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边吧。”她指了指肉食区,“那你朋友呢?”
陈遇看了眼她指的方向,漫不经心道:“给他们买两颗白菜就行。”
姜晚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想起这小朋友在高铁站面无表情忽悠来要微信的小姑娘,刚刚又随口两句话噎得肖颖哑口无言,不知怎么,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就是来这么帮我的啊?”
陈遇一低眸,就看见她眉眼弯弯,笑意像水波一样在水润的眸子里漾开。
他顿了一秒,不知怎么,唇角也跟着轻扯了下。
这也是姜晚第一次看见他笑。
这小朋友不笑的时候,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刚刚一路好几个女生在偷偷看他,但就没一个敢稍稍走近的,这一笑,身上的冷意倒散了不少。
“那买点牛肉吧。”陈遇说。
到家时,正好十二点。
陈遇帮她把东西提进厨房后,接了个电话。
男生漫不经心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嗯”了几声,挂断后,问她:“下午要帮忙吗?”
“不用。”姜晚摇头,“你有事就去忙。”
陈遇看了眼流理台上那一大堆东西:“没重要的事,就吃饭训练。”
姜晚:“你会切菜做饭吗?”
陈遇默了下:“……不会。”
姜晚弯眼:“那你去忙你的吧。”
陈遇走后,姜晚先稍稍整理了下上午买的东西,然后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吃完她先回蒋家陪蒋铭坐了会儿,才拿了玫瑰酱回来,开始醒面准备做饼。
油皮揉好放着发酵。
午后温煦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姜晚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手机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打电话的人是章晓瑜,是她研究生导师,同样也是孟杭和江悦的导师。
姜晚接起,听见章晓瑜在那边问她:“你和孟杭怎么回事?”
“怎么连您都知道啦?”姜晚惊讶道。
章晓瑜:“我不能知道吗?”
“我可没这么说。”姜晚也不想她担心,只简略道,“也没什么,就是在一起觉得不合适,然后又分了。”
“你们小孩子感情上的事,我也懒得管。”章晓瑜叹了口气,“我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
姜晚走回餐厅坐下:“什么事?”
“听说你搬到天越来了。”章晓瑜道,“下个月还打算休假?”
之前不知蒋铭病情如何,加上去年一整年都没怎么休息过,姜晚就推了一大堆工作,除了提早很久跟她约好档期的几个会之外,二月底和整个三月基本都空了出来。
“您消息可真灵通。”
章晓瑜道:“我这边有个工作想给你介绍。”
姜晚手托着下巴,笑着问:“您私下给我介绍工作,也不怕师姐生您气啊。”
“你以为是谁告诉我你搬家的。”章晓瑜也笑,“学校给篮球队请了个外籍特训师,帮他们特训二十天,需要个翻译,每天两三个小时的样子,强度不大,对你来说就跟休息差不多,离家也近,当然工资肯定比不上你做同传,就当挣点零花钱玩玩。”
又是篮球?
姜晚脑中划过这个念头,也没多想,回章晓瑜道:“回去给学校帮忙还要什么工资啊。”
“让你做白工,我还不愿意呢。”章晓瑜略顿了下,“其实找个别的有空的学生也成,但是吧,你上学早,又跳级,这几年还老跟着你那些师兄师姐们,明明才二十三岁,一点朝气都没有,我是想着让你趁机去跟那些年轻孩子们接触一下,最好跟他们学得活泼放肆一点,等你到了三十二岁再稳重也不迟。”
姜晚慢慢弯起眼睛:“行啊,那我要是真学得活泼放肆了,您到时候可不准嫌我烦。”
翟少宁和他们那两个朋友是下午四点到的。
男生叫周衍,个子也很高,大约也有一米八往上,长了双桃花眼,一笑就显得不太正经,他自我介绍完,顺手在他旁边小姑娘丸子头上揉了一把:“这我妹郁愿,晚姐可以叫她小芋圆。”
小姑娘比他矮了一大截,大约就一五六左右,长了双圆圆的大眼睛,很是可爱。
“不是亲的。”她缩了缩脑袋,躲开周衍的手,抿着唇,像是有点不太好意思,“姐姐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说完递了个白色的布袋子过来。
说是小礼物,袋子倒挺大。
里面的东西露了半截,看着像是一根……胡萝卜?
“一个胡萝卜抱枕。”郁愿睁着双大眼睛,似乎对她有点好奇的样子,“我自己做的,今天下午才弄完,来不及包装了。”
姜晚接过袋子:“很可爱,谢谢。”
翟少宁皱着鼻子嗅了两下,一脸兴奋:“姜晚姐,我的玫瑰饼是不是烤好啦?”
“是的。”姜晚笑着道,“你先带他们去餐厅坐。”
姜晚先端了玫瑰饼出来,等她再进去把煮好的奶茶端出来时,就看见郁愿和周衍一左一右看着正在吃玫瑰饼的翟少宁。
“怎么样?”
翟少宁摇摇头:“不是那个味道,不过也很好吃。”
姜晚眨眨眼:“哪个味道?”
郁愿笑着跟她解释:“少宁小学有次逃课出去买吃的,结果迷路了,后来是被一个小姐姐捡到的。”
“他就记得那姐姐给他的玫瑰饼好吃,其他一问三不知,刚好学校后门的监控也坏了,少宁爸妈想找到人感谢一下都不行。”周衍补充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惦记着想吃那个味道的玫瑰饼。”
翟少宁咽下口中的玫瑰饼,又喝了口奶茶:“乱讲,我明明是惦记我的救命恩人。”
“是吗?”周衍笑,“你救命恩人长什么样?”
翟少宁:“……”
姜晚也弯了弯眼睛,又抬手指了指厨房:“陈遇还没回来,你们先自己玩啊,我进去备菜,要看电视的话,少宁知道遥控在哪。”
“要帮忙吗?”翟少宁问。
姜晚摇摇头:“不用。”
她回了厨房没一会儿,就发现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晚姐。”郁愿走进来,“真的不用帮忙吗?”
姜晚:“不用,你跟他们在外面玩吧。”
“他们在看昨晚乘风的比赛回放,我已经看过了。”郁愿指指流理台上的菜,“我帮你洗菜吧。”
姜晚:“也行,水可能有点凉,你调一下水温再洗。”
郁愿点点头,走到水池边,把娃娃菜一片片掰下来细致冲洗,洗着洗着,又忍不住好奇地悄悄偏了偏头。
察觉到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姜晚也侧头:“怎么了?”
偷看被发现,郁愿脸一红:“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神奇。”
姜晚:“神奇?”
郁愿点点头:“我们那天在G市高铁站,算是见过晚姐你的,不过阿遇太高了,我和少宁都没太看清你的长相,阿遇手机是黑色的,又很经常被女生要微信,周衍见他从你那儿接了个蓝色的手机,还问他这是不是什么新的搭讪手段。”
“少宁之前坐阿遇旁边,后来和我们一起去了卫生间,手机掉了,怎么掉的,他都不知道,然后少宁还看着阿遇说这手机跟他的是同款,价格好几千,用来跟他搭讪也太亏了,说阿遇都没有手机一半好玩,阿遇话都懒得跟他说,直接把手机扔他怀里了。”
郁愿说着笑起来:“没想到晚姐你居然是乐遥姐的好朋友。”
第8章
陈遇手刚放上门把,就听见手机响了声。
手机就拿在手上,只是屏幕是反的,他将手机转回来,解锁了屏幕。
【姜晚:菜快做好了】
陈遇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低头给她回了消息。
【cy:到门口了】
周衍和翟少宁又翻出了昨晚另一场比赛的回放在看,陈遇进门,他们也没注意。
直到陈遇快走到沙发边,周衍才听见脚步声。
“哟,回来啦。”周衍回过头,眉梢挑了下,笑着冲他一眨眼,“你猜晚姐是不是少宁要找的人?”
陈遇扫了眼电视屏幕:“不是。”
“啧。”周衍敛起笑,“你这人真没意思。”
翟少宁头也没回:“你第一天知道阿遇这个人很没意思的吗。”
陈遇懒得理他,抬眸往厨房那边望过去,恰巧厨房推拉门这时候被人从里面打开,端着白瓷盘走出来的女生视线和他撞上。
她眼尾一弯,浅浅朝他笑了下。
郁愿跟着端了另一盘菜出来。
翟少宁立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晚姐,菜已经都做好了吗?”
“差不多了。”姜晚道。
翟少宁兴奋道:“那我也去帮你端菜。”
餐桌是木制长桌。
菜端出来后,翟少宁拉开一张椅子:“这个牛肉看着好好吃啊,我就坐这边了。”
姜晚端了最后一盘出来,闻言笑道:“刚好还有盘卤牛肉,要不也放你这边?”
“咦,我刚刚怎么没看到有卤牛肉,闻着好香啊。”翟少宁抬头冲她笑出一口小白牙,“也放我这边吧,谢谢晚姐。”
“你知道什么叫客气吗。”周衍坐到翟少宁旁边,又顺手帮郁愿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翟少宁抬头看姜晚,“我明天会帮晚姐多搬几个箱子的。”
陈遇拉开了对面两张椅子。
姜晚站在他旁边,微微倾身,打开了中间砂锅盖子:“你们先喝汤,我再去帮你们做几个蘸碟。”
“好香。”翟少宁道,“这是什么汤啊,里面放了鸡肉吧?”
姜晚点点头:“猪肚鸡,还加了点别的干货,葱姜蒜香菜这些你们有什么不吃的吗?”
翟少宁:“我和阿遇不挑,周衍不吃生蒜,小芋圆不吃香菜。”
“好。”姜晚说完正要直起身,却忽然听见有手机铃声响起。
她下意识偏了偏头。
陈遇搁在手边的黑色手机屏幕亮起,男生侧头看了一眼,身上那股冷意几乎立即明显了几分。
翟少宁正要起身盛汤,瞥见他屏幕上的那一串代表陌生号码的数字,脸上的笑意也倏地一收:“怎么,那边的人又给你打电话了?”
从见面起,翟少宁一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嘻嘻模样,这还是第一次沉下脸。
对面的周衍和郁愿也抬头看过来,神色也不见方才的轻松。
姜晚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拿着砂锅盖子直起身。
陈遇抿唇,神色微冷:“不是。”
“那就好。”翟少宁松口气,探身看了眼,“南城本地的号码啊,难道是姓孙的兄妹?”
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姜晚进了厨房,顺手带上推拉门,也就没听见翟少宁后面那句话。
“难不成他们还妄想着要劝你回校队?”
周衍嗤笑一声:“学校去年才开始建队打CUBA,高水平运动员才招了两届,加上从体育学院那边挑来的人,大名单倒是能轻易凑得齐,真正能打比赛的就没几个,去年学校上上下下的领导为了劝你进队花了多少心思,你要不打,他们基层赛都未必出得了线,姓孙的一顿骚操作把你烦得退队了,这助理教练的位置也不知还能坐几天。”
“他本来就是校队王教练带来的,王教练要走,学校肯定也不会再用他。”郁愿小声补充,“不然他也不敢对阿遇动歪心思。”
翟少宁已经盛好汤,没顾上插话,低头先喝了一口:“这个汤好喝,你们试试。”
陈遇回头看了眼关上的推拉门:“吃饭吧。”
姜晚做好蘸碟,又刻意在厨房多待了片刻,等出来时,餐厅气氛已经恢复如常。
翟少宁抬起头:“晚姐,这汤好好喝啊。”
“那你多喝点。”姜晚弯眼。
吃完饭,几个小朋友一起帮着把碗筷都收进厨房。
姜晚也没让他们再多帮忙,独自把锅碗整理好放进洗碗机后,又开始收拾厨房。
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厨房门口又探进来半个脑袋。
姜晚偏过头:“怎么啦?”
门口的郁愿走进来,脸有点红,小声问:“晚姐,你这有没有卫生巾啊?”
姜晚点头:“有,我行李箱里刚好带了一包,你等我下,我洗个手带你去拿。”
“太好了。”郁愿松了口气,“我老是不准,还以为你没搬过来,就很可能也没有。”
姜晚把抹布挂上,洗完手:“走吧。”
几个男孩子还坐在客厅看球赛。
周衍回过头:“小芋圆,你没事跟着往人家楼上跑做什么?”
他一开口,翟少宁和陈遇都回头看了过来。
郁愿脸微烫:“关你什么事。”
姜晚看她耳朵都红了起来,笑着接了句话:“我衬衫纽扣掉了,让她帮我看看怎么缝。”
下楼后,因为周衍家里打了电话过来,几个人就也没再多待。
屋子里暖和,郁愿把之前脱下来的外套重新又穿上。
姜晚站她旁边,见她领口有处内翻着折进去,就顺手帮忙整理了下。
周衍拎着车钥匙站在另一边,见状抬肘撞了撞旁边的陈遇,声音压低:“你们姜晚姐好像还挺喜欢我家小芋圆的。”
陈遇抬眸看过去一眼,又收回视线,没说话。
几个小朋友一走,房子又重新安静下来。
天越临湖,这边的别墅大多都没有地下室,乐遥这栋的车库就在一层,里面有个门通向客厅,姜晚关了车库的灯,顺手关上里面的车库门后,她看向懒懒靠在车库门边玩手机的男生:“你今晚还出去吗?”
陈遇没抬头:“不出去。”
“那我把门都反锁了啊。”姜晚道。
陈遇:“嗯。”
锁好门,姜晚又去关了厨房的窗户和灯,出来后,看见陈遇还倚在同一个地方,低头单手拿着手机,暖黄的灯光在他身上拉出一个颀长的影子。
“陈遇。”姜晚叫他。
陈遇抬眸看过来。
她抬手往上指了指:“我先上去了啊。”
“嗯。”陈遇直起身,收起手机,“我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