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但愿人长久 > 第18章
才吉利!6969
长长久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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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吧,再俩月日子就到了,姐妹几个坐沙发上提前商议。
  孙母一会一趟地经过,一会一趟地经过,当听见孙竟飞提议集资,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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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的金砖时,她撇撇嘴,不吭声。老子过生日一个金镯给打发了,你们爹就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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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的金砖?不想老二财大气粗,说一块金砖而已,他置办就行了,犯不上众筹。
  她鼻子都要气歪了,也不走了,索性在一边忙忙这儿,摸摸那儿。
  孙竟飞不乐意了,“你啥意思啊,你买金砖,那大哥得买间门面房呗?”
  老二也觉不妥,“那就集资吧。”
  孙竟成犹豫,“妈心眼特小,给爸买金砖她会不会多想?”
  “妈还偷着乐呢!”孙竟飞说:“你以为金砖真是给爸买的,你信不信,到不了爸手上就被妈给剥削了。”
  老大难得附和,“妈对金子可比对咱们亲……”话没落,背上就挨了一巴掌,孙母没好气地说他们,“生下来就该把你们换成金子。”
  姐妹几个大笑,他们早看见孙母在这儿晃,故意这么说逗她。
  饭桌上老大先带头说话,众人见孙佑平没意见,也纷纷加入聊天,聊年三十省台春晚爆红的舞蹈《唐宫夜宴》。几个人抬杠,抬舞蹈演员的衣服都塞了啥?嘴里都含了啥?眼见抬着抬着要吵起来,老大起身,让大家稍安勿躁,他给省台台长去个电话,说完拿着手机就去了阳台。
  电话打通,他啊、哦,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状地挂了电话。随后面色凝重地坐回来,“台长说了,这些个人……全都是博物馆里复活的唐俑。”
  ……
  “爸。”孙毓一环胸揉肩,“您可真冷!”
  “不好笑么?”老大不服气,没一个人笑。他踢踢老婆,大嫂压着声警告他,“明天你去给人道歉。”
  ……
  “大哥,您这都过时了!”孙竟飞说完,拉着孙竟成回了里屋。
  “爸,她整天阴阳怪气。”老大朝孙佑平说。
  “爸,他俩是狼狈为奸。”老二附和。
  他们在餐桌上吃着聊着,小孩们则跑去了茶几上分蛋糕,因分配不均,互飙才学会的脏话,一个骂:看你那鳖形!
  一个回:看你那鳖样儿!”一个骂:你个鳖孙!”一个回:你个乌龟王八孙!”
  餐桌上爆笑!孙佑平脸都绿了。
  二嫂过去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问都从哪学的。
  孙母一声不敢吭,前几天带他们去跳广场舞,俩伙人因为争地盘骂架,她领着他们站那儿津津有味地看。
  二嫂还直嘀咕,说家里又没人骂脏话,这都从哪儿学的?
  说着那姐弟俩从里屋出来,一个穿着孙母的外套,一个披着孙父的褂子,边唱边跳:太阳下去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别的那呀哟,别的那呀哟……
  孩子们欢乐的呀,拽着他们衣服围着餐桌一起胡乱跳,孙母笑眯了眼,又得意又自豪地望向孙佑平,看、这都是她这辈子的骄傲和成就!
  孙佑平也忍不住抿了口酒,任由着他们人来疯似的闹。不知谁斗胆提议,要他们喝一杯交杯酒,孙母啐他们一口,但还是娇羞地举着杯同孙佑平喝了。
  闹了有半晌,老大手机响了,他正要下楼去接,忽然在楼梯口捂住了心脏。当他缓缓转身痛苦地看向屋里热闹时,孙毓言兴奋地大喊,“爸爸在表演中枪!”
  “竟越——”
  “爸——”
  “大哥——”
??再一次的家宴
  过完清明节,距老大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
  家里也一个多月没再聚了。
  孩子们呢,该去外地上大学的上大学,该念中学的念中学。那仨最小的,也都被各自接回了各自家,放学安排晚托的晚托,家里请保姆的请保姆。
  头七过去,孙佑平就开了诊所照常接诊。开门的第一天就热热闹闹,也不是来看病的,都是些街里街坊过来坐坐,这个送点亲手做的这个,那个送点亲手蒸的那个,也都不出声安慰,问候几句日常就回了。
  有个街坊同他站街边儿,聊发芽的法桐聊半天。说法桐没梧桐好,梧桐笔直笔直的,不仅开出的一串串紫色花好看,且叶子也够大,夏天能遮好大一片荫。
  孙佑平背着手仰头看法桐,沉默半晌附和,“梧桐好。梧桐的树干够直,伐了还能卖钱。”
  大伯也每天来坐坐,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大部分时候或喝会茶或打个盹儿,然后骑着自行车就回了。用他老人家的话,人退休了,就剩在家等阎王请了。也是他老人家的话,说有些孩子在世界上活着,但在父母心里已经死了。他大儿子年轻时叛逆离家,一二十年音讯全无。
  孙母彻底清闲下来了,每天只煮他们老两口的三顿饭,有人喊,就去搓会儿麻将,没人喊,就坐沙发上看电视剧,时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太阳从她身上照一天过去了,照一天过去了。
  孙竟飞早就搬去了新房,那儿离柯宇学校近。柯宇之前是住宿,搬过去后就走读。孙竟飞一面照顾他起居,一面同柯勇拉扯离婚的事儿,那边态度很强硬,坚决要柯宇的抚养权。孙竟飞就没功夫搭理,因为大哥的事家里都没缓过来,不想再节外生枝。
  老二是忙,这两年餐饮没从前好做,不是请网红打卡,就是想着法上什么里,,说周六回去吃饭,顺便报了他爱吃的菜。
  孙母那边秒回,一个
OK
的手势。她不太会拼音,经常一个
OK
就表示收到了。
  因为孙母的秒回,让孙竟成负疚到无以复加。周渔昨晚说得对,他们姐妹都太残忍了,残忍地将父母留在原地,他们却纷纷落荒而逃。
  接着群里孙竟飞报菜、老二报菜、二嫂报菜、周渔也报菜。大哥头像再也没回:“局里忙,你们先吃。”大嫂也再没回:“我随意。下午过去帮忙。”
  大群里回完,他们在姐妹群私聊,孙竟飞,问他跟二嫂商量的怎么样了?昨晚孙竟飞提议让嘉兴和嘉睿继续给妈照顾,毕竟这对妈算个差事儿。因为除了照顾孙子,她闲下来也不知道该干嘛。
  人不知道该干嘛时的状态最耗人。会胡思乱想,会没着没落儿。
  老二只回复:“晚上见面说。”
  孙竟飞性急,问他:“是不是二嫂不情愿?”
  大哥当时的情形孩子们都在场,除了孙毓言和孙嘉睿不太理解死亡的意义,十三岁的孙嘉兴大概都懂了。那晚恰好柯宇回了他爷爷家,不然她会考虑带他去做心理疏导。如果说二嫂不同意,她完全能理解。
  二哥还是那句话,晚上见面说。
  晚上除了孙嘉睿过来,没别的孩子来。孙父孙母也没问,倒是二嫂解释,说嘉兴不小了,为了培养他的独立性,前几天给他办理了住校。
  孙母忙随了句,“孩子大了,住校也不操心。”
  “妈,要不再劳烦您几年帮忙带带嘉睿?我们两口下班晚,家里阿姨也没您带得好。”二哥说着看向孙嘉睿,“嘉睿,你愿意来奶奶这儿吗?”
  “愿意!奶奶煮饭好吃!”孙嘉睿在家闹很久了,嚷着要来奶奶这儿。说要找弟弟玩儿,要找哥哥玩儿。
  孙母忙应下,说带孩子一点不累。
  二嫂斜了眼自作主张的老二,又看看多了层白发的孙母,也没吭声。
  孙嘉睿吃着吃着没了胃口,忘记了爸妈的嘱咐,说想毓言和嘉兴了,也想柯宇哥了。孙竟飞说:“我明天就让柯宇哥去找你玩,今晚他同学约他出去了。”
  餐桌上草草聊了几句,饭后周渔和孙竟飞收拾碗筷洗刷。二嫂拿了抹布擦餐桌。孙母从冰箱拿出几兜吃的让她们各自带回去,都是孩子爱吃的。又拿了两兜装好,让孙竟成姐弟给大嫂送去。顺便看看毓言怎么样了。
  孙嘉睿则因为太无聊,独自下楼趴在诊所的长椅上玩儿,玩半天问孙佑平,“爷爷,死是不是就是没有了,再也看不见了?”
  孙佑平一怔,点头,“是,就是再也看不见了。”
  孙嘉睿好奇,“那大伯看不见以后去哪了?”
  “去……去天上了吧。”
  孙嘉睿不懂,但他知道去天上绝不是好事儿,不然大人们就不会伤心,他忙追问:“那爸爸妈妈会死吗?嘉兴和毓言会死吗?你和奶奶都会死吗?”
  “都会的。”孙佑平缓缓地说:“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多久以后?”
  “大概……等我们老透了,等你长大结婚以后吧。”
  “那我不长大结婚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死?”孙嘉睿反问。
  “应该吧。”
  孙嘉睿想了想,又问:“那爷爷,等我成为大人,你们是不是老到像喜羊羊里面的村长,有白胡子白眉毛……拿着拐杖的时候也不会死?”
  “应该不会吧。”孙佑平很耐心地说。
  孙嘉睿放了心,他可以继续长大了,他最向往的事情就是成为大人。而这也是他认为最遥远的事情。这时他想到了一个很大很厉害的成语——地久天长。老师说是永永远远的意思。
  他好像明白他们不会永永远远地在一起,等他成为大人,等爸爸和爷爷老到成为村长的时候,他们大概才会死吧?想到这儿他慢慢安了心,长大、老去、死——这些都是离他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
  说实话,大伯的死他不是很伤心,因为他还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小叔小姑、嘉兴毓言柯宇……很多很多陪着他的人。但这话他不能说,因为感觉说了会挨打。来之前妈妈就再三叮嘱他,不可以提大伯和毓言。
  突然间他又很迷惑,感觉爷爷在骗他。比如爷爷说人老了才会死,可大伯没老啊?大伯明明比爷爷还年轻呢?他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不能问,因为爷爷此刻的表情让他很难过。他好像明白这是会让大人难过的话,绝不能问。
  成为大人……成为大人……那是不是要经常地伤心和难过?他苦恼地思考着。
  这时门外有小伙伴喊他玩儿,他扎了翅膀似的疯跑出去,苦恼瞬间全不见了。
??对这一刻的彼此感恩戴德
  从诊所出来后,老二夫妇,孙竟成夫妇,和孙竟飞一同去了大嫂家。
  从大嫂家出来,都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吭声。到车位,也没人着急上车,各自站那儿抽烟的抽烟,沉默的沉默。大嫂变化很大,瘦到脱了形,屋里也堆的乱七八糟。
  老二摁灭烟头,先说:“回头毓一要出国,费用我给解决了。”
  孙竟飞说:“咱们三个分摊……”
  “一年犯不上。”老二说:“回头她要是想继续深造,咱们姐妹三个再商议。”
  孙竟成姐弟点头。
  “你们女人心思细,以后常过来看看。”老二交代,“大哥不在了,大嫂还是大嫂。过两年她要是想……那是以后的事了。”
  “爸也说了,俩孩子随大嫂和孩子的意,咱们这边不强求。无论他们今后去哪儿,咱们做叔叔姑姑的,权当自己孩子一样尽心尽力地帮。”老二说完,看他们,“从今儿起,大哥的事过了,该善后善后,该往前往前。”
  告别回家的车上,二嫂没忍住说他,一说嘉睿的事儿;二说毓一出国的事儿。女人家说几句就说几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老二由着她,没怎么接话。
  “你永远都改不掉爱充大头的毛病。”
  “行啦老婆。”老二承诺她,“你哥拿走的那笔钱,要回来是你的私房钱,要不回来权当被风刮走了。”
  “凭什么不要!”二嫂嘴上这么说,心里有了数。五年前她哥承包了个工程,从她这儿前后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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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后来工程亏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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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他不给我,他就一辈子欠着我,一辈子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提起自己的娘家哥,她是咬牙切齿。这两年因为要这笔钱,兄妹俩的情分早耗干净了。
  那俩人回家就懒着了,也不运动,也不跳舞,洗漱后横躺在床上看书。一个看闲书,一个看医师考试教材。
  各自看了有半个钟,孙竟成回了条微信,随口问她,“看的什么?”
  周渔清了嗓子,给他朗读了一段诗,香港诗人马若的《也斯寄来邓阿蓝和我的合照——回答》:谁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星星起落的方向是否有着固定的位置,天晓得以后的日子呢,世事和人情总是两茫茫,最好还是醒一觉,你以返回,并且带来喜悦的诗句……
  “我最喜欢的一首诗,分享给你。”
  “谢谢。”
  “喜欢么?”
  “我喜欢你喜欢的。”孙竟成绕口令。
  周渔看看他手指,问他,“想弹琴吗?”
  “太扰民了。”
  “你素质真高。”周渔褒贬不明。
  “谢谢。”
  ……
  “诶,小区外的咖啡馆正招钢琴师。”周渔建议他,“你可以去尽情地弹,还能赚钱。”
  “多少钱?”
  “每小时至少三五百吧?我同事的孩子请的老师上门授课,一个小时都五百。”
  “我弹,你坐那儿听,还能赚五百?”孙竟成看她。
  “你要是弹两个钟,不就能赚一千?”周渔附和。
  两个财迷上了路,心里越想越美,等到了咖啡馆,点了两杯咖啡坐在外面的休闲区吹风,不过借口出来散步罢了,谁也没当真。
  身上的家居服都没换。
  俩人干坐着也不觉无聊。风太柔,太舒心了,旁边的一株洋槐要开花了,有股淡淡的清香。周渔散了头发,靠在椅背上任风吹。
  孙竟成也很放松,漫不经心地,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扯到哪儿是哪儿。前半句说着他去湘西的事儿,后半句就说再饿不杀耕地牛,再穷不杀看门狗,接着就给她科普水牛与黄牛、各省本土狗的区别。
  “我小时候就养过一只地地道道的北京狗,叫狮子狗。白色的,长毛,小短腿。我跟孙竟飞要经常帮它剪头上的毛,太长了,老耷拉下来遮住眼。”孙竟成说:“那时候街上都是土狗……用现在的话就是中华田园犬,有柴狗、肉狗、笨狗……因为太寻常太普遍,普遍到让人心生鄙夷,所以无论它们去哪儿,都会被人捡着石头驱赶。”
  “这些年看见街上那些流行的外国狗,我就会想到那些什么也没做,被人不停鄙夷驱赶,逐渐消失掉的土狗。”
  “土狗主要是看家护院的,如今不需要了,自然也就少了。”周渔说。
  “等我们老了,不晓得会不会比土狗活得更有尊严。”孙竟成有感而发,“我将来要不会动了,你会伺候我吧?”
  “我会把你扔街上。”周渔回得毫不犹豫。
  ……
  “最毒妇人心。”孙竟成晃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看她,“扔街上是遗弃罪,我报警抓你!”
  “嗯,把我抓起来吧。”周渔五指梳拢着头发按摩着头皮,被风吹得很惬意,由衷感慨,“春天真是好。”说着孙竟成一双手伸到了胸前,她准备一巴掌拍掉,看见他帮自己扣着家居服的扣子,说她越来越不得体了。
  俩人是临时起意才出来吹风,她忘了自己没穿胸衣,也不知胸前的一粒纽扣是何时开的。想着脸微红,也没说什么。她从不穿家居服出门,这是头一回。
  孙竟成帮她系好扣子,又教她头上的各个穴位,告诉她怎么按摩头皮才最舒服。周渔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夸他手法专业,舒服的都想睡着了。
  “你可真是个马屁精。”孙竟成说她。
  周渔毫不在意,只要对她有利,她愿意当马屁精。
  孙竟成帮她按着按着闻闻手指,“你几天没洗头了?”
  “二天吧?”
  孙竟成快嫌弃死了,但还是耐着心多帮她按了会儿。学校工作忙,昨天她又五点起床轮值早自习,晚上回来就嚷着头疼,说大把掉头发。
  “舒坦吧?”
  “舒坦。”周渔都要睡着了。
  “日子美吧?”
  “美。”
  “好好珍惜我吧,以后别乱找事儿。”孙竟成说她,“我还会针灸推拿呢。”
  “不错不错。”周渔直夸不错,也说不出哪儿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