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答应嫁给他了?”
许知晓点头,“对啊。”
她从进门开始,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好像回到了少年时,
不对,
即便?是少年时的许知晓,
也?很少有过这样的笑容。
她一直都是沉稳的,
内敛的,
严肃的,成熟的不像她的年龄,
似乎她永远都是如此,
也?会一直如此。
唐衣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知晓。
轻松的,
惬意的,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让她担心的事情。
似乎她终于有了,让她确认的,让她放心的归途。
“好,你结婚的时候,
我给你做伴娘。”
唐衣曼握了一下她的手。
“嗯。”
许知晓也?握住她的手。
唐衣曼的声音略低了低,“不过,可以的话?,伴郎……就不要?找沈山石了。”
许知晓的眉毛略微蹙起,
不过她第一时间脱口而出的话?是:“好。”
而不是“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不好吗?”
许知晓对唐衣曼的请求,
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好”。
沈山石好不好?
当然好。
他是许知晓的学弟,
更是靠得住的工作伙伴。
他的人品,性格,
能力,那是绝对没?话?说的。
他爱慕唐衣曼多?年,
自是情意深重。
可是许知晓知道,人品、性格、能力、情意,并不是唐衣曼就必须要?选择沈山石的理由。
就算一个人在别?人口中如何如何好,在别?人看来,两个人是如何的合适。
可是究竟是否合适,究竟是否可以在一起,旁观者未必清,当局者未必迷。
哪来的那么多?应该不应该。
唐衣曼伸手托着下巴,“我只是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她现在有很多?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时间。
只要?她想,她可以立即去往任何地方,而不用为金钱发愁。
她能文能武,家财万贯,披荆斩棘,无往而不胜。
她的追求者比比皆是,财力雄厚者有之?,手握权柄者亦有之?。
沈山石与他们?比起来,并不算出挑。
……只是从古至今,情意贵重。
可是,难道一个人对她情深义重,她就必须以心相许吗?,尽在晋江文学城
唐衣曼皱了皱眉,“我只是,不想再接触什么感情了。”
“……好麻烦。”
她笑了笑,“倒不至于说林卓那家伙能带给我什么后遗症,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因为有季攸宁和许知晓,她是相信感情的存在的,可是她相信,也?并不代表着要?去尝试。
唐衣曼转了转眼睛,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眼前捏了一下,“也?许……我只是差那么一个点。”
“差那么一个,让我心动的点。”
她又耸耸肩膀,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一直找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我现在也?很好。”
唐衣曼单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冲许知晓眨眨眼睛,“亲爱的,我和你打?个赌,即使我到了八十岁,依然会有帅气的小伙子会哭着喊着要?跟我谈恋爱,你信不信?”
许知晓失笑,她看着眼前的唐衣曼,一颦一笑,顾盼生辉,衣品相貌,皆是不凡。
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是绝对的领导者,她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具备了眼界,阅历,学识,依傍的不是别?人而是自身,一举一动,自是活色生香。
美人如斯。
许知晓颔首,赞道:“当然。”
****
季攸宁自幼便?与父母亲缘关?系淡薄。
父母都是很好的父母,他却是那不肖的儿孙。
虽然表面看起来高高在上,如同神?袛,不近人情,但是却都存着柔软的一面。
是他闲散浪荡,天生的反骨。,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他懦弱别?扭,从开始的畏惧,逃离,到后来的不敢回首。
既不愿意从商,也?不愿意从政,于家族利益,无半分功绩。辗转多?年,耗费掉了最后一点的父母亲情。
他得到的所谓的成就,根本不值一提。
愧对家人,被放逐在外?,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许知晓。
他要?给她一场婚礼,他要?让自己的家人知道她,要?她知道他足够重视她。,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能再逃避下去。
季家一派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庄严的,历经百年风雨磨难积淀而成的气势。
曾经是让他窒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地方。
后来是他心怀愧疚,却不敢再踏足的地方。
而现在是他必须要?回去的所在。
季父已经年过六十,两鬓微微变白,季攸宁的面容八分随了他,都是冷峻的长相。
他坐着,季攸宁站在距离他稍远的地方,两个人皆是一言不发。
四处安静的落针可闻。
渐渐的,响起了脚步声。
沉着的,不紧不慢的,仿佛连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早已经规划好。
季攸宁甚至不用转身,就知道那一定是母亲。
母亲出自书香世家,出口成章,写的一笔好字,她的头发永远不乱,妆容永远精致,神?情永远矜贵。
季攸宁回过身,略微弯腰,“妈。”
“……嗯。”季母略掀了掀眼皮,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懒懒地应道,她保持着自己的步伐走到季父身旁坐下。
季攸宁知道两个人都在等他说话?。
等他说出回家的原因。
季攸宁暗暗吸了口气,“……爸,妈,我要?结婚了。”
空气有一息的凝结。
“……哦?”季父定定地注视着他,“你结不结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季攸宁与父亲对视,“对不起,爸爸。”
季父冷笑一声,“你能对得起你自己,那就是最好。”
“你以为,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吗?”
“我们?凭什么要?一直等着你?”
“金钱,权势,多?少人梦寐以求,追逐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你嗤之?以鼻。”
“我们?视同珍宝的,你不屑一顾,现在又凭什么要?我们?承认你所认同的‘珍宝’?”
“就凭你是我们?的儿子?”
等到季攸宁已经走了很久之?后,季父一直紧紧撑在椅子上的手才慢慢地放松,他揉了揉眼睛,眼圈有点发红,冷硬的面容似乎一瞬间软化下来,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季母叹了一口气,随着这一声叹气,好像方才一直高高在上端着的气势一下子烟消云散,仔仔细细梳理过的发型也?有些松散,露出了藏在深处的白发,她走过去拍了拍丈夫紧绷的肩膀
忆樺
。
“你啊你……”
第七十三章
书房。
“给你一千万,
离开我儿子。”
一张支票甩在桌子上,又轻飘飘地飘落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呢。”季母无语地走过去,弯腰把支票捡起来?放回去。
季父沉着脸,站起来把支票拿回去,
又重新坐进椅子里,
端好架势又来?一遍,
甩钱甩的特别干脆利落,
冷道:“离开我儿子。”
季母:“……”
眼看?着一把年纪的丈夫又站起来?想再来?一遍,
季母抢先把支票捡起来?叠了叠放进衣服口袋里。
季父有些生?气地瞪着她。
季母叹口气,“你?啊,
都多?大岁数了。”伸手扶着他坐好,
“你?还真的要拆散他们啊?”
季父肃着一张脸,
“有何不可。”
季母道?:“怎么,你?也想让儿子跟你?一样?,蹉跎小半辈子才结婚?”
季父顿了顿,显然是被妻子问住了,不过脸上不怎么显,
闷声回了一句:“那又如?何。”
季母没再搭理?一把年纪,反倒越活越回去的丈夫,出去片刻后,端了一杯茶回来?,
季父接到手里,
抿了一口就搁下了,
力道?有些重,些许茶水晃出了杯沿,
沾湿了桌面?。
季母看?着已经是花甲之年,却仍旧有些孩子气的丈夫,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们的儿子。
那真的是个漂亮的孩子,从小就眉清目秀,晶莹剔透的漂亮。
心思敏感又细腻,像是女子。
但是却执拗非常。
他说要画画,就去画画,他说要出国,就出国,他说要离家,就离家,什么也不管不顾,当真是不负责任。
她偶尔也会想,是不是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少给他生?了一副心肝。,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月怀胎,得一逆子。
不是没有怨的,也曾对他寄予厚望,也曾望子成龙,可他却是混账不如?。
索性随他高兴,撵出家去,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毕竟是亲生?的儿子,如?何能?不想不念不记挂。
后来?的很多?时候,季母会问问自己。
是不是她太?严肃,太?不近人情?,才让孩子退避三舍?
是不是这个家冷若冰霜,让他如?同芒刺在背,才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可是毕竟是一家人,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来?呢。
他说要画画,他们虽然开始的时候极力反对,可是后来?不也默许了吗?
他说要出国,他们何曾说过一个不字?
他说要离家,他们也未曾使过任何手段。
多?少家族之间需要靠着婚姻来?维持关系,他们又何曾逼过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