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母猫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再用后爪踹踹瘙痒的耳根,迈着优雅的小碎步溜达去了。
  裴景臣牵着苏清词的手起身,说:“我问老板娘借了厨房,咱们一起做蛋糕怎么样?”
  好巧不巧,苏清词今天正好有兴致,而且他想起住院那会儿,确实跟裴景臣有过约定,回家一起做蛋糕,享受烘焙的乐趣。
  二人进厨房,裴景臣先给苏清词系上围裙,苏清词再给裴景臣系,一切准备就绪,裴景臣把烘焙所用的工具一一列举出来,并详细的介绍给苏清词。
  裴景臣今天要做的是德国著名西点,黑森林。
  苏清词第一次动手,不负众望的展现一把手残,光是最简单的第一步“分离蛋清蛋黄”就手忙脚乱。另一边的裴景臣十分娴熟的备好细砂糖,色拉油和牛奶,再把面粉和可可粉过筛。
  “轻轻的翻拌均匀,不要搅拌的太厉害,不然面粉起筋,蛋糕的口感就不松软了。”
  裴景臣教的十分详细,不懂的地方还给讲解,可谓是保姆级教学了。
  最后将制作好的蛋糕糊倒入模具,模具是十寸的,苏清词心说要做这么大吗?然后想到人多,如果再分给左右邻居的话,十寸确实不大。
  裴景臣端着模具在桌上用力震两下:“像这样,把里面的大气泡震出来。”
  之后送进烤箱,苏清词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出炉,等待冷却,脱模,这就到了苏清词最感兴趣的环节。
  只见裴景臣把蛋糕胚横切成三片,与此同时苏清词打发奶油,对自己的“作业”非常满意,拿给裴景臣看,得到裴老师的“优秀”后,他没忍住偷偷吃一口,空口吃奶油。
  蛋糕胚铺平,抹一层奶油,还有酒浸樱桃酱,就像完成一件艺术品那样,苏清词神情专注,从撒巧克力碎屑到码放樱桃,一丝不苟,力求完美。
  裴景臣心说让当代画坛大师来做裱花师,这蛋糕可太有出息了。
  “搞定。”苏清词宣布完工,一整个十寸的黑森林蛋糕,沉甸甸的,满满都是料。
  裴景臣竖大拇指,在苏清词脸上留下鼓励的亲吻:“非常棒。”
  苏清词谦虚的说:“老师教得好。”
  裴景臣从苏清词手里把蛋糕拿过去,说:“我来端,你先出去。”
  苏清词实在着急炫糖油混合物,催促道:“快点啊。”
  苏清词走出厨房,忽然,灯灭了。
  整个大厅霎时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苏清词猝不及防,正要叫人,忽地看见背后有光亮透过来,是黑森林蛋糕上暖暖的烛光,越来越近。
  数字蜡烛,数字是25。
  裴景臣端着蛋糕,温柔的、沉溺的望着他:“小词,生日快乐。”
  下一瞬间,大厅里的灯亮了,苏清词不适应的闭了下眼睛,只听耳边传来阵阵生日快乐歌,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站满了人。
  展飞飞、湾湾、还有满脸洋溢着热情的老板和老板娘。
  苏清词怔住几秒,下意识伸手摸摸脸,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早就上扬了。
  湾湾一家人嗓门个顶个的洪亮,一首生日快乐歌唱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苏清词忍俊不禁,有种串台到最炫民族风的既视感。
  裴景臣把蛋糕端上桌,苏清词又一次看到了惊喜。
  满满一桌子的菜。
  裴景臣说:“小词,许愿吧。”
  苏清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居然一时词穷。
  最后的最后,许了个特别俗套但也特别有用的愿望——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苏清词亲自切蛋糕,第一块给主人家。
  湾湾她爸妈连连摆手,异口同声的表示道:“第一块给寿星,给寿星才对!”
  分完了蛋糕,入座吃饭。
  湾湾她爸说:“这半拉是我做的,那半拉是你婶整的。这不正好赶上你生日了嘛,哈哈,全是俺们拿手好菜,趁机会露一手。”
  “地道的锅包肉,猪肉炖粉条,纯正的土豆粉,嘎嘎劲道;还有这个小鸡炖蘑菇,自家养的小笨鸡,贼香!”
  “来把蘸酱菜,这玩意儿解腻。”
  苏清词给老两口倒酒,感谢他们的真诚款待。
  这一夜,苏清词睡得很好,梦里很甜。
  *
  次日是被裴景臣叫醒的,苏清词闭着眼睛不想动,懒洋洋的翻个身想继续睡:“困。”
  裴景臣笑着勾引道:“胖丫生了,你确定不去看看?”
  胖丫,就是狸花母猫的名字。
  苏清词瞬间精神了,他还没见过母猫生崽崽,更没见过刚出生的猫崽子是啥模样,听说很小很轻,还听说……
  苏清词道:“猫很有警惕性,我听老一辈人说过不能看母猫生产过程,也不能频繁的偷看猫崽,不然母猫会觉得不安全,叼走崽搬家。”
  远处的湾湾听到这话,笑着说:“胖丫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家猫和野猫不一样,没那么高警惕性。还有啊,你不陪着它生产,它还到处找你呢!”
  苏清词赶到狸花猫的产房,很简单,就是一个纸壳箱里面铺好了卫生护理垫,并且做足了保温。
  苏清词来时,胖丫已经生出两只猫崽了。
  湾湾是主人,苏清词和裴景臣毕竟是外人,未免胖丫受惊,还是远远地观望比较好。
  于是担任前方记者的湾湾实时播报道:“老大是三花,老二老三是狸花,老四出来了,是乌云盖雪!”
  苏清词说:“用不用喂点吃的喝的,补充体力?”
  话音刚落,展飞飞已经端着宠物用营养奶粉过来了。
  胖丫舔几口奶粉,继续生崽子,生产顺利,一个接一个。
  湾湾:“老五是奶牛猫,哇塞这个好看,我最稀罕奶牛猫了!胖丫你生完没有?怎么还有啊,你不会一胎九宝吧?妈妈很穷的,养不起你们这一大家子!”
  “老六是黑猫,老七是玳瑁,好家伙,足足生了七只!老七啊老七,就属你最磕碜!”
  湾湾框框框好顿拍照,传给苏清词看。
  猫猫的产房里一片狼藉,有血有胎盘有各种粘稠分泌物,而刚刚生完崽崽的胖丫也很狼狈,精疲力竭的侧躺着给崽崽们舔毛。
  整整七只猫崽,争先恐后的拱奶吃。
  裴景臣失笑道:“隔着屏幕都觉得它们软乎乎的。”
  苏清词也笑了:“母子平安。”
  湾湾给猫窝外面换水换粮,苏清词没再靠近,更没有因为好奇偷偷看猫崽。
  傍晚的时候,苏清词在院子里跟柯基散步,柯基突然不跑了,朝一个方向一脸痴汉,苏清词转头,正是把崽崽们伺候睡着自己得空出来散散步的胖丫。
  苏清词心想,把安安送去割蛋,刻不容缓。
  从苏清词认识胖丫起,它就肉墩墩胖乎乎的,现在成功“卸货”后,肚子直接瘪了下去。
  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的可怜。
  苏清词蹲下身摸摸猫头,胖丫居然“呼噜呼噜呼噜”的眯起眼睛来,还抬高下巴让苏清词继续抓。
  可能是昨天才过完生日吧,今天又碰巧轮到母猫生崽子,苏清词想起姜瑟如了。
  苏清词对院子里的竹编躺椅情有独钟,躺着舒服是其一,放置的位置可以看到成片红枫林的美景是其二,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时,能观赏星星是其三。
  夜色如墨,星星出来了。
  湾湾在远处喊苏清词吃饭了,苏清词应了声,说裴景臣和展飞飞去集上采买了,等他们回来再吃。
  看家护院的大黄狗先去吃狗粮,吃饱喝足后可能是好奇,溜达到了猫窝附近。突然,一道黑影从窝里窜出来,从前拿大黄当蓝颜知己的胖丫变得很敌视,背上的毛全炸起来,顶着一双飞机耳,凶神恶煞的嚎叫起来!
  大黄惊慌失措的掉头就跑。
  大黄跑了,胖丫也卸下戒心,冲窝里发出一声又绵又软的呢喃。
  苏清词看着看着,蓦地一笑。
  同样是母亲,有些人还不如一只猫呢!
第90章
番外.后来
  先苦后甜
  苏清词很喜欢这里,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街坊四邻纯朴热诚,空气也有所不同,闲散度日,是小县城独有的安逸。
  因为苏清词喜欢,裴景臣就决定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展飞飞去国外的日子到了,同一天,裴景臣也要先回趟京城处理公务,于是在火车站,苏清词和湾湾“依依惜别”。
  湾湾眼巴巴望着男朋友:“我舍不得你。”
  苏清词眼巴巴看着路边的烤苞米:“快进站吧。”
  湾湾抽泣道:“你别走。”
  苏清词催促道:“快走吧。”
  展飞飞心如刀绞,强忍悲意跑进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把一整桶真知棒递给湾湾:“你一天吃一个,吃完了我就回来了。”
  湾湾珍宝似的捧在怀里,泪流满面,别说吃了,就连舔一口都舍不得。
  裴景臣买一穗烤玉米,热乎乎的揣进苏清词手里。
  苏清词“啊呜”就是一口,眉开眼笑。
  送走了命中注定的伴侣,苏清词和湾湾踏上归程。
  一个怏怏不乐,一个神清气爽。
  可算走了!苏清词欢天喜地的啃苞米,烤苞米就是香,和从前吃过的水煮玉米完全不一样。裴景臣太唠叨,像个八十岁老头子,管这管那实在有够“讨厌”的,像是豆面卷只许他吃两块,多走几步就要反复地追问“累不累我背你”,尤其是晚睡哪怕一分钟都要被他追着喊着上床——他是真的很想过完第3000关凑个整再睡的!
  苏清词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觉得裴景臣忒“烦”人。
  这下好了,自由啦!
  他可以吃三块豆面卷,领着安安在山里待一天,就算玩到三更半夜闯到5000关也没人管啦!
  苏清词就像放假在家终于送走上班的爸妈彻底自由的熊孩子,开心坏了。
  当天夜里,苏清词给裴景臣发的微信就是:[我很好,不用着急回来。]
  [工作要紧。飞吻GIF.]
  [慢慢忙。玫瑰GIF.]
  忽然想到从前的自己,张口闭口“快点回来”、“不许走”、“别忙了回家”、“十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等等诸如此类的霸道话,苏清词都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趁裴家长不在,苏熊孩子快快乐乐的放纵一把,跟着湾湾上街逛吃。事实证明女孩子一旦心情不好,会化喜怒哀乐为超乎寻常的食欲,饭量惊人,酷酷就是造(吃)。
  等晚上了,苏清词躺被窝里玩单机游戏,一关接一关,想几点睡觉就几点睡觉。
  可惜幸福的光阴是短暂的,熊孩子的家长三天不到就回来了。
  苏清词:“……”
  还小别胜新婚,很粘人很粘人。
  *
  快入冬了,早晚温差很大,这天苏清词才推门出屋,猝不及防被冷空气灌入肺脏,呛得打了个喷嚏。幸好没让一惊一乍的裴景臣听见,不然又该唠叨了。
  早餐是湾湾她妈自己做的粘豆包,里面裹着红豆馅,蘸白糖吃,软糯香甜。
  裴景臣问苏清词,正好季节到了,要不要把滑雪项目提上计划?
  苏清词正寻思着,余光瞧见湾湾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从大集上采买的东西,递给她妈时,老板娘朝胖丫努嘴道:“猫崽都满月了,下回赶大集你带上卖了。”
  湾湾说:“人家卖的都是品种猫,这种土猫谁稀得要?”
  老板娘:“那就问问邻居谁想养的,老刘家不是总闹耗子么,正好养猫。”
  湾湾闷闷的说:“我舍不得它们啊。”
  老板娘翻白眼道:“猫繁殖的多快,半年就能生崽子,一年生两窝,来年这时候得成群了!”
  湾湾说不过,转身就走,被她妈喊一嗓子去哪儿,湾湾气咻咻的道:“上班!”
  满月的猫崽子们已经在猫妈妈的带领下陆陆续续的出窝了,从一开始脚步趔趄连滚带爬,逐渐成长的满地乱窜,上蹦下跳。
  每次猫妈妈一哼唧,七只小毛团争先恐后的围过去,一个比一个胖乎乎圆滚滚肉墩墩,作为人类,你就看吧,一看一个不吱声。
  现在好分辨公母了,七只毛茸茸分别是四公三母,小公猫乌云盖雪漂亮的惊人,老幺小母猫玳瑁丑得出奇。
  裴景臣伸手摸摸老六的猫头,纯黑色的玄猫,公的,像一颗煤球,天黑时把自己缩成一团能完美隐身。
  “裴总想养吗?”正好下班的湾湾走过来,情绪激动道,“随便挑,要不干脆全包圆了吧!”
  反正都是送人养,能送给裴景臣养,湾湾绝对的放心!再说了,能到裴景臣家里做宠物,是这群猫崽子几世修出来的福气啊!
  “养不了那么多。”裴景臣莞尔笑笑,再揉一揉玄猫软乎乎的脑袋瓜,“我想要这只。”
  出来太久了,苏清词想先回京城,等过完年再来东北滑雪,正月里头也更有气氛。
  临走前,湾湾的爸妈硬塞两个麻袋的土特产,不断地说“有空再来”。
  苏清词回味着老两口特意做的“上车饺子”,酸菜猪肉馅的,怕是未来几个月都要想念这口美食了。
  柯基最先上车,苏清词跟上,裴景臣最后,怀里还抱着一只浑身黑的猫。
  房车驶离小县城,苏清词问:“怎么突然想养猫了?”
  裴景臣笑着说:“你不觉得它很像你吗?”
  苏清词呆愣,和巴掌大的小玄猫大眼瞪小眼:“什么?”
  裴景臣眼中的笑意更浓烈:“你总是穿一身黑,它也一身黑,多像。”
  苏清词:“……”
  苏清词半信半疑,举起黑猫盯着看,真是比煤炭都黑,连胡须也是黑的。行吧行吧,苏清词把裴景臣狗塑,裴景臣再把苏清词猫塑。
  裴景臣心说可惜自己在开车腾不出手照相,不然定要拍下这一幕。
  一人一猫,都是一身黑,优雅又矜贵,高冷又傲娇。
  *
  “清词,这幅画是要卖的吧,是吧是吧?”安娜丽丝指着上完光油的画布,激动的声音都打颤。
  这幅《枫》是苏清词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即兴创作的。
  印象派画家需要惊鸿一现的灵感爆发,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在现场没有爆发出来,反而是结束度假回家了才“回光返照”。
  看安娜丽丝激动欲狂甚至想爆哭的模样,苏清词点了点头。
  安娜丽丝深吸一口气,头发都炸起来了,她看见京城的五室三厅房门大敞四开,开放怀抱等她!
  安娜丽丝欢天喜地:“走,姐请你吃饭。”
  苏清词:“不吃了,我困了要睡觉。”
  安娜丽丝毕恭毕敬的说:“好的,您安寝吧,小人就不打扰了,再见。做个好梦哦宝贝儿!”
  苏清词:“……”
  安娜丽丝走后,苏清词正准备睡下,电话突然响了,看一眼显示号码,是疗养院的。
  萌生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苏清词等了几秒才接听,手机里传出姜瑟如主治医师的声音:“您有时间就来看看姜女士吧,姜女士说想见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