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轻想说力度不够,但余光瞥见她纤细的手腕,将挑刺的话吞了回去,慢吞吞地夸奖,“嗯,很聪明。”
“会不会力度不够?”凌画故意问。
宴轻“唔”了一声,“还好。”
凌画抿着嘴真心地笑了,微微倾身凑近他耳朵,“宴轻你真好。”
明明她力度不够,他却不说,装作一脸享受的样子说还好,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可爱的让她想亲他一口。
不过她不敢,至少现在感情没培养到位,她还不敢。
宴轻耳朵攸忽热了那么一下,刚要肃正脸训她一句,凌画已退回去,一本正经地给他揉按起来。
宴轻将话吞了回去。
琉璃瞧着二人,想着她多虑了,还真是没有比小姐与小侯爷更般配的了。一个哄人,一个乐意被哄,她还说什么?少操点儿心吧!
凌画好好地用心地给宴轻揉了两盏茶,见宴轻没有说打住的意思,她撑不住了,“我手腕累了,揉不动了。”
“那行吧!”宴轻动动肩,反正他今儿肩膀本来就不疼。
凌画撤回手,挨着他坐下,“你要不要给我揉揉手?”
宴轻瞥了她手一眼,清楚地瞧见一双手指头都红了,因她手白,看的尤为清晰,可见真是用了力的,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凌画高高兴兴地将手交给他,觉得揉个肩膀换他揉小手,以一换一,辛苦点儿也值了。
第145章
拦路
凌画本来已用了早饭,在端敬候府的厨子端来早饭时,宴轻问她吃了没?她看着桌子上的糯米团子,说吃了但还想再吃一个糯米团子,宴轻没说什么,给她往碗里夹了一个糯米团子。
凌画开心地吃了。
端阳坐在窗根下,跟琉璃窃窃私语,“小侯爷以前哪会给女孩子揉手腕啊,更不会给女孩子夹菜,也不会与女孩子躺在一辆马车里,更不会跟女孩子说话。”
“所以,我家小姐厉害吧?这世上就没有她攻克不了的困难。”琉璃也是大开眼界。
“嗯,你家小姐真是厉害。”端阳十分承认,小声说,“我听说陈桥岳的妻子和女儿都被陛下贬为奴婢派人送去凌家了?”
“嗯。”
琉璃点头。
“那你家小姐打算如何处置她们?”端阳很好奇。
琉璃摇头,“小姐没说,但答应了陈大人,两条命都好好让她们活着吧!”
端阳不解,“为何答应陈大人?”
琉璃小声将昨儿京兆尹内发生的事儿简略地说了一遍,“陈桥岳在陛下面前供出太子指使,小姐答应保他妻女九族。”
端阳唏嘘,“陈桥岳这是图什么?早早投靠东宫,落了这个下场,太不明智了。”
琉璃想起昨儿凌画评价陈桥岳的话,“人心逐利而已。”
端阳不太关心这个,“那个陈兰桂喜欢小侯爷,还得了相思病,你家小姐知道吧?”
“知道。”
端阳看着琉璃,他其实最想问的是这个,“那……”
琉璃不当回事儿,“她是京兆尹府尹的千金时,都不足为惧,更遑论如今为奴为婢了,小姐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到小侯爷面前来膈应人的。”
端阳放心了,“那就行。”
凌画多吃了一个糯米团子,成功把自己吃撑了。
她放下筷子后,靠着椅子坐着,问宴轻,“你府里有没有消食丸?”
宴轻点头,喊端阳拿了消食丸给她。
凌画吃了消食丸,叹息,“你府里的厨子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有点儿为我以后嫁进来担忧。”
“担忧什么?”
“担忧吃胖了,胖成猪。”
宴轻弯了弯嘴角,“那也好,我府里养的那几头猪都挺可爱的。”
凌画哀怨地看着他,故意说,“胖成猪你就不会喜欢看到我了吧?”
宴轻刚想说不会,但对上她的眼睛,那眼里水波盈盈,他呼吸一窒,扭开脸,不客气地说,“我什么时候也不会喜欢看到你。”
凌画:“……”
好感度看来真的没刷够。
她不等宴轻赶,便主动站起身,“那好吧!我回去了。”
宴轻“嗯”了一声,也不留。
凌画走到门口,回头瞅他,见他已径自转头喝茶,似乎她来去他都不在意,她有点儿委屈,“你就不送送我吗?”
宴轻奇怪,“送你做什么?你自己不认识路吗?”
凌画扭头走了。
她就不能指望他依依不舍。
凌画离开后,宴轻莫名其妙地问端阳,“她生什么气?”
端阳摇头,他也不知道啊?凌小姐走时生气了吗?
宴轻见端阳指望不上,问云落,“她生什么气?”
云落懂,且很懂,“小姐虽然认识路,但还是希望小侯爷送她到门口的。”不等宴轻问,他又主动解答,“有一个词叫依依惜别,小姐喜欢小侯爷对她依依惜别。”
宴轻:“……”
依依惜别是个什么东西?
端阳恍然大悟。
出了端敬候府,坐上马车,凌画倒没真生气,宴轻什么样儿,在她喜欢上他时,便了解了个清楚,她刚刚也就故意作了那么一下,让他有个意识也是好的。
马车走在半路上,便被人给拦下了,拦她的人是巡城司的孙朝。
孙朝见马车停下,对着车前拱手,“凌小姐,在下巡城司孙朝。”
凌画戴上面纱,挑开车帘,看着站在车前的年轻男子,已猜到了他的意图,“孙检史有何贵干?”
孙朝看了凌画一眼,垂下头,“在下得知表姑和表妹在凌家为奴为婢,请凌小姐出个价,容在下买回她们。”
凌画顿时笑了,“孙检史想出什么价?”
孙朝道,“随凌小姐随便出。”
凌画看着他,“我凌家不缺钱,孙检史让我随便出,怕是拿不出来。”
“在下想办法就是。”
凌画若有所思,“我不缺钱,所以,也不想卖呢,孙检史还有别的法子买她们二人吗?”
孙朝咬牙,“凌小姐说个法子,在下试试。”
凌画想了想,直截了当地问,“孙检史投靠太子殿下,为的是什么?”
孙朝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面色一变。
“据我所知,你父亲孙侍郎并没有投靠东宫。”凌画一针见血,“太子殿下的身上有孙检史想要的东西?”
孙朝脸色变幻,“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正统。”
凌画一笑,“陛下还春秋鼎盛呢,孙检史按理说应该效忠陛下才是,东宫是正统,但也是储君,储君还不是君。巡城司也不是东宫属臣。”
孙朝闭了嘴。
凌画在街上也不与他多说,“孙检史回去想一想吧!想好了,你的表姑和表妹,我也不是不能给你。”
反正,只要让那母女活着,她答应陈桥岳的就做到了,也没想一直留她们在自己手里。
孙朝让开了车前。
凌画落下了车帘,靠着车壁重新慢慢地扇着团扇。
琉璃新鲜地说,“没想到孙朝对她的表姑和表妹倒是很有亲情。”
“孙朝应该喜欢陈兰桂吧!”凌画道。
“啊?没有吧?”琉璃自诩京城百事通,但好像也不包括这件事儿,她分析说,“孙朝若是喜欢陈兰桂,怎么会帮着陈兰桂与宴小侯爷凑做一堆呢?”
“有一种男人叫你的心愿达成了我就满足了?或者是你好了我就好了?”凌画也不太理解,“否则,一个表姑和一个表妹,他都投靠了东宫了,至于豁出来找我?”
况且,他知道她不缺钱,不可能让他简简单单地用银子将人赎回去。孙朝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傻的异想天开的人。
琉璃大开脑洞,“或者是他爹?他爹喜欢他表姑?孙侍郎的表妹就是陈夫人嘛,据说表哥表妹的感情一直很好的,如今陈夫人落难了,孙侍郎不好出马,让自己的儿子出马?”
凌画:“……”
画本子里的表哥表妹的苦情戏码看多了吧?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呢。
凌画决定回府后,去见见那对母女。
于是,马车回到凌家,凌画问了那对母女所在的地方,直接带着琉璃去了。
陈桥岳被皇帝在午门外斩首,陈夫人一下子就崩溃了,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被人送来凌家后,当即就病倒了,到夜晚时发起了高热,凌画让人请了大夫,退了热,今日仍是卧床不起。
陈兰桂哭晕过去几次,顶着一双肿眼泡坐在陈夫人的床前,惶惶恐恐。
凌画来到,陈夫人和陈兰桂正醒着,见了凌画,二人眼里都露出惊惶惧怕之色,她们怕凌画报复她们,毕竟,她们这几日想的做的都是不光彩的事儿,如今陈家落难了,她们被陛下贬为奴婢送来凌家交给凌画处置,凌画是出了名的厉害,她们与她没交情,不觉得会有好果子吃,指不定凌画会怎么折磨她们呢。
她们不知道,陈桥岳临死前,已反水了东宫,给她们留了一条路。
这间屋子窄小,是下人房,是管家给二人安置的。
在凌家即便是下人房,陈设虽然简单,但也比一般府邸的下人房要好得多。
凌画进了门后,看了母女二人一眼,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语气平淡道,“陈夫人和陈小姐不必害怕,陈大人临终前,与我做了一笔交易,他答应供出东宫,我答应保他妻女九族。”
陈夫人露出震惊之色。
凌画道,“只要陈夫人和陈小姐不自己寻死,我答应陈大人的,自然能做到。”
她顿了顿,多看了陈兰桂两眼,“陈小姐的相思病,我也可以请大夫给治好。只要不再惦记我的未婚夫,陈夫人和陈小姐的奴籍,我也可以给你们脱了。”
第146章
独一无二
凌画没与陈夫人和陈兰桂待太久,几句话后,便走了。
她走后,陈夫人呆呆怔怔的,似一时回不过神来。
陈兰桂喃喃地说,“娘,她就是凌画吗?”
“是,她就是凌画。”陈夫人心下难受,想着凌画与女儿一般年纪,却气势惊人,哪怕她清清淡淡平平如常几句话,也让人瞧着她就徒生压力。
“她长的真好看。”陈兰桂又说。
陈夫人一愣,看着陈兰桂,“是啊,长的真好看。”
比她的女儿好看多了。
陈兰桂忽然落下泪来,“娘,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宴小侯爷啊。”
陈夫人心如刀割,“就算喜欢又怎么样?你也嫁不了他。”
以前还是千金小姐都嫁不了,如今又怎么能嫁得了?宴轻会成为她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人。
陈兰桂趴在床头哭的有气无力,“娘,我们该怎么办啊?女儿不想活了。”
陈夫人忽然大怒,“你天天闹着要死要活,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我生你养你一回吗?对得起你爹吗?你爹为了你,死了啊,被陛下斩首了,你想死就去死,我再不拦你。”
陈兰桂哭声一停。
陈夫人背过身不看她,“你想清楚,你若是想死,那就走远点儿,你死了,我也不给你收尸,也不去看你一眼,就当从来没生过你。我却要活着的,哪怕是为了你爹临终关头给我们求的这一条生路,我也要活下去,否则怎么对得起他?”
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呢,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拦着他。
陈兰桂身子僵住,有片刻的茫然,须臾,又哭起来,但这一回连哭也不敢哭出声了。
凌画回到房间,拿出给宴轻还没绣完的衣裳,继续一针一线地绣。宴轻昨儿特意问起这件衣裳,显然是等着她做好呢。貌似有那么点儿迫不及待的心思,她自然不能让他等太久。
琉璃想知道孙朝到底是什么原因想要赎陈夫人母女,于是跑出去打探消息了。
凌画缝了一日,天黑前,总算是缝完了这件衣裳。
她看了一眼天色,想着是自己走一趟,还是让人去送一趟,还没拿定主意时,望书在门口说,“主子,二殿下说有事儿相商,酉时三刻,云香斋。”
云香斋有后门,有高阁暗室不被人窥见,凌画不为人知的产业,多年来一直用于跟萧枕碰面,最适合密谈。
只不过前些日子萧枕受情绪影响,直接找来家里,经过她提醒,总算又谨慎起来了。
凌画不必选择了,对望书点头,“行。”
她将衣裳叠起来,装进一个匣子里,递给望书,“你去一趟端敬候府,把我做好的这件衣裳给宴小侯爷,另外去库房把远洋的海船弄回来的那面镜子一并送去。”
望书点头,接过匣子,转身去了。
望书来到端敬候府时,宴轻正在用晚膳,看起来没什么胃口,筷子半天伸一下。
这一日他过的比较无聊,凌画离开后,他躺在葡萄架下看了大半日的葡萄,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天色已不早,遛了遛汗血宝马,便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端阳和云落陪着宴轻一起吃饭,二人的胃口显然都挺好。
端阳是个憋不住话的,不像云落惜字如金,他看着宴轻,“小侯爷,您没胃口吗?”
端敬候府的厨子做的饭菜最好吃了,他从没吃腻过,所以,肯定不是厨子的原因。
宴轻扒拉着碗里的饭,无趣地说,“厨子该换了。”
端阳心下一紧,立即说,“不要啊。”
他还没吃够,明明就很好吃的,可不能换厨子。
宴轻没胃口,“我这几日吃饭都不香,厨子一定没尽心。”
端阳立即说,“您是因为受伤,吃的药膳比较清淡,等您伤势好了就可以吃些重口味的了。这不怪厨子。”
他急中生智,“今儿一早,凌小姐明明都吃过饭了,还多吃了一个糯米团子呢。凌小姐每次都夸咱们府中的厨子做的饭菜好吃。”
宴轻顿了一下。
端阳转头拉云落做同盟,“是吧?咱们府中厨子做的饭菜就是很好吃的。”
云落也很承认,肯定地点头,“是好吃。”
端阳转向宴轻,一脸您看,我就没说错吧的神色,“小侯爷,要不让厨房给您重新做一份?您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当然,得是您目前为了养伤能吃的东西。”
宴轻放下筷子,“什么也不想吃,没什么好吃的。”
端阳:“……”
这怕不是与吃无关吧?
他敲敲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儿一天,小侯爷好像都显得百无聊赖,莫不是昨儿看杂耍的后遗症?看杂耍看的太累了?今儿才没精神?
他正想着,管家带着一个人来了,管家一脸笑呵呵的,嘴巴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一边走一边与人说着话,他后面跟着两个小伙计,抬着一个很大的一人多高的大箱子。
端阳探头瞅了一眼,来人他认识,是凌画身边的望书。
云落也瞅了一眼,看到望书手里捧着的匣子,以及两个小伙计抬着的一人高的大箱子若有所思。
管家很快走到门口,对里面笑呵呵地拱手,“小侯爷,望书奉凌小姐之命,前来给您送东西。”