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小词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吗?你和你爸跟苏清词到底是什么关系!!”
  后来他一拳揍在苏格鼻子上,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人,也是打的最痛快最解气最后悔的一次。
  后悔没有打得再狠一点!
  *
  裴景臣问老板买了两杯豆浆,四根油条,还有茶叶蛋和肉包子。扫码付款时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看见马路对面的吴虑。
  吴虑下午的班,利用上午时间去看望苏清词。
  裴景臣带着吴虑回去时,苏清词已经起床了。
  裴景臣早餐买的多,吴虑正好蹭顿饭。苏清词有点感慨,他吃饭时的餐桌上已经很久很久没超过两个人了。多一个人而已,好像热闹的不行。
  后来苏清词晓得了,全赖吴虑是个话痨。
  “上周遇到个奇葩客人,说你们怎么连牙签都不给客人准备,差评。我说这是咖啡厅不是大排档要牙签干啥,您喝水还塞牙吗?然后她投诉我态度不好。”
  “前天有个姑娘点拿铁咖啡,说拿铁别加奶别加糖,我说您应该点美式,她说我嘲笑她没见识,把我投诉了。”
  “昨天有个男的说店里音乐听得犯困,要我换摇滚的,我说这是咖啡厅不是KTV不能点歌,他说我跟上帝顶嘴,又把我投诉了。”
  苏清词:“……”
  裴景臣:“……”
  听着社畜人的悲催打工记,苏清词不知不觉吃了半屉肉包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还有茶叶蛋。
  裴景臣看一眼食物,再看向吴虑:“剩下的明天说。”
  “好啊好啊,我明天也是下午班!”吴虑激动地说,还有什么比跟雾霖咖啡太子爷直接告状更解压的吗?
  吴虑跟苏清词聊得欢,裴景臣到阳台上接工作电话,回来时看眼腕表,刚好早饭后半个钟头,他拿了提前放温的开水,并给苏清词递上药。
  吴虑拿着黑布林咕叽咕叽的嚼。过一会儿,门铃响了,苏清词看着裴景臣去开门,原来是许助理。
  二人就站在门厅处洽谈工作,裴景臣从许助理那接过一大摞子文件。许助理赶着走,但还是走出门厅,朝沙发上的苏清词打招呼,再慰问两句。许助理走后,吴虑也说该走了。
  裴景臣把吴虑送到门外,吴虑边走边揉着酸溜溜的胃说李子炫多了“闹心”,朝露台连接的落地窗看一眼,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客厅里的苏清词。
  他安静的时候,忧郁内敛,薄的像一片雪花。
  吴虑每次看苏清词,都忍不住文艺起来。
  “小臣,还记得小时候左邻右舍都咋评价你的吗?”吴虑说,“说你温柔好脾气,诚实刻苦,勤勤奋奋,将来肯定是个好男人。我妈成天念叨说我生错性别了,不然嫁给你这辈子就妥了,说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绝对是感情专一勤俭顾家的二十四孝完美老公。”
  “我听得耳朵都起糨子了,就说现在也不是不行,搞个基就好了。”吴虑边说边揉揉脸蛋,对他妈的九阴白骨爪记忆犹新。
  裴景臣失笑,催吴虑快滚吧。
  吴虑麻利的滚出几步,稍微正色说:“小臣,你以后就这样了吧。”
  一时分不清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不等裴景臣回答,吴虑就不出所料的笑了笑:“哥们儿,我之前也以为你不喜欢他,直到你神经兮兮的花两万八从我手里买那件羽绒服,我就知道,你完了。”
  “完了”这两个字相当贴切,裴景臣一时难以反驳,也不想反驳。
  吴虑笑嘻嘻的问:“你鬼鬼祟祟把买给苏苏的第一件衣服买回去了,苏苏知道吗?知道吗知道吗?用不用我帮你递个话?”
  裴景臣被“鬼鬼祟祟”四个字弄得相当无语,却又无从狡辩,笑骂吴虑快滚。这回吴虑溜了,溜之前裴景臣又喊他回来,说明天记得来,别忘了。
  吴虑边跑边跳边笔芯,险些撞电线杆上。
  裴景臣回屋,关门时不由自主的深吸口气,再缓缓呼出。走回客厅,苏清词在翻一本艺术杂志,裴景臣跟他说:“我要去一趟公司,十一点前回来。”
  苏清词看他一下,然后将目光挪回杂志上:“不用跟我报备。”
  杂志上刊登的名画被绿色的二维码遮住,苏清词听到二维码的主人说:“把好友加回来吧,方便联系。”
  苏清词说:“有事打电话不是更方便?”
  裴景臣一本正经的说:“电话不能视频,不能发定位,不能传图片,也不能用表情包。”
  苏清词心说我不想跟你视频跟你分享定位跟你传图片跟你用表情包。等等,表情包?真稀罕,他们二人的聊天记录里所有图片都是苏清词发的,所有表情包也都是苏清词发的。倒是定位全是裴景臣发,因为负责找的人永远是苏清词。
  裴景臣是个闷葫芦,没情趣,有事说事没事退朝,根本不会灵活运用表情包活跃气氛。
  苏清词以为裴景臣是看人下菜碟,单纯不想跟自己嬉皮笑脸。还是大内总管许助理现身辟谣,把自己的聊天记录给苏贵妃看,原来裴总是如此的一视同仁,对谁都是文字,苏清词也就释然了。
  裴景臣冷淡没关系,他热情就好了,于是每次聊天他都会夹杂表情包,明明自己就是个社交障碍患者,却愣是在裴景臣的聊天记录里精神分裂,仿佛对面那个三句话一个“么么哒GIF”、五句话一个“爱你GIF”的人是个阳光开朗热情又软萌萌的小天使。
  苏清词陷入回忆的小漩涡,心中并无波澜,也没有跟裴景臣据理力争,不然好像摆架子拿乔似的。把删除的好友加回来而已,多大点事儿。
  苏清词正要扫码,裴景臣突然撤走。
  苏清词:“?”
  只见裴景臣操作几秒,然后苏清词的微信里就弹出好友申请。
  “裴景臣”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苏清词看着这条申请,一时恍惚。记得他们第一次加好友,那会儿微信刚刚普及,他申请了账号问裴景臣有没有,裴景臣说早就有了,他就急急忙忙加裴景臣的好友,于是裴景臣成为了他微信里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联系人。
  后来裴景臣毕业典礼弹钢琴事件,苏清词醋海翻波提分手,一气之下删除并拉黑。后来复合时,他重新添加裴景臣的微信,为了面子等说不清的自尊心,他是趁着裴景臣上厕所的时候,解他手机密码锁,秒速完成好友通过。
  每次都是苏清词发申请,裴景臣审核。虽说只是添加好友而已没必要那么多内心戏,但“加人”有种主动追求的感觉,而“被加”则有种被需要、被宠爱的幸福感。
  苏清词万幸自己没丢人丢到姥姥家,跟裴景臣提“咱俩先互删,然后你主动加我呗”这种蠢到没谱的话。
  苏清词点击通过。
  消失几个月的联系人回到列表里,那张熟悉的头像还是他亲手绘的向日葵。
  裴景臣出门了,苏清词也走去画室画画。忽然,微信响了,他低头一看,是裴景臣发来的消息。
  [我忙完了,现在回家呲牙笑.GIF]
  [有点堵车,大概要十一点过五分才能回了狗狗叹气.GIF]
  [图片]
  [突然想起来你喜欢吃这家的绿豆饼,我买到了,刚出炉的特别香玫瑰.GIF]
  [我回来了。]
  [帅哥骑摩托.GIF]
第39章
  新出炉的绿豆饼外皮酥脆,
内陷松软绵密,香香甜甜,苏清词吃了两块。
  午后再被裴景臣盯着吃药,
有点困了,苏清词回卧室睡觉。睡了不到一个钟头,
精神怏怏,更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朝外面一看,
果然阴天了。
  从前的苏清词喜欢阴天小雨,现在特别讨厌,因为每到这种天气,
就仿佛全世界都在跟他抢氧气。
  裴景臣关切的问:“很不舒服吗?”
  从苏清词出院那天起,
家里就备足了吸氧设备,
他摇头道:“没事。”
  只是气压原因导致呼吸不畅,
远不到吸氧的地步。苏清词看会儿电视打发时间,到了傍晚,春雷大作,外面终于下起了绵绵细雨。
  阴天的时候最难熬,
下雨了反倒神清气爽。苏清词把窗户半开,
呼吸几口泥土混合青草的味道:“裴景臣。”
  在远处给薰衣草浇水的裴景臣立即起身:“嗯?”
  苏清词转身看他,
后腰靠在窗台上,背后是春雨绵绵,
润物无声的淡雅与宁静。
  这一幕很有氛围感,
尽管裴景臣没有艺术细胞,
却觉得这幅画面像极了文艺电影,
充斥着淡淡的忧伤。
  苏清词说:“你是忘记了吗,换个头像什么的。”
  裴景臣诧异:“啊?”
  苏清词道:“微信头像。”
  裴景臣最早的头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昆明犬,
苏清词问他是喜欢狗吗?裴景臣说不是,这图是网图,当时就觉得军犬雄赳赳气昂昂,挺帅的,就用了。苏清词便说我给你个独一无二的头像吧,花了一个小时,他传给裴景臣一张油画的向日葵。
  裴景臣当时一脸不解,问他有什么寓意吗?
  苏清词笑了笑,道:“你说我像薰衣草,我说你像太阳花。”
  也不管裴景臣喜不喜欢,苏清词抢了他的手机,把向日葵设置成头像。苏清词以为他很快会换掉,没想到裴景臣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不换。”裴景臣说,“挺好的,用习惯了。”
  苏清词没再说什么。
  裴景臣让他别在窗户前吹太久的风,倒春寒很凉,会感冒的。苏清词倒也听话,把窗户关上一点,回到沙发上坐下。
  裴景臣迟疑了半分钟,问:“我之前听安娜丽丝说,你去年年底画过一幅向日葵?”
  苏清词心中微微一动,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裴景臣说:“我看你?”
  他知道苏清词会发一些自己的作品上去,这种公开在,都是些非卖品。发出来给大伙见识见识,欣赏欣赏就算了。裴景臣从头翻到尾,翻了十多遍也没看到,心想可能是苏清词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又或者干脆没发?
  苏清词垂着眼睛道:“随手画的,不喜欢。”
  苏清词在画画的领域内对自己有严苛的要求,严苛到了强迫症的极致,因此废稿无数。只不过向日葵对苏清词有着特别的意义,从来没见他画,现在突然画了,又突然失踪了,很难不让裴景臣重视起来,心里莫名的七上八下。
  但比起向日葵,裴景臣更好奇自己那几百幅的肖像画的下落。他之前以为被苏清词连同那些薰衣草盆栽一起带来这里了,可裴景臣住在这一个多月,足够他把三层别墅包括前庭的小花园和后面的游泳池搜索的巨细无遗。可是没有,一幅画都没有。
  当然苏清词不止一处房产,可能放在别的房子里了?
  裴景臣忍下没打听,说:“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早点休息吧。”
  次日一早,因为昨夜下雨气温有些凉,苏清词穿了件黑色高领的薄羊绒衫,外套一件深咖色风衣,出门时,裴景臣刚好把科尼塞克从车库开出来。
  苏清词记得上次坐裴景臣的车,正是元旦提分手那天。
  苏清词看向后座的车门,裴景臣却从驾驶位绕过来,帮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苏清词顿了几秒,还是坐了进去。在看到副驾台上的红色标签时,苏清词微微怔鄂。
  记得那天他用手抠过,虽然跟狗啃似的,但标签已经掀起一角了,怎么现在又结结实实的黏上了?
  苏清词伸手指抠了抠,跟铁焊似的。难道他之前发的小妙招不管用?互联网果然真真假假,避雷了。
  裴景臣关上车门,扭身朝苏清词伸手,却见苏清词自己扯过安全带扣上。
  苏清词有车不开,特别喜欢蹭他的车,说感觉不一样。裴景臣问他有啥区别,他说有一家人的感觉,就是对他的车的副驾驶情有独钟。光坐还不算,还故意不系安全带。裴景臣提醒过他几次,苏清词不知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总是忘,然后装出一副累的手都抬不起来的模样,说你帮我系安全带吧。
  他是个画家,累手累胳膊,简直挑不出毛病来。
  裴景臣帮他系安全带时,他会故意在他耳朵上吹气,或是假装不经意间用嘴唇蹭蹭他的耳垂,或是干脆色胆包天的在他脸上亲一口。
  裴景臣心口热热的,很烫,在等红绿灯时看向苏清词,发现他头枕着椅背,闭目养神。
  在医院复查花了一上午,苏清词对结果漠不关心,一个人溜达着走,走累了就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喝的。手指肌肉记忆,对着罐装咖啡一戳一个准,苏清词心想要么趁着裴景臣不在几大口喝完,要么被裴景臣逮个正着然后叨逼叨个没完。
  苏清词果断付款,开罐,畅畅快快的饮一口,突然听到一声:“苏清词?”
  尽管不是裴景臣的声音,正在做坏事的苏清词也因为心虚浑身一激灵,差点呛死。
  照妖镜,张浩南。
  “听说你重病进了ICU,还做了大手术?”张浩南问,“圈里人都疯传你身患不治之症,真的假的?”
  苏清词冷眼相视,目光落到张浩南手里拿的病历袋上,似笑非笑,“终于精尽人亡硬不起来了?花花公子照妖镜不举了,可比我得癌症劲爆多了。”
  被拿“是男人就不能忍”的关键部位说事,张浩南一点都不气,反而笑起来。英姿飒爽的迈一步,一手撑在苏清词耳侧的自动贩卖机上,一手撩了撩额前碎发:“我能不能硬起来,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裴景臣跟温萌萌聊了很久,走时跟她说谢谢。温萌萌亲自送到电梯口:“有你照顾小词我放心,他要是有情况,就算深更半夜你也随时给我打电话。”
  裴景臣看出老人眼里浓浓的关心和隐隐的愧疚。
  温萌萌:“小词就拜托你了。”
  “不用您拜托。”裴景臣这话夹杂了私人情绪,等到电梯来了,他敛起情绪问,“苏清词的病真的没有办法治愈吗?”
  温萌萌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裴总人脉广,肯定早就打听过了。”
  裴景臣在心里说是,德国、法国、韩国、日本,以及世界医疗水平最高的美国,他都托人打听过。有些病不能治愈就是不能,就算你家财万贯权力滔天也没用。
  苏清词谨遵医嘱按时服药,目前病情平稳,术后恢复的也很不错,但并不代表他会好。温萌萌说了,那就是个定时炸弹,稍不注意就爆掉了,即便是现在吃药也只是在续命,他本身的病情是在发展中的。
  是发展,不是暂停。
  裴景臣走出电梯时,觉得自己像只游魂。
  今天是个大晴天,可裴景臣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发展到最后会怎么样”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上滚下,愣是没敢问出来。“苏清词还能活多久”这句话像把尖刀捅在心脏上,往下刺鲜血淋漓,拔出来鲜血喷张。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无能为力的弥补。
  在没有确切数字的时候,你永远觉得时间足够,人生很长,不着急,慢慢来。原来时间很短,短的一呼一吸间就浪费了好几秒。
  裴景臣突然很想见到苏清词,他加快脚步,猛然撞上前方一幕。
  春光下,苏清词背靠自动贩卖机而立,神色悠闲,身姿清瘦颀长,合体的牛仔裤勒出紧致而削薄的腰身,卡其色的外套脱了搭在曲起的臂弯处,黑色的高领羊绒衫衬得他面容白皙胜雪。
  对面站着一个人,张浩南,张浩南在壁咚他。
  *
  又丑又穷的笑是流氓,又帅又有钱的笑就是风流,长得并不差的张浩南显然属于后者。苏清词嗤之以鼻的笑出声,他本就长得独特,和张浩南惯常见的小明星天壤之别,张浩南评价为阴郁又厌世,笑起来美的惊艳又危险,活似病娇。
  张浩南不喜欢小绵羊,就喜欢这种野性十足有挑战性的。比如表面小白花实则黑心莲的沐遥,张浩南只喜欢刺激。
  突然,张浩南后领一紧,150斤的体格竟被拽的一踉跄。
  苏清词眼睁睁看着张浩南像小鸡仔似的被裴景臣单手提溜着脖领子,一丢,张浩南两腿不稳,连跌数步还踩上马路牙子,当场脚一崴,摔了个灰头土脸的屁股墩。
  张浩南又惊又怒:“姓裴的!”
  啊,好有力量。就算不是男朋友,作为朋友苏清词也要感慨裴景臣的MAN。他从小运动,晨练长跑晚上打篮球,练过拳击,手臂力量极强,强到可以单手托住苏清词的身体,边那啥边从门厅走到卧室。
  他们自同居以来只有在床上最和谐。毕竟爽到是身体反应,用不着心理,但如果心理也能跟上的话,又会是怎样的体会呢?性爱性爱,只有性没有爱,爽到飞天过后便是下坠的失重感,身体越是满足,心灵越是空虚。
  苏清词一笑而过,算了,反正他这辈子是体会不到真正的两情相悦颠鸾倒凤了。
  他没看张浩南也没看裴景臣,转身走了,边走边惬意的喝咖啡,快喝完了才发现自己饥不择食居然买的是雾霖。不过太久没喝了,觉得还不错。人呐,果然都是犯贱的,再好的东西天天喝也会腻,再腻的东西太久不喝就会惦记。
  裴景臣跟上来了,苏清词也没问他跟张浩南怎么样了,把空掉的罐装咖啡扔进垃圾桶,不以为然的等着裴景臣絮叨。
  不料裴景臣只说:“以后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