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伪装学渣 > 第36章
  谢俞倒是挺平静,他看着贺朝,轻轻动了动手指,贺朝这才反应过来,脑子里“轰”地一声,仓皇松开手。
  谢俞看着贺朝急急忙忙掏钱,钱都算不明白,三十块车费掏了二十块出来。
  司机师傅拿着张二十,有点纳闷:“你会算数吗?”
  谢俞看到这,本来那点不自在的感觉全散了,没忍住骂了句“傻逼”。
  “三十是吧,啊,三十,”贺朝翻了半天,总算又翻出张十块钱出来,“不好意思,听错了。”
  谢俞绕到副驾驶,弯腰拍了拍万达的脸,把万达拎了出来。
  万达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摇头晃脑地问:“啊?该我上场了吗?”
  “是啊巨星,”谢俞说,“该你上场了。”
  万达很高兴,看着路边几盏还没亮起的路灯,感觉自己处在舞台中央:“你们想听什么歌?”
  谢俞拽着他的衣领,拽着他往学校里走:“来首精忠报国?”
  万达立马焉了。
  自从精忠报国被姜主任设置成起床铃,就成了每个住宿生心里无法抹去的一道阴影。
  贺朝付完钱,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万达走,无数次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发现怎么说都不合适。
  除此之外,还要忍受万达间歇性发酒疯,比如上楼梯的时候突然嚎一嗓子:“台下的朋友,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看不到双手就赖在楼梯口不肯走。
  “这是楼梯,不是台下,我平时怎么没感觉你这么烦呢,”贺朝真是服了,“别逼我动手啊。”
  万达抱着楼梯扶手,很坚持自己巨星的尊严。
  谢俞事不关己,坐在楼梯上看热闹。
  然后他看着贺朝往下退了几步,挥了几下手,满足了万达的需求。
  万达高兴地也冲他挥手:“我的粉丝朋友。”
  谢俞单手捂住半张脸,低下去笑:“这就是你说的动手?”
  “你还笑。”
  贺朝又叮嘱说:“……别说出去啊,我也是要面子的。”
  明天就要上课,大家基本上从中午开始陆陆续续返校,万达寝室里人都在,把“巨星”送回去的时候,谢俞靠在门口说了两个字:“保重。”
  那两位室友开始不知道保重到底是几个意思,直到万达开始在床上跳舞:“我去,他这是喝了多少啊。”
  “那个,帮忙照顾一下,”贺朝说,“要是实在忍不了,直接一棍子敲晕拉倒。”
  从万达寝室出去,两个人往三楼走。
  刚才那种让人呼吸不顺的气氛又回来了。
  谢俞突然想起来,大概初二的时候,周大雷在追求心仪对象,听说那姑娘喜欢有才华的,他又是学吉他又是亲自写歌,整天抱着把破吉他在街道里唱:“Oh
baby,你就是那带刺的玫瑰……”
  每次练习都能收获不少黑水街人民砸过来的小礼物——锅碗瓢盆,甚至连砸砖头的都有。
  只有大美还会捧捧场:“哥,其实还不错的哥,相信你自己。”
  “真的吗,真的还不错吗?”
  周大雷受伤的心灵显然需要更多的安慰,便把目光投向谢俞,谢俞把耳朵里塞着的耳塞拿出来,毫不留情地问:“唱完了吗?”
  面对谢俞无情到令人发指的言行,周大雷抱着吉他郁闷地说:“谢老板,你没有喜欢过人,你根本不懂爱。”
  谢俞在感情方面向来冷淡。
  但是很多时候不表达,不代表不知道。
  他不喜欢拖泥带水,有事就直接说个明白,避免麻烦。
  以前也有人暗恋他又不敢表白但是闹得人尽皆知,好像真的怎么样了似的,连大雷都过来挤眉弄眼:“听说那个谁,就那什么,你们有没有……”
  第二天谢俞直接过去找人了,只说了两句话。
  -你喜欢我?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贺朝也算个麻烦,还是个会把他搭进去的大麻烦。
  都到这个地步,也不可能互相装傻子。
  谢俞的想法很简单,有事说事,怎么想的,想干什么。
  走到寝室门口,贺朝脑子里还在不断炸烟花,就像刚才三十块钱都算不清楚一样,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开门,走进去,然后又关上了宿舍门。
  谢俞看着这个傻逼进宿舍的全过程:“……”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谢俞走过去,打算敲门。还没来得及敲,门又开了。
  贺朝站着门口:“我……”
  谢俞打断道:“你喝醉了吗。”
  “没有,”贺朝有点发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顿了顿,反问,“那你……喝醉了吗。”
  谢俞说:“傻逼,你说呢。”
  没喝醉。
  不是因为因为酒精作祟。
  也不是一时冲动。
  “之前还朝哥,怎么又成傻逼了。”
  “你就是傻逼。”
  “……”
  走廊里有行李箱车轮滚过的声音,还有几个人打打闹闹着从楼上下来。
  两个人极其幼稚地“你才傻逼”了几轮,然后谢俞站在这片噪杂里,轻声说:“贺朝,是你先招惹我的。”
  你先招惹我的。
  带着这么多声音入侵他的生活。
  非要攻破他所有武装。
  谢俞话刚说完,被贺朝抓着手腕拉进了寝室里,谢俞后背撞在门板上,撞得有点疼:“操,你发什么疯?”
  两个人靠的很近,贺朝的手撑在谢俞耳边,他实在憋不住了,哪怕说出来之后被打成残废也愿意。
  “我……没喜欢过人。”
  “我面前的这个,叫谢俞的小朋友是第一个。”
  贺朝不知道怎么说,他也没什么告白的经验,用沈捷的话说算得上是个情商残疾,缓了缓,又继续道:“虽然小朋友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但我还是很喜欢他。”
  “……”
  “很认真的那种喜欢,看到他就高兴,想跟他谈恋爱,喜欢得要命。”
  贺朝说完,又问:“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小朋友听到了吗?”
  脾气不太好的小朋友现在很想打人。
  有这么说话的吗。
  欠揍现场?
  “我也没喜欢过人。”
  谢俞忍着揍人的心情说:“面前这个叫贺朝的臭傻逼是第一个。”
第五十一章
  谢俞说完,
过了好久贺朝都没说话。
  这傻子大概没想到自己还能四肢健全地站在这里,
平时戏这么多的一个人,
现在跟个哑巴似的,就这样把他压在门板上盯着他看。
  他不知道贺朝此时正在心里想,妈的这烟花都炸了几轮了,
怎么还没炸完。
  谢俞手腕还被他握在手里,没忍住挣了挣:“看够了么。”
  “……”
  “没有。”
  听到谢俞的声音,贺朝这才回神,
嘴角忍不住一点一点上扬,
最后笑了起来,重复道:“没看够。”
  谢俞那句“你先招惹我的”,
本来后面想跟的是:如果你只是觉得新鲜,觉得好玩,
我没空陪你玩。
  他不敢确定贺朝的喜欢到底算什么,于是他习惯性保护自己,
近乎消极地想要个结果。
  他甚至觉得,贺朝会往后退。
  但是贺朝没有。
  他说他是很认真的,想跟他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谢俞觉得自己被贺朝传染了,
嘴角也开始往上扬,
压都压不下去,傻气十足,他干脆反手开了门打算出去:“我回去了。”
  贺朝没拦他,但是等他走出去两步,贺朝又在后面叫他:“谢俞。”
  谢俞开了门,
转过身靠在门边,抬眼看他。
  贺朝没完了还,又叫了一遍。
  谢俞被他叫得有点烦,想说“你叫魂啊”。
  贺朝站在对门——他身上那件黑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骚里骚气的,谢俞这才发现这人今天连耳钉也悄悄戴起来了。
  贺朝说:“没什么,熟悉一下男朋友的名字。”
  这句话似曾相识,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还没等谢俞想起来,贺朝又说:“以后多多关照啊,男朋友。”
  他想起来了。
  那是开学第一天,贺朝坐在最后排,也是用这种方式叫他,并且特别散漫地对他说:熟悉一下新同桌的名字……以后多多关照啊,同桌。
  现在这两句话又从贺朝嘴里说了出来,从“同桌”变成了“男朋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绕了个圈,最后绕到这。
  贺朝说完,两个人站在门口四目相对半天。
  这感觉有点像小情侣打电话,说了‘晚安我挂了’,但是谁也不主动挂电话,就傻不拉唧地听对方安静的呼吸声。
  “你进去吧,”贺朝说,“早点睡。”
  谢俞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谢俞回寝室之后洗了个澡,洗完做了几套试卷,本来以为会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算起来之后,发现倒还好。
  挑了几道题,做完把试卷翻页,等他粗略刷完各门科目,从题海中抬起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
  等闭上眼准备睡觉的时候,才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没平复下来的心跳。
  睡着之前,谢俞脑子里最后浮上来的念头居然是:操,早恋了。
  次日,姜主任晨间播音节目准时准点,从不迟到,也永远不会缺席,用自己的声音唤醒所有住宿生的活力:““同学们,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你们快乐吗。”
  姜主任刚开口,已经有人蒙着被子哀嚎:“啊——苍天啊——”
  “没人性啊——”
  “生活为什么要给这么对待我这个弱小无助的孩子?”
  对宿舍楼内惨状一无所知的姜主任,还陶醉在自己的励志演讲当中。
  “期中考试临近,各位同学心里是否多多少少有些激动,这不仅是一次考试,还是你们收获胜利果实的日子。现在就起床吧……起来!想考高分的同学们!”
  谢俞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下去,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往边上摸,摸半天也没摸到耳塞,又把手缩了回去。
  走廊上开始热闹起来。
  这片热闹里,出现好几声“朝哥”,贺朝打了一圈招呼,走到对门,抬手敲了敲:“老谢,你起了吗。”
  回应他的是谢俞反手砸过去、砸在门板上又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的闹钟。
  贺朝:“……”
  边上有人看到了,主要是这个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一遍,而且更离奇的是贺朝也不生气,脾气特别好地蹲在门口,等里头那位爷起床气过去之后给他开门,于是忍不住凑过去问了一嘴:“朝哥,这……西楼谢俞每天脾气都这么爆?”
  “是啊,”贺朝笑了笑,“可爱吧。”
  那人临走前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朝哥说的应该是可怕?还是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可爱?
  过了差不多有两分钟,谢俞才起来给贺朝开门。
  贺朝一整晚没睡,昨晚谢俞回去之后,他先是把个签那串“啊啊啊”删了,删完之后又不知道填什么,于是又重新打了一串“啊”上去。
  然后睁着眼到两三点。
  满脑子都是:谢俞是他的了,他家小朋友。
  贺朝一进门就往床上倒,谢俞靠在门边上看着,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毛病,自己有床不睡,非得过来占他的:“昨晚没睡?”
  “三点多睡的,”贺朝半睁开眼,又问,“你还睡吗。”
  谢俞说:“床都让你占了,我怎么睡?”
  “男朋友,”贺朝往里头挪了挪,腾出来块空地,“上来。”
  谢俞弯腰把闹钟捡起来,对着贺朝又砸了过去。
  广播里,姜主任还在继续演讲:“早起是特别好的一个习惯,就拿我个人来说,我就喜欢五点半起床,呼吸窗外的空气,这时候你会发现生活太美好了。”
  “……”
  开门之前,谢俞犹豫过一阵。刚确定这段关系,还没缓过来——这段全新的关系里,这个人,这个傻逼从今天起,不是别人。
  哪里变了,但好像又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