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头拴着鼻环的,
气急败坏的牛魔王,
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道:“没有?”
季父把视线调转向季攸宁,
先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的用眼刀给剐了一遍,
眼里没有一点儿满意的意思,
似乎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许知晓还没有接触过这?个年纪的,
除了父亲之外的男人,许父清风明月,一派读书人的书卷气,行事作风都是沉稳有度的。
而面?前的这?位季叔叔,没打招呼地跑过来,
又毫不遮掩的当面?贬损自?己的儿子?,喜怒全部形于色。
应该不是错觉,许知晓觉得季叔叔对自?己的模样?,说话间莫名?的熟络,
居然比对他亲生儿子?还要亲近许多?。
这?算是莫名?其妙的眼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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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攸宁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圆场。
季母“夫唱妇随”,
紧接着也非常诚恳地询问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然后也像丈夫一样?,把自?家儿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
眼里透出点无法理解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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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晓看着季母又把视线转向了自?己,眼里的疑问浓的似乎可以?拧成一句话“他有什么优点?”
虽然很不可能,
但是季攸宁开始怀疑自?己的父母是被鬼上身了,不,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他的父母,是有人冒充的?要不就是被什么隐形的外星人给挟持了?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季父似乎是对许知晓的“冥顽不灵”大失所望,挂着脸不说话了。
季母也抿了一下唇,闭口不言了。
季攸宁虽然对眼前的状况很是匪夷所思,不过还是开口说道:“爸妈,我会好好对知晓的。”
怎么感觉那么怪呢?季攸宁都想站起来四处看看,难道他现在是来许家了吗?,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知晓虽然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能感到?季家父母对自?己有些莫名?的好感和善意的,她?眉目舒展,唇角的笑意有如春风拂面?,看起来又温柔又可亲,和季家的三个冷面?一对比,差距简直不要太明显。
季攸宁放在膝上的手被她?握住,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她?,只觉得她?的一举一动,牵制着他的全部心神。
从进了季家门开始,许知晓唇边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尤其是季家父母这?无厘头的一出一闹,让她?心情也更为的平静。
“叔叔阿姨,攸宁是很好的人,他没有骗我,他等?了我好多?年,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他对我很好,我也会对他很好很好的。”
“希望你们可以?放心,我们一定会认真生活下去?的。”
季攸宁只觉得今天回家的这?一趟跟梦似的,他愣愣地:“知晓,你掐我一下。”他把她?的手拉到?脸上,“下狠手。”
许知晓挑眉,手指下的皮肤温润细嫩有如凝脂,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顺手轻轻地用指尖蹭了一下,触感美妙,“那我可舍不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难不成是哪路神仙显灵,还是他家知晓天生带着金手指,特殊能力?就是无论?男女老少全部都对她?一见钟情?
啊,很有可能是第?二种,不对,就是第?二种。
许知晓一路牵着神神叨叨的季攸宁,从出了季家开始,他就一路上嘀嘀咕咕的没停过,叽叽喳喳的和他的外表真是不相符。
她?扬起嘴角,有些苦恼地想着,这?个表里不一还碎碎念的家伙,真是麻烦。
她?以?后就要和这?家伙一起过日子?了。
……真好啊。
她?的心里是一片的温柔宁静,如同皑皑白雪融化后的初春,只觉得呼吸间都是安宁的气息。
也许,该去?挑婚纱了?
季父站在楼上向下看,直到?看不见他们的人影之后才回过身,眉头紧锁。
季母走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攸宁和她?会幸福的。”
季父脸色仍旧是不好看,
按照他的预想,本来是不准备承认他们俩的,或者就像他之前演习(?)的那样?,甩支票让那姑娘走人。
当然他现在是更加强烈的希望许知晓可以?离开,只有一个原因,他真的是觉得那个不孝子?配不上。
他们这?样?的家庭,要娶个什么人,把她?的祖宗三代查个底掉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姑娘,人品贵重,家风有成,心里坚定,也有手腕。
离婚什么的都不打紧,难的是像她?这?样?狠狠地摔了一跤之后还能再站起来的人,而且不优柔寡断,藕断丝连。
是个有主心骨的好姑娘。
季父又想想自?己糟心的儿子?,只觉得姑娘好是好,恐怕眼神还需要再锻炼锻炼。
他看向妻子?严肃地问道:“你觉得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混蛋离人家远点儿?”
季母:……要不您再回书房练练甩支票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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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卡卡从来没有见过大家如此难看的脸色,哪怕是最困难的那段时日,不管心里如何,脸上也都是云淡风轻的。
但是现在大家好像再也克制不住,包括她?。
孟梵脸色冰寒,一张俊脸如同被冻住了,他扶了一下眼镜,心里的怒气激的他几?乎要捏断眼镜腿。
林卡卡想缓缓胸口郁结的心绪,结果发现根本没用。
方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这?个事要不要第?一时间告诉知晓姐?”
他们都知道许知晓最近在忙着结婚的事情,工作上的事情不愿意再打扰她?,但是今天是不行了。
许知晓推开门时,敏感地察觉了这?凝重的气氛,林卡卡他们一瞬间齐刷刷地望向她?,难看的脸色却没及时收住,所以?看起来别扭极了。
许知晓:“怎么了?”
第七十九章
“抄袭?”许知晓拧眉重复了一遍。
“对。”沈山石答道。
许知晓把目光移向屏幕里这个刚展露头角的漫画公司,
首页正中央主打位置的漫画封面上。
冷不?丁打眼一看,简直就和陆现在的主打力作一模一样?。
点击率、评论量、收藏量都非常之高,几乎和陆不?相上下,再看宣传,
已经在准备出版和推行周边。
沈山石打开了一份表格,
一左一右,
将两部漫画相同的地方用红色圈起来,
相同之处达五六十处,
主要人物造型就?好?像是复制粘贴后换了个发色,台词基本是“中译中”,
已经不?仅仅是雷同,
而是可以?说是照搬全抄。
沈山石冷笑了一下,
“还是多亏这个社区功能,要不?是有读者来盖楼揭发,我们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听?说这个事儿?。”
许知晓脸色沉下来,“木子知道了吗?”
林卡卡点头,“夏老?师知道。”,
她抿了一下唇,低声说:“不?过夏老?师……说算了。”
尹路憋了半天,方方出去查这家公司的底细半天没回来,听?了这话?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像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我简直无法理解!夏老?师好?像根本不?当一回事一样?,
这是她的作品啊?她都不?生气的吗!”
孟梵就?要冷静的多,“也许,
夏老?师不?是不?生气,而是她知道,
生气也无用。”
“你说什么?!”尹路脑子不?转弯,下意识地就?要和孟梵吵起来。
“行了。”许知晓喝住二人,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你们近期不?用联系木子了,注意情绪,不?要再影响到其他人。”
***
“老?师,不?是我想算了,是我没办法,所以?只好?‘算了’。”夏木子放下茶杯,无奈地一笑。
许知晓把夏木子约到了一间茶室,坐在一处屏风后面,茶香袅袅,但是却?无法让她心情平静,苦涩的味道正如?这满屋的茶。
夏木子被抄袭的作品,是她首发的推理新作,其中涉及到的人物角色塑造,犯罪心理的研究以?及故事情节的环环相扣,都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
一经发出,热度立刻抢占陆榜单的第一位,评论也是极好?。
现在却?被人换了换包装就?拿过去,成为了别家的顶梁柱和门?面。
许知晓问道:“为什么?”
夏木子“噗嗤”乐了,她面前的桌案上放的正是沈山石他们整理出的证据,可是她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许老?师,您当年大红的时候,有人抄过您吗?”
许知晓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她是很红过几年的,发行的漫画也不?少,但是确实?没有见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这样?啊……”夏木子叹道,笑了笑:“那?您可真是个幸运儿?。”
她皱皱眉毛,似乎对于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十分?不?能理解,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老?师,我没有您这么幸运,我是个倒霉鬼。”
她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我啊,可能就?是这种体质也说不?定呢。”
许知晓道:“我帮你找律师,你既然是我签约的人,我就?会?对你负责到底。”
夏木子咧了一下嘴,“许老?师,您以?为我没有去告过吗?”
她眨了一下眼睛,“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至今为止发行的两部长篇连载漫画,十部中篇完结漫画,还有我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的短篇漫画,几乎,都被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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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竖起食指摇了摇,“不?是小抄,而是大抄,从头到尾的,换换名字,换换颜色,第一幅的场景挪到第七幅,这一章的情节拼到下一章。”
夏木子脸色慢慢僵硬,似乎这轻巧的语气渐渐支撑不?住她变化的心情。
“曾经,在我还名不?见经传的时候,有大神抄了我的,我去找,去告,别人说我是碰瓷,大神还屑于抄我这种小虾米?怕不?是想红想疯了?”
“后来,终于我也有了点名气,我又看到有新出道的抄我的,我去找,我去告,他们又说我欺负后辈,以?权压人,说我怕不?是江郎才?尽,犯了红眼病。”
“许老?师,我也去起诉了啊,可是又有什么用?满篇的雷同,告诉我证据不?足,判决了,拒不?执行,执行了,赔些钱,又周而复始……”
说着说着又好?像把以?前的“漫漫维权路”重复了一遍,夏木子眼圈儿?有点红,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倦极了,又好?像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我也不?明白,是我就?这么倒霉?还是大家都这样??这个大环境,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这才?是正常的?而我是不?正常的?”
“我还是小蚂蚁的时候,大神、大漫画家抄了我的,出版了、改编了、游戏化了、影视化了……名利双收,而我呢?我又落得个什么下场?他们说什么您知道吗,为什么人家挣了大钱了你才?去告?你早干什么去了?那?么既然都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你画的时候没有红,别人画了就?红了?你不?反思一下?你不?想想为什么?”
夏木子一脸茫然,呆呆地重复一遍:“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抄别人就?抄我?我画了没红,那?也是我的东西?啊,你不?能说你抄过去红了,那?就?是你的东西?了啊?”
“我想的有错吗?是我有问题吗?我被侵权了,是我的错?”
“老?师,我为什么算了?因为我习惯了,真的,我习惯了,我没法儿?不?习惯!”
她苦笑着,随手?“哗啦啦”地翻着那?厚厚一沓整理出的材料,纸张翻动的声音就?像是一记又一记打在脸上的响亮的耳光。
“我出一本,就?被抄一本,出一本就?抄一本,今天出的,不?到半个月就?有相似度达百分?之八十的东西?被搞出来,好?像有这么一伙人,他们每天什么也不?干,就?躲在暗处盯着我,等着我创作了什么,他们就?像恶狼一样?扑过来抢走!还要狠狠地咬掉我的一块肉!再踩上我一脚!唾弃我!鄙视我!”
夏木子似乎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她声音越来越大,泪珠滚滚而落,最后泣不?成声,颤抖着嘴唇,似乎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骼和皮肉都在痛,似乎心脏都要痛的从喉咙里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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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没有办法了,我放弃了……我就?像是一台不?断产出的,早晚要被人抛弃的机器,我不?明白……我在为谁而写?我在为谁而画?”
她脸色苍白,惨笑了一下:“我真的是……江、郎、才?、尽!”
夏木子再也说不?下去,她努力压住哭声,肩膀剧烈颤抖。
许知晓良久良久,都没有说话?,如?果换作是旁的她熟识的人在她眼前如?此伤心欲绝的哭泣,她必是心痛的,她肯定要上前轻言细语地安慰她,给她擦眼泪,拥抱她。
可是她罕见的,什么都没有做。
她似乎是被夏木子的一番诛心之言所震撼了,所以?她久久地沉默。
夏木子又啜泣了一会?儿?,她努力把眼泪憋回去,这才?注意到许知晓凝重的脸色,立刻开始回想自己刚才?说的有的地方是不?是刺痛了她,刚想说点儿?什么,许知晓就?像是有所感应一样?的与她四目相对。,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眼里是微微不?解的神色,“我们追讨我们自己的权益,是可耻的吗?”
夏木子怔住了。
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或者说是奇妙的感觉,好?像她们俩身份角色相互颠倒,她是前辈,而她是后辈,她是久经风雨历练的大人,而许老?师才?是自幼生活在山区里的,不?谙世事的孩子。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你抢了我的东西?,所以?我要拿回来,因为我知道我自己是对的,所以?我绝对不?妥协。
许知晓站起来,走到夏木子身边,又像是姐姐,或者说是像老?师一样?的摸摸她的头发。
夏木子瞬间鼻子一酸,委屈地想哭。
许知晓声音温和却?又隐隐含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八十章
世界上最令人感到愉悦的声音,
大概就是钱进账的声音。
享受。
人气、鲜花、掌声、追捧、巴结谄媚……都让人感到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