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你教练他又昏倒了 > 第79章
  怀里的人将信将疑,但似乎是对周身熟悉的气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到底还是在下一次时幸将药抵到唇边时,小心翼翼地将它含了进去。
  时幸松了一口气,将蜂蜜水端到了俞笙面前,看着人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
  房间里一片寂静,面前的人情绪似乎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轻微的呢喃忽然传来。
  “不是白糖水。”
  “明明就是时队长配的蜂蜜水。”
  时幸倏然抬起头。
  ·
  “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俞笙又莫名从情绪里脱离了出来,然后再次昏睡了过去......但他第二天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我试探过几句,他也只是说好像记得自己晚上做了个噩梦。”
  女医生微微点了点头。
  她听着时幸的描述,神情一如既往地和蔼:“按照您的描述,俞笙应该是出现了一些幻觉带来的困扰,刚才您提到俞笙说了‘骗’‘竞业合同’。”
  女医生抬起头:“很可能这就是困扰他的关键。”
  时幸也知道这些事情,他心中微微沉了沉,语气有些着急:“是,但是南岸还有俞笙他们都对这些事情避而不谈,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心理治疗师却微微摇头:“相反,您不用去刻意做什么。”
  “俞笙最后安静下来时,提到的并不是过去的事情,而是您的名字。”女医生抽出一张纸,她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内画了两个大小不一的方块。
  “如果导致俞笙陷入幻觉的不好的情绪是这个大的方块,那么您的存在,就是旁边这个小的方块。”
  心理治疗师笑着抬起头:“是他潜意识里给留给自己,用来抵挡那些痛苦记忆的东西。”
  时幸微微一愣。
  “我知道这个方块看起来很小,但不要忽视潜意识的存在。”
  心理治疗师声音平静而温和:“人一旦情绪崩溃时,除非自己抽离,否则其他外力很难有所帮助。”
  “而潜意识就是这个唯一的‘外力’。”
  时幸似乎明白了什么般,听着心理治疗师慢慢解释道:“人是永远无法骗过潜意识的,只要这个潜意识存在,就永远不会消失。”
  “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着急,多注意俞笙的情况,让他更多地相信你,增强他潜意识里对你的信赖,这样一次次减少他发作的时间,辅以药物治疗,等着他最后自己告诉你一切。”
  “循序渐进,不要着急,也不要给他太大压力。”
  时幸神色微微一顿,他听着最后一句话,忽然想到了什么般,神情迟疑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那为什么俞笙会忽然出现这种情况?”
  时幸抬起头:“俞笙一直认为自己的情况在好转,但实际上......”
  “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为什么不要去逼迫他。”
  心理医生慢慢开口:“俞笙会喜欢给自己增加压力,但他本身的性格又导致他会刻意去忽略这些,至少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来。”
  “慢慢的,可能他自己也会下意识地忽视这一点。但出现的一系列症状,包括忘记吃药、陷入过去的幻觉,都是因为压力过大导致的精神崩塌。”
  心理医生看着时幸凝重的神情,以为他是担心找不到症结,安抚般地开口:“没事,我一会儿会和俞笙聊一聊,尝试了解一下他压力的根源在哪里。”
  时幸当然知道俞笙为什么心理压力会这么大。
  但更可怕的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帮助或者阻止俞笙。
  时幸了解俞笙执拗的性子,他只能在心理医生平和的目光下微微点头,低声开口:“那也麻烦您,不要刺激到他。”
  “时先生放心,心理治疗不会刺激到病人的情绪,我会按照俞笙的情况来进行。和您直接说明是为了更加方便地了解病人,俞笙和您听到的不会一样——”
  “那如果,我已经听到了呢?”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时幸倏然回过头,正看到俞笙半靠在门口,脸色苍白,神情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要说:
  每日小剧场:
  小狐狸看着吃饱喝足睡得四仰八叉的胖三花,郁闷地想着如果过年真的和它一桌,自己怕不是会吃到撑
  今天往评论区丢一只抱着蜂蜜水的小狐狸
  ——?
第65章
亲近
  俞笙抱着双臂倚在门边,
一双桃花眼微弯。
  明明眼前的人是笑着的,但时幸却莫名觉得,俞笙生气了。
  时幸难得有些无措,他站起身,
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听见身后的心理治疗师依旧和蔼地开口:“偷听别人谈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小笙。”
  俞笙勾了勾唇,声音却没有半分笑意:“您是心理治疗师,
不是心理咨询师,没有什么不得将患者疾病告知家属的保密协议要签署——更何况那个保密协议是针对家属的,
又不是我。”
  时幸难得见到俞笙这般牙尖嘴利,
他怔了一下,便听到心理医生再次缓声开口:“是,
但你也没有必要因此情绪激动,
不是吗?”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你们要瞒着我我自己的病情,
还告诉我不要着急,
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咳咳咳......”
  俞笙依旧笑着,但他还没说两句,便直接被一阵急促的呛咳给打断。
  时幸再顾不得许多,
他熟练地上前想要拍俞笙的后背,却被面前的人不着痕迹地躲开。
  “那你有想过,
平常你瞒着时先生一些事情,
时先生心中是怎么想的吗?”心理治疗师声音依旧平和,“你可以跟我生气,
小笙,
但你不应该跟时先生生气。”
  时幸能感觉到,
俞笙的身体微微一僵。
  过了几秒,一声低低的“抱歉”突然传来:“我没想和任何人生气的,我只是......”
  ——只是有一点慌了。
  时幸摇了摇头,他握住俞笙的手轻轻捏了捏,拉着人慢慢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俞笙这回没有再挣扎。
  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心理治疗师,再次认真地开口说了一声“抱歉”。
  心里治疗师笑了起来:“你不用跟我抱歉,小笙,你的一切情绪都是可以展现给我的。”
  她看着俞笙,目光平和:“不过,或许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生气呢,小笙?”
  俞笙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他脸色有些苍白起来,似乎思索了片刻,这次慢慢地勾了勾唇:“没什么,就是刚才有些着急了,没什么大事情。”
  “我更希望你像刚才那样,把真实的情绪展现给我。”
  心理治疗师唇角的笑意不变,微微摇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小笙,我和时队长都是来帮你的。”
  俞笙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些许。
  他垂头看着自己和时幸交握的双手,半晌闭了闭眼,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我不是生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抬起头,又再次笑了起来:“您说的事情,我做不到啊,我没有时间可以循序渐进了。”
  心理治疗师没有说话,她静静等着俞笙继续说下去:“我们之后,很快会有一个大型的选拔赛,我需要在那之前调整好我的状态,至少——”
  俞笙叹了一口气,望着刚才心理治疗师画的那张圆圈、方块,开玩笑般开口:“至少要让影响我情绪的那些东西,变得和小的方块一样大。”
  “这样才能做到第一个前提——让我正常上场比赛。”
  心理治疗师微微点头,神情若有所思:“所以你现在恐惧担忧的,是你害怕你自己做不到。”
  俞笙没忍住又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做到呢?”
  他当时在门口听到两人对话的那一刻,几乎如坠冰窟。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状态是有所好转,没想到实际上却是这种情况。
  俞笙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他喉间发痒,倏然捂唇,再次偏过头呛咳了起来。
  “你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担忧而自责。这并不是你压力的真正来源,小笙。”
  一片昏沉间,俞笙听到面前心理治疗师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微微一愣。
  “你真正的压力——是导致你无法正常上场比赛的原因。”
  俞笙的动作倏然僵住了。
  “或许你能和我们谈一谈那个原因是什么吗?”
  时幸这时也才倏然回过神。
  他之前一直也只想着俞笙自己本身的担忧带来的压力,但完全忽略了造成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
  但俞笙垂着头,只沉默地把玩着时幸的指尖,对于心理治疗师说的恍若未闻。
  好在周围的两个人也都并不着急。
  心理治疗师眨了眨眼,他看着对面神情抗拒的人,忽然间又转了话题:“你刚才说,想要让影响自己的那些情绪变成小方块,是吗?”
  俞笙没想到面前的人会主动放弃刚才那个话题,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眼,但还是微微点头。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也是可以解决的,想必刚才你站在门口听课没有完全听清,”心理治疗师开了个玩笑,“没事,重点知识就是需要反复讲解。”
  自知理亏的小狐狸耳尖微微红了。
  “如果不能将大方块缩成小方块,我们可以将小方块扩展为大方块,”面前的心理医生在本子上点了点,“理论意义上来讲,就是将你的不良情绪用其他我们需要的情绪来做一个替代。”
  俞笙神情微怔。
  “这个是可以做到的,小笙,你不用担心。甚至按照你对时先生的信赖程度,接下来对替代情绪增强的一个过程,可以是很迅速的。”
  心理医生抬起头,神情和蔼地最后补充道:“只是,如果你能够告诉我们更多关于你压力的原因,这个过程可能会更加顺利一些。”
  时幸能感觉到,旁边原本身形放松的人再次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但不过一瞬,俞笙便强行将这种情绪压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发现自己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在几个月前苟筑找上的我的时候。”
  时幸神色顿了顿。
  他之前一直以为俞笙退役可能也和这个有关,但很显然目前来看,大概是还有别的原因。
  俞笙说的很慢,寻找原因相当于重温一遍自己当时的情绪,即便他在竭力控制,但躯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俞笙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
  旁边的心理治疗师也不着急:“或许你也不用全部说出来,只需要尝试和我们在你能够接受的范围讲一讲就可以。”
  俞笙微微点头,他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具体时间我也并不太清楚,反正是在我成为Tp战队主教练之后,我有一次发现,自己站上操作台时,会不由自主地心慌气短。”
  “不过只是那一次,后面就再也没出现过那种情况。我以为我只是那天没有休息好,也没有在意。”
  “直到后来苟筑在网上公开我的身份,再有一次BP的时候,123忽然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如果我转选手,就刚好可以坐在时幸旁边,我那一瞬间忽然意识到,我是站在比赛场上。”
  俞笙仿佛自己也没有想到般,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们,而意识到这一点,我整个人瞬间就喘不上来气了。”
  “我用了一段时间来让自己能够以教练的身份适应赛场,但每次当我想到如果我现在是选手在这里比赛——我几乎会立刻呼吸急促起来。”
  时幸听俞笙说到这里,模模糊糊地似乎想起了什么。
  除了秋季赛常规赛他们平常也会去参加一些大大小小的挑战杯赛事,他记得有一段时间听李好说,俞笙每次BP完都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才苍白着脸坐回教练席位。
  李好当时担心俞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时幸去问问。
  但还没等时幸来得及询问,俞笙似乎已经自己调整好了。
  ——原来竟然是这样。
  “那么当你意识到所有人都看着你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心理医生慢慢追问着。
  俞笙的指尖冰凉的几乎没有一丝温度,但他微微笑了笑,依旧开口继续说了下去:“大概就是,我害怕被他们期待吧。”
  俞笙垂了垂眼:“那些期待是个无底洞,洞的尽头有光也有阴影,但我却感受不到那些光了。”
  时幸倏然抬起头。
  他知道俞笙说的是什么了。
  电竞选手不怕压力,电竞粉丝也从来都是泾渭分明,打菜了就骂,打好了就夸,这无可厚非。
  但如果是无数次不分青红皂白的网暴呢。
  “我不是害怕比赛的失败,我只是真的没有心力去回应那些期待了......”
  俞笙说到这里呼吸再次急促起来,隐隐有些说不下去了。
  心理医生递过一杯温水来,俞笙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
  “没事,放轻松,今天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她慢慢笑着开口,“你不用再想了,小笙。”
  “剩下的,我们来帮你。”
  ·
  俞笙和时幸离开医院的时候,脸色依旧还没有缓过来。
  他今天消耗的精力实在太大,时幸看着坐在副驾驶人的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不知不觉阖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幸低低地吐出一口气,想着最后心理医生说的那些话。
  虽然心理医生不建议俞笙操之过急,但俞笙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心理医生最后给出的建议是可以进行一些类似的脱敏治疗,同时叮嘱时幸也要多注意俞笙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监督俞笙按时吃药。
  “回去你就把我的药盒给拿走吧,”坐在副驾驶上的人忽然低声开口,“反正我也总记不起来,你帮我保管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