快要接近星光班门口时,忽然听见了那边爆发了急促而嘈杂的噪音。
方思浣和唐阮语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一起跑向星光班。
有了之前温延夏和时乐章的那出过节,唐阮语在心里已经开始猜测,是不是温延夏又和班里人起了冲突。
而方思浣则更加直接了,她边跑边喘着气还要坚持说道:“肯定是吴涣和温延夏起冲突了!他今天回学校,看到桌子被温延夏占了,一定会生气的!”
唐阮语有些莫名。她知道方思浣说的那张桌子。就因为争抢那张桌子,温延夏才在一开学就和时乐章起了冲突。
没想到,这张桌子还能再掀起一番浪花。
唐阮语回想着那张桌子的样子,桌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字。当时她只是粗略地扫过一眼,并没有那么仔细。然而那上面有一处印记,在桌子居中偏右的地方,因为刻痕过于明显而所刻的内容过于简单,而让唐阮语印象深刻。
那里是两个字母:SH。
唐阮语从来没有深思过这两个字母背后的含义。但是今天,她看着跑在她前方的方思浣,那神情是如此专注而慌乱,好像一颗心全扑在了那不远的前方。
唐阮语瞬间福如心至,明白了“SH”的意思。
是“思浣”呀!
唐阮语瞬间停下了脚步。她之前有过种种猜测,也揣测过方思浣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吴涣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但是,在她接受过的教育里,“好学生是不会早恋”的这一条,根深蒂固地埋在她的思想里,让唐阮语潜意识中并不相信方思浣真的有早恋。
然而现在……唐阮语不确定地看着急急奔向星光班门口的方思浣,第一次心里对这个信念有了动摇。
然而她并没有想通什么,忽然就听见那边方思浣气急败坏的声音:“吴涣!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唐阮语迅速回神,飞快跑到了方思浣身边,跟着她向星光班里望去。
星光班和她开学初过来时看见的景象基本一样,依然是歪歪扭扭摆放着的桌椅,满墙的海报,还有或站或坐在教室各种地方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永远只关注着争吵焦点的星光班学生们。
而这一次的焦点,是在星光班教室的最明显的最后一排。那几张桌子上,摆着的几台笔记本电脑。现在,那些电脑正打开着,然而并没有人在玩。
因为,坐在那里的温延夏,握着鼠标的手,正被人牢牢地按着。
唐阮语看过去时,温延夏已经摘掉了耳机,松松垮垮地挂在自己脖子上,坐在椅子上,抬着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男生。
从唐阮语的角度,她只能看见那个男生的侧面。这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侧脸相当俊美,有一种“花美男”一般阴柔的美感。
但是,他按着温延夏的手,却相当有力道。唐阮语扫了扫,仿佛能从那指骨分明的手指上,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这就是吴涣?
唐阮语想着,回头看了看她身边的方思浣。只见方思浣一张秀气的脸气的通红,根本顾不上关注唐阮语,一双眼睛只愤怒地盯着吴涣。
而吴涣却依然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根本没有回头看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冷冷的:“怎么?看我对你的夏神动手,你心疼了?”
唐阮语讶异地半张开嘴,又迅速回头瞥了眼方思浣。只见方思浣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眼神里更是受到伤害一般的难以置信。
“思思……”唐阮语慌忙去挽住她的手臂。
方思浣怔了怔,回头看了看她,又转回头看了看吴涣,忽然笑了笑,摇头,冷冰冰地说:“其实,你们和我都没什么关系。你也好,温延夏也好,你们打架、争吵、违反校规,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都和我方思浣没有关系!我是吃饱了撑的才来担心你!”
说完,她轻轻挣开唐阮语的手臂,在一片鸦雀无声中离开。
唐阮语一阵错愕,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吴涣,看见他早已回过头,盯着方思浣的眼神明明灭灭,神情也在落寞与犹豫中挣扎。
这时,忽然有个声音,打破了平静。
温延夏的语气还像以往那样,懒洋洋的,但是却又好像相当认真:“一张桌子而已,你就怀疑她,这样真的好吗?”
吴涣皱眉,一脸不耐烦地回头,道:“那你凭什么一来就要挑这张桌子?你敢说你不是另有所图?”
温延夏耸了耸肩,笑道:“我是啊!我知道这是你的桌子,我就想占用。”
吴涣皱眉,刚准备继续质问,温延夏先一步说了下去:“因为我知道,想挑事,找这个班里乃至整个学校最能生事的人就行。关于你和你的小弟时乐章,我大概有耳闻。”
吴涣脸色变了变,嘴角似乎是抽搐了一下。他可能心里也很无奈,毕竟在七中当了许久的一哥,还从来没有碰见这种故意来找茬的。
而温延夏在他的目光中,特别坦然地一摊手,倒进椅背里,慵懒地说:“所以,我对你的‘思浣’没兴趣。”
他说着,顺手敲了敲桌面上那个“SH”。
吴涣脸上的愠色慢慢退去,只是一双桃花眼依然阴晴不定地盯着温延夏。
而温延夏忽然笑了笑,冲他一挑下巴,语气异常认真道:“你放心。我喜欢的人,叫唐阮语。”
第32章
第三十二颗糖
听见温延夏那句“我喜欢的人,
叫唐阮语”,唐阮语彻底呆住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温延夏那边,
投入他眼神深处。
她第一次发现,温延夏的眼睛原来是那样深邃,
像星空下的海洋,温柔、强大、神秘、包容,蕴藏着无尽的缱绻与眷恋,
如同海浪,
轻柔而不可抗拒地涌了上来,让她沉沦。
唐阮语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表达的能力。她失陷在这样的目光中。
她知道,星光班里那些看热闹的学生们,早就把目光全都烧向了她。毕竟她和温延夏传了那么久的绯闻,
始终未得到证实,
今天,温延夏当着全班人的面,亲口承认了他喜欢唐阮语。
她知道,
张佩佩的视线如刀子一般,泛着可怕而凶狠的冷光,
似乎想要把她的皮肉剜去,让那刀尖直抵她的骨骼,以倾泻她因为妒火中烧而无处排泄的愤恨。
唐阮语都知道,她明白温延夏这句话,会给她招来什么样的目光与非议。
但是,她更明白,
温延夏的目光是那么强大,仿佛在她身周构造出一个透明的保护罩。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到她,无法伤害她分毫。
因为有温延夏。
只是温延夏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带给唐阮语如此澎湃的思绪激荡,让她的整个小世界,掀起了宇宙星尘般绚丽而耀眼的光芒。
而温延夏好像此刻就是她宇宙的中心点。
唐阮语沉醉其中。
而在他们二人世界之外,吴涣似乎终于从温延夏肯定的话语,和坚定的目光中,认定了他并没有说谎。
这个认知,让吴涣对于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无比后悔。
他一言不发地冲出门去。
路过唐阮语时,他没有太注意,身子撞了一下唐阮语的肩头。
这一下,却是把唐阮语从刚刚那种怔忡中撞“醒”了。
她回过神来,那种如梦似幻的甜蜜感受渐渐淡去,星光班里那些锥人的视线存在感愈发强烈,激得唐阮语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慌。
同时,对于方思浣此刻状况的担心,和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朋友安慰她的愧疚感,慢慢占据了唐阮语的全部思绪。
此时,星光班的状况,也唐阮语已经不想再继续呆下去了。她也迅速转身,匆匆忙忙去追方思浣和吴涣。
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温延夏。
最初在不可置信的震惊中,那自然流露出的甜蜜情思,在理智回神后,迅速被唐阮语羞涩地压在了心底。
她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慢了,找不到方思浣和吴涣的具体位置。
她只能摸索着,去找教学楼里比较偏僻的走廊和楼道
这一路的运动量根本不大,但唐阮语心脏像是在剧烈运动一般,“砰砰”地跳。她的脑海里也还是一片混乱。
刚刚那种甜蜜的感觉,时不时地跃出唐阮语思绪的洋面,搅得她心神荡漾。可是这种波动,让唐阮语自然而然地感到羞赧,即使四下无人,她也要强作镇定地把这种情绪压回心底,不敢轻易想起。
因为只是那样想一想,她就仿佛又被温延夏温柔的眼神包围了起来,无处可逃,只能深陷在他的网中。
唐阮语摇了摇脑袋,小小声对自己说:“你清醒一点。”
她稳定了一下心神,继续往前走,绕过走廊的拐角,忽然听见那边有女孩子的声音传来:“吴涣!你凭什么质疑我!温延夏是夏神不假,可当初,还是你带着我看他的直播,跟我说他……唔!”
唐阮语听出来是方思浣的声音,听这话里的意思,吴涣已经找到了她。唐阮语正犹豫着要不要靠上前去看看,忽然听见方思浣的话说到一半被截住了,她瞬间有些担心。也没有再犹豫,唐阮语快速跑过走廊转角,慌慌张张冲着声音方向跑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走廊那一头,在夕阳的霞光中,方思浣被高高瘦瘦的吴涣推在墙上,压住亲吻。
唐阮语愣在那里。她明白自己该立刻退开,但是她却好像动不了。
她看着吴涣的右手扶着方思浣的后颈,俯身吮吸着方思浣的唇。女孩微微垫着脚,阖着眼睛,双手搭在男孩的肩上,像是推拒,又像是把他推向自己。
这副画面在学校里本不应该出现的,但是唐阮语这样看着,觉得夕阳中拥吻的男孩女孩,身上有那种温柔又干净的光华。
但是……但是这样……
唐阮语咬着唇,她想着自己从小被教导的那些话:好学生就应该一心扑在学习上,女孩子千万不能早恋……
这些话种在唐阮语的心底,让她纠结难当。
她不觉得思思做错了,可是这样在老师和家长眼里,就是错的呀……
唐阮语缓缓低下头,两个食指相互勾缠着,心脏像是被情绪的藤蔓爬满了一般,重重叠叠地缠绕着她所不熟悉的各种感情。
这个时候,她的耳边忽然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低沉又酥撩:“这样呆呆地看了半天,小软糖,你也想被亲吻吗?”
唐阮语一惊,本能向后一缩。
而温延夏恰好就站在她身后,趁势把她揽进怀里,轻轻俯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着:“小软糖,这么主动吗?”
唐阮语感觉自己的皮肤灼热着,即使看不见,她相信自己的脸也已经如夕阳映红的彤云一般,面颊飞霞。
而温延夏似乎很喜欢她这副模样,双唇贴着她的耳尖,轻轻擦过。
唐阮语感觉温延夏的体温比她自己的还要烫,那种热度在她耳尖的皮肤上轻轻啄着,从一个点迅速爆炸开,从她的肌肤表面,一路渗进血脉、肌理、骨骼,直抵心脏。
这种反应,在唐阮语这里,不啻为宇宙爆炸一般的风暴。
这种风暴席卷过她的全身,让她的思维如星尘一般四散,在她自己的宇宙世界里,瑰丽而肆意地宣誓着属于温延夏的占有。
而就在此刻,在唐阮语的意识逐渐流失在温延夏的亲密接触之下时,她恍恍惚惚间感觉自己被温延夏推在墙上。
那双刚刚流连在她耳畔的双唇,带着炽热,一步一步贴近她的唇。
唐阮语失神地睁大眼睛。她眼前是温延夏,但是她仿佛又一次看到刚才那一幕,吴涣把方思浣抵在墙上拥吻的那一幕。
只是,这一次的画面里,是她被温延夏推在墙上拥吻。
眼前的画面与思绪中的画面幻影重叠,使她缭乱,却也让她从混乱的幻影中,逐渐看清了自己。
唐阮语猝然一惊,在温延夏的唇真正压上来的最后一刻,她突然撇开了头,错开了温延夏的这个吻。
温延夏的动作停在了那里,距离唐阮语只有分毫。他的一双眼睛紧紧锁定着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孩,一言不发,连望向她的眼神都是那么宁静。
好像他早已预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一般。
躲开了温延夏这个吻的唐阮语,却不敢回头瞥一眼他的眼神。
她双唇颤抖着,却很坚定地开口:“对……对不起。我、我现在不能和你、和你这样……”
温延夏勾起一丝笑,哑着嗓子问她:“这样是什么样?”
唐阮语咬着下唇不说话。温延夏明知故问。
温延夏却不肯放过她,又问了一遍:“你亲口告诉我,这样,是什么样?”
唐阮语一双眼睛眨啊眨,睫毛像是蝴蝶的黑色羽翼,在风暴中翻飞。她抿着嘴,犹豫了许久,终于糯糯地开了口:“就、就是……就是……男女朋友那样……”
温延夏听见她的话,笑得异常明亮,仿佛被最美好的光华点亮了一般。
他把脸移回唐阮语的耳畔,用他最温柔又最迷人的嗓音,对她说着:“所以,我能不能理解成,总有一天,你会和我像男女朋友那样,做我们该做的事?”
唐阮语埋着头不说话,只把那通红的小耳尖露给了温延夏。
温延夏凝视着唐阮语耳尖那点红,难耐地伸出手,轻轻捻着她耳边散落的鬓发,指尖与手背仿佛是因为这个动作,无意间就擦过了唐阮语的脸。
他能感觉到女孩莹润的肌肤透出那种的热度,像是在心底里烧着火,却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与人知。
温延夏叹了口气,那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在唐阮语的耳边缭绕着:“那好吧。小软糖,这是你和我的承诺,我把它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总有一天,你要亲自把它取出来。现在我告诉你,取出这个承诺的密码,你要记好了,千千万万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