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停下的是一辆深黑色豪华轿车,司机先下车,毕恭毕敬,给她拉开门,车上下来了一个女人,一身黑裙子,黑色高跟鞋……完全不像是来新婚儿子家会穿的颜色,倒像是去参加某种白喜事。
安漾垂着睫,原燃握着她的手,神情散漫,手指修长,指尖灼热,很让人安心的温度,她紧张的心也缓了不少,对女人露了个甜甜的笑,“您好。”
她现在已经是原燃的妻子了,见他的妈妈,自然需要态度好一点,给她扳回之前留下的坏印象。
白念芳也是第一次见安漾,她冷着脸,苛刻的打量着她,见她一双大大的,水汪剔透的鹿眼,很标致的小鹅蛋脸儿,尖下巴,皮肤白润得和瓷一样,透着南方水乡女孩儿的温柔水润。
温纯,无辜,惹人怜爱。
是别人见到她后,会直接留下的印象。
白念芳在心里冷笑,想着长这副狐媚模样,怪不得,能把小怪物迷得七荤八素,当年他那样被关着长大,到哪里见过这模样的女孩子,又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要骗一个原燃,真是太简单不过。
安家好歹也是个书香世家,她这种长相气质学历,怎么,也不愁嫁。
知道小怪物真正的样子后,不要他了,也再正常不过。
安漾也在看她。
出乎她意料的是,白念芳和原燃不像,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气质,白念芳细眉细眼,单眼皮,肤色苍白,长相平平淡淡,五官没有一处地方可以让人记住,和原燃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见,非常惹眼的俊美完全不似。
她打扮很精致,说话语速慢,眼神傲慢,有种贵妇。
白念芳没答安漾的话,直接问原燃,“你现在就住这?”
他们现在还没搬家,住的,依旧是之前安漾租的房子在的那片小区,其实也没多差,不过,就是普通人家住的房子。
安漾能感觉到,身旁男人的低气压,准确的说,是从白念芳出现开始,安漾感觉到他情绪就不对,看着白念芳时,根本不像是一般孩子和母亲
原燃没和她打招呼,低着眼,眉眼冰冷。
安漾打圆场,“今晚,我们去外面吃,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
她没说完,白念芳道,目光咄咄逼人,“救你们这地儿,哪来好味道的馆子?婆婆第一次上门,新媳妇不该自己下厨做一顿?”
安漾厨艺其实很好,原本她就对烹调有兴趣,在国外待了两年后,厨艺更加磨出来了,
安漾还没说话,身旁,原燃已经先出声了,声线冷冰冰,漆黑阴郁的眼看着她,缓慢却清晰道,“不吃,就回去。”
当着白念芳的面,他直接对安漾说,“你没必要理她。”
他握着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小手收入掌心,安抚又眷恋。
去饭店也是他要的,他觉得白念芳不配吃安漾做的菜。
他和白念芳之间,早就没什么母子亲情了,之前他神志不清时做出来的那些事情,白念芳说他欠她的,那也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和安漾没关系,如果白念芳敢对安漾说或者做是过界的事情,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现在原家早是他说了算,白念芳也只是仗着是他母亲身份,能活得这么滋润受人追捧。
司机还没走,站在一旁,见原燃对夫人这态度,吓得头也不敢抬。
白念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发青,但是,她现在根本没有对原燃发火的资本,只能强行按捺住。
这一顿饭氛围极其沉闷,白念芳吃得很少,点了酒,倒是一杯杯下肚。
安漾陪着她喝了一点点。
原燃是不喝酒的。
白念芳显然也知道,叫了酒和鲜榨果汁,自然而然给了原燃后者。
坐近了,她忽然闻到,白念芳身上,浓烈的香味,不像是香水的味道,倒像是另一种,类似熏香的味道,白念芳见她注意到了,牵起一边唇角,“是以前,小燃房间里,我常给他用的,安神。”
很奇异的香味。
安漾闻着,她之前上过一节选修课,专门讲香味对心理疗法的,对于一些常见的安神香都有所了解,倒是,第一次闻到这种。
“我是学过一些这方面。”安漾抿着唇,露出了一个可爱的小笑涡,“但是,也是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呢,原燃晚上确实经常睡不好,阿姨可以告诉我一下名字么,我也想在家里买一些。”
白念芳神色有些僵硬,“市面上买不到。”
“小燃从小,身体就不好……”白念芳微微吐着酒气。
没说完,原燃已经抬眸看她,阴沉暴戾的视线,白念芳被看得心里一寒,想起他小时候发狂的模样,一瞬间,闭了嘴。
她在心里冷笑,苍白的脸有些扭曲。
看来,小怪物也是知道的啊,知道他随时有被那小姑娘抛弃的可能。
多卑微啊,多可怜啊。
就算结婚了,就算百般讨好……他会讨好人?白念芳哂笑,被那样养出来的,他什么都不会,想讨好,估计也找不到门路,只会徒招人厌恶,估计,也就是靠着那张天生的皮囊和钱。
她都有些后悔了,当年,为什么不划得更深一点,把他的脸也彻底毁了,这样,就更加没人愿意靠近他了吧。
不过,反正,那个安漾,爱的也不可能是真正的他。
他爱的东西,也一辈子都求而不得。
这才是正常的,小怪物该得的,替原和礼赎的罪。
他越痛苦,她心里就越舒畅。
白念芳轻轻笑了两声,笑得自然,发自心里的笑容,站起身,“坐飞机累了,晚上,我就先回宾馆,明天再去你们那看。”
安漾送她上了车,随后,他们回了自己家。
“今晚我来收拾一下,”安漾和他说话,“下周,我们就搬去秋安路,好吗?”
原燃脸色有些苍白,她和他说了几声,他才回神,安漾注意到了,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不舒服?”
男人长睫垂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大片阴影,“有点累。”
“早一点睡吧。”安漾见他这模样,有些担心。
平时原燃一直黏着她,尤其是今天,他们刚和好,她又有了那种允诺,原本,她原本以为,晚上一回来,他肯定会迫不及待的想要。
她也已经准备好了,全部接受他。
安漾红着脸,小声问,“不睡这里么?”他似乎不准备睡主卧,他们之前一直一起同床的地方,而是准备到偏卧。
“感冒。”男人哑着嗓子道。
“没有发烧?”安漾真的怕原燃感冒发烧了,踮起脚,想去探他额头温度,温度很正常,他拂开她的手,脸色苍白。
“原燃,你是不是头疼?”她声音有些颤,对他这种异样的表现非常不安。
听到那两个字,他脸色瞬间白了,哑着嗓子,转身朝卧室走去,“没有,”
“原燃?”安漾追了过去,敲门,恍然发现,门竟然被从里面锁上了。
安漾记起了,之前上高中,也有过一次,原燃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对她说身体不舒服,那时候,她竟然没有注意到,信了他说是肚子疼。
……
一进门,他再也撑不住了,头在剧烈的疼,疼到了眼前发黑的地步。
是因为重新见到了白念芳?那种熟悉又陌生的香味,让他想起了,以前在别庄里时,经常闻到的,他噩梦里也会闻到的香味。
原燃早在小时候无数次的反复重复中,接受了自己有病的这个事实
精神分裂,狂躁症,这种名字,都是那些人叫来的医生给他诊断出的病,他们说他有病,需要治疗和隔离,而这种病的名字,哪个正常人,听不是避之不及,目露惊恐和厌恶?
一旦发病,他都处在浓厚的自我厌弃中,
楚河却说他只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主要因为他小时候被绑架后,没有得到合适的精神疏导,和之后不健康的成长环境导致的,说他那时伤人也只都是为了自我保护,他给他做了检查,说他生理上并没有什么病变。
那三年里,他后期确实也好了不少,没有再头疼过,虽然依旧有噩梦,但是,没有再头疼,到底还是阴魂不散?
门外,隐约传来安漾的声音,她很焦急的在敲门,叫他的名字。
他不能让她进来,看见他这种模样,他刚得了她的喜欢和亲近,才那么短一段时间,是因为他太贪心?还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因为痛苦和用力,男人修长的手指收紧,苍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脉络格外明显,他无声的蜷在浴室,漆黑凌乱的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长睫被冰冷的水打湿,唇也是苍白,整个人,似乎都褪去了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要真相大白啦,白也会被收拾哒,接下来就甜甜甜。
也差不多该让他们圆个房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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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但是,
这次,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离开,
只是一直等候在了门外,她在敲门,
“原燃,
你怎么了?”
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音,小手敲在门上,一声比一声,敲得她指骨都有些生疼,
但是,
门内一直悄无声息,除去轻微的水流声,
什么都听不到,似乎连呼吸声,都隐没在其后。
安漾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慢慢下沉。
“原燃,
你,
你要是不出来的话。”她已经开始转变为了细微的呜咽,
“我就和你离婚,回家,
然后和别人再结婚,再也不回来看你了。”
她靠在门前,指骨生疼,一张小脸都红了,哭得呜呜咽咽,
细碎的哭声丝毫不加掩饰。
……
吱呀一声,门轻轻开了。
安漾忙冲了进去,男人脸色苍白,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转身背对着她,一句话都没说,似乎在沉默的忍受着极大地痛苦。
“离我远点。”声音极其嘶哑而克制。
安漾吓坏了。
……
她一直在旁边看着原燃,双膝都有些发麻,她不敢动他,关了水,把外头光暖打开,争取让室内温度升上去。
直到他神志一点点归位,视野也变得重新清晰,却依旧不看她,光影落下,漆黑的发梢黏在他笔直秀颀的脖颈上,只是一动不动,依旧背对着她。
安漾喂他喝了一点水,动作温柔,她看着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轻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小的时候。”
他目光很空洞,“我就是这样,一直不正常。”
“你想和我离婚?”他转头看向安漾,唇色还白着,漆黑的桃花眼,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事到如今,她想走,他已经不可能再放手。
安漾轻轻,“为什么不早和我说?非要这样一个人忍着呢。”
他瞳孔放大了一些,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她说出的话。
那张嫣红,柔软的小嘴,轻轻张开,语声温柔,坦诚,不包括任何虚与委蛇,隐藏的厌恶,“没必要瞒着我的。”
她说,“我爱的是你,完完整整的你,无论你什么样子,都不会变。”
其实一开始,他那些与常人想异的表现,就格外明显,原燃也从来没有想过隐瞒,安漾知道,在他身上,肯定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他有很多不想告诉她的事情。
“所以,三年前,你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离开我?”安漾轻声问,“你说病了,其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回不来。”
他不愿意多说起,把这三年的事情,言简意赅说了一遍,带过了很多东西。
安漾颤着声音问,“爸爸,也知道你的病么?”
男人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当年那么激烈的反对她嫁给原燃,一直到生米煮成熟饭,才不得不答应下来,原来,还有这种原因在里面。
他抿了抿唇,“嗯。”
“治过很多次。”他说,瞳孔黑漆漆的,似乎回忆起了往事。
“很小的时候,我就没在学校。”
“一个人长大的,所以很多东西都不懂。”
包括他背上和眼角的伤痕,都是那段岁月,给他留下的印记。
原燃话很少,说起这些事情时,言简意赅,表情很淡漠,似乎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他明显很不希望说起这些事情,也不想要她因此同情他,纯碎只是不带感情的叙述。
……
安漾无声的哭着,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可是你都好了,为什么会忽然再发作?”安漾轻声问,“而且,只是因为小时候的绑架的话,PTSD会不会太长……”
原燃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从很小的时候,有记忆起,在绑架事件后,回来,不久就开始产生噩梦和幻觉,并且,随着年龄的增大越演越烈,他们都说他有病,很危险,做了很多很多恐怖的事情。
原燃自己也无所谓,早已经接受,他不是正常人的这个事实。
准确的说,他那时候,已经就没什么求生欲了,只是混沌活着罢了,活到哪天,死了,和活着感觉也差不多。
他们重逢后,原燃回湳安,一直很正常,噩梦频率也降低了很多,
安漾仔细思索着昨天他们做过的一举一动,绞尽脑汁的回忆排查。
回忆里,忽然涌起一阵诡异的香。
安漾猛然抬头,脸色有些发白,她心里忽然有个极其可怕猜想,但是,非常不确定。
因为,原燃毕竟是白念芳的亲生儿子,无论他们夫妻感情如何,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出来的事情。
她轻轻说,“换衣服,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